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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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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雨

走出店門的時候,外面已經有點起風,天色昏暗,陣雨又欲來。一向沈穩大方的黎先生則難得有兩分尷尬,“抱歉,我不是有意戲耍你,我只是……”

周君亦倒是神色如常,“我都不知道,黎先生還做汽車生意。”

“這個,就是做著玩兒。”黎宇成隨口說著,挨著他走,“我只是看你挺喜歡那個車的,想哄你開心而已。”

周君亦聞言停下腳步,正視著人,“黎先生為什麽要哄我開心?”他是個不喜歡繞彎的,黎宇成的好意,已經不能算做一個普通朋友的範疇,但是他不認為,他們有這樣好的交情。

黎宇成反問回去,“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嗎?”

“當然是,一切以自願為主。”周君亦又把球拍了回去。

黎宇成有點無奈,這個“以自願為主”,就好比領導對下屬的某些額外要求,不強行你一定要做,但最終你還是得去做。

“好吧,那我就不遮掩了。”黎宇成整整神情,看著人說:“君亦,我想再追求你一次,不知道你,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

“謝謝黎先生的厚愛,但是抱歉,我目前不想談對象。”周君亦幾乎不加考慮。他對黎宇成不反感,可也確實沒有其他想法。既然沒想法,當下拒絕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浪費別人的時間和感情是可恥的。周君亦不是拖泥帶水的人,能讓他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只有一個姜敘而已。

黎宇成凝視他問:“你心裏有其他人?”

周君亦靜了一會兒,只說:“跟這個沒有關系。”

黎宇成只一眼便看得明白,像是能猜得到這個結果,他雖然有點失望,依舊不緊不慢地說:“我們以前處過一陣,雖然你已經把我忘了,但我們再次遇見了,何嘗不是緣分?我猜你可能是仍有執念未放下。我不清楚那是什麽,不過我願意再等等,也希望你,不要急於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給彼此都留一個機會。”

周君亦沈默,黎宇成總是能有條不紊地把他能拒絕的理由通通堵死。過了一會兒他說:“就算我現在不拒絕你,最後我可能也會讓你失望的。何必?”

黎宇成說:“願賭服輸,那我也只能認了。”

——

氣象臺報預警了好幾天的臺風又轉向了。A市只接住了臺風的尾巴,沒受強風波及,但是臺風過境後那暴雨日夜不停,下得天昏地暗的,就像有人犯了天條似的。

直到第四日,紅色暴雨預警才解除,但降雨量依舊可觀,從早到晚淅淅瀝瀝的。

這幾天所有現場的工作都徹底停擺,周君亦徹底閑下來,連公司都不用去了,想依靠忙碌的工作來排遣低落的心情都不行了。

他站在陽臺,聽著沙沙不停的雨聲抽著悶煙,和家裏打了個電話。

臨近傍晚雨勢轉小,周君亦去提了新車,打算去看一下停擺了幾日的施工現場,跟現場管理探討一下接下來的覆工方案。

天快要黑了,道路上隨處可見市政搶修的工人,電臺新聞頻道播報著最新的天氣情況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災情。

“受強降雨影響,白馬河榕江大橋斷面水位21.5米,已到達警戒水位,目前仍有繼續上漲的趨勢,考慮後續降雨影響,預計明晨將到達22米的洪峰水位,請相關單位和社會公眾及時做好防禦措施……”

周君亦聽著新聞播報,臉上有些猶豫,正預備掉頭,這時現場的一個管理打來電話,語氣有些倉促,“周總,您今天能過來一下嗎?這邊出了點問題,環保局的人今天過來,需要您出個面。”

“可以,我現在過去。”他掛斷電話,打了個彎,依舊走了那條處於警戒當中的道路。

那一段開車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應該不至於……

周君亦心裏默默盤算著,穩穩握著方向盤,一路向前。

商城裏燈光璀璨,與外面被暴雨摧殘過後遍地狼藉的街道是兩個世界。不管外面風雨多大,商城就像個大型溫室,永遠不受風雨侵襲。因為天氣的緣故,今天人很少,整個商場顯得更加空曠。

“小姐,您是挑婚戒嗎?”櫃員看著臺前璧人一般的兩個人,帶著微笑禮貌地出聲詢問。

“嗯,”沈棠靜隨意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一款鉑金鑲鉆環戒上,“麻煩把這款取出來我們看看。”

櫃員一邊取出來一邊做著介紹,“小姐您真有眼光,這是他家C系列的最新款,象征長久幸福,是很適合做婚戒的。而且它整體的設計風格優雅大方而不失靈動,與您的氣質也非常相襯……”

沈棠靜聽著她解說,將戒指從絲絨盒中取出來,帶到自己指上,側頭在姜敘面前一晃,問他:“好看嗎?”

姜敘看了一眼沈棠靜手指上熠熠生輝的戒指,也不知想著什麽,淡淡說:“你喜歡就好。”然後借著換手提東西的動作,將自己的手臂從沈棠靜手中不著痕跡地抽出來。

沈棠靜也說不上失望,只是有點無奈。她脫下戒指放回盒中,讓櫃員裝起來。

大熒幕的促銷廣告忽然終止,插進來一條緊急報道,雨夜昏黑,鏡頭前打著應急燈,現場記者半截腿涉在水中,打著傘手持話筒在風雨中做播報,背後是一片汪洋,以及匆匆走動的搶險人員。

“最新消息,白馬河C站河岸突然崩塌引發洪水,目前未確定是否有人遇險及被困人數,相關部門已展開一系列緊急措施,請大家近期遠離河道路段……”

姜敘怔怔看著熒幕裏那片汪洋,無端一陣心神不寧……

——

水已經開始往車廂裏慢慢地滲進來,就在周君亦剛打完一通求救電話的空檔。他放下手機,再次嘗試去開車門,然而在水壓之下他無論使多大的勁兒都是徒勞。

車裏找不到任何能夠破窗的器具,他徒手拼命捶打車門,關節撞擊在堅硬的車門內壁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震得他手臂發麻,車門卻紋絲不動。

周君亦頹然靠在座椅上。窄小密閉的空間裏一片昏黑,只有他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儀表盤上微弱的綠光映照著他絕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慌籠罩著他——天人不應!

如果不是新車密閉性能強,這會兒水可能已經把車廂註滿了,可是密閉性再好最多也只能撐個五六分鐘!救援人員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趕來並且找到他的可能,微乎其微。

腳上一涼,水悄無聲息地漫過了他的腳踝,浸濕了鞋襪。感官在這時變得格外靈敏,腳上那點涼意仿佛瞬間就竄遍了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種即將被淹沒的窒息感裏。

他腦中一陣短暫的空白之後,閃過了許多畫面,和聲音……

周君亦摸起椅座上的手機,撥出了那個一直沒有機會撥出去的號碼。

他還是想再聽一聽那個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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