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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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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等我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姜敘正要打開車門的手,他低頭一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接這通電話。

“怎麽不接?”沈棠靜看著他的神色隨便猜上一猜,便知道這是誰打來的電話了,她嘆口氣,“快接吧,這外面風雨飄搖的,也許有急事呢。”

姜敘按下接聽鍵,但沒有開口。

“姜敘……”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顫抖,連帶呼吸聲也有些不平穩,“你能跟我說會兒話嗎?就一會兒,說什麽都好。”

姜敘眉心擰起,“周君亦,你在哪裏?”

“我可能出不去了。”對方深吸了口氣,似乎想盡量讓自己平靜一些,“我想,提前跟你說聲訂婚快樂。”

“你到底在哪裏?”姜敘把手機握得很緊,指尖顫抖,那種沒由來的不安終於充斥了他整個胸腔。

“姜敘,你要幸福。雖然我好希望給你幸福的人是我……”周君亦語無倫次,只管說他的,“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要成為那個人。姜敘,這裏好黑,我有點害怕,你跟我說說話……”

“快告訴我你在哪裏,我馬上去找你!”姜敘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拉開車門坐進去,以最快的速度駛離地下室。拋下了弄不清狀況的沈棠靜。

“你不要來,來不及的。你跟我說會兒話就好。你跟我說話,我就不會害怕。”

“周君亦,不要害怕,把你的具體方位告訴我,我很快就來。”姜敘心底不可避免一陣慌亂,但他控制得很好,依舊溫柔地安撫著人。雨夜的公路空曠,零星的車輛都在謹慎慢行,邁巴赫闖過紅燈,以時速一百二十公裏的速度向白馬河道的方向飛馳。

“我在C站公路……”水已經漫到胸口,周君亦哽咽著說:“姜敘,我好愛你,你能不能再跟我說一遍你愛我?”

“我愛你。等我找到你,我還要說很多遍給你聽。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電話那邊的周君亦沒再說話,姜敘聽見他哭了。

“周君亦,別哭。等我。”姜敘說了這句之後,手機那頭就再也聽不到半點聲響,直接斷了線。他丟下手機目視前方,踩在油門上的腳又加了些力道。

姜敘趕到白馬河C站的時候,警戒區域內飄著數艘皮艇,正在搜尋可能遇險或被困的人員,探照燈刺破昏黑,光柱在水面晃來晃去。現場很亂,紅色警示燈不斷閃爍。他二話不說淌進水裏就要往深處走去,被消防部門的人攔住,“先生,前面是危險區域,您不能過去。”

“前面有人遇險,他在等我!”姜敘手臂被拽著,與那人推搡起來。

“我們已經派人在搜尋所有可能遇險的人……先生,不可以!”

那人話沒說完姜敘已經掙開他,徑直去扯一旁空著的一艘皮艇。但很快被其餘人制住。

“放開我,他在等我!”姜敘紅著眼,情緒很激動,拉扯間幾乎要與人動起手來。就在現場人員預備強行把他帶離水域的時候,後方有個聲音急切地喚了他一聲:“姜敘!”

他楞了一下,慢慢轉過身。夜幕裏,周君亦就站在他面前幾米開外的地方,全身濕漉漉的,發梢都貼在臉上,還沾著些泥土,視線往下,連腳上的鞋也不知哪兒去了。周君亦就那樣光著腳站在泥沙地面上,體面全無,一身狼狽。

姜敘一瞬間想到小時候他養的一只很不聽話的花貓,花貓長得很招人,但有點高傲。他很喜歡那只貓,但是那只貓總是養不熟,離了籠子就一去不回,他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後來被家裏的阿姨從水池裏邊撈起來,他還記得那只落湯貓耷拉著腦袋懨懨不振躺在他懷裏的樣子。

很狼狽,很可憐。

“救援的人剛好在附近搶險……來的還算及時,我沒事兒了。”周君亦看著他,想對他露出個寬慰的笑容,但又因為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某種無法抑制的心情而笑不出來,變成個有些僵硬的表情,抱歉地說:“本來想再給你打個電話的,但是我的手機在水裏泡壞了,打不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姜敘的目光從周君亦臉上移到了腳下,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走過去把人橫抱起來。周君亦身體忽然懸空,本能地抓住他的胳膊,“姜敘?”

他默不吭聲地走到了車子旁邊,開門,將人塞進去。才說:“先回家。”

邁巴赫不似來時兇猛,平平穩穩地駛在公路上,紅燈停,綠燈行。車外又下起小雨,滴滴答答打在車窗上。車內開著暖氣,暖烘烘的讓人很安心,周君亦耷拉著腦袋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偷覷一眼沈著臉開車的人。

姜敘一路不言,載著他找回來的花貓,回到了春湖名苑。

下車時周君亦打了個噴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怎麽說是即將入秋的天氣,在水裏泡了這麽一遭,還是有些冷的。姜敘把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到他身上,才牽起他的手走進電梯裏。

電梯徐徐上升,西裝外套帶著姜敘的味道和體溫把他包裹在其中,他的手還在姜敘手中,一時間,一種久違的幸福感將他填滿了。他側目時看到姜敘那張沈冷不言的臉,想起那年他闖了禍入獄,後來姜敘把他從拘留所帶回家,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情形,只是這一回,他好像比當年更狼狽一些。

姜敘把人帶回自己的住所,開燈,去浴室放了滿滿一缸的熱水,對傻站在外頭的周君亦喚道:“過來。”

周君亦慢吞吞地走過去,臨到門口剛想說什麽,就被姜敘拽進浴室,按進了那缸熱水裏。溫熱的水流一下子漫遍他全身。可能是剛從水裏撿回來一條命,周君亦此刻對水有些生理上的恐懼,掙紮著想要起來。姜敘按著他,出聲安撫:“別動,我給你洗個澡。”

周君亦便不再動了。姜敘脫去他的衣服,發現他背上有片淤痕,青裏透著紅,應該是被人從車裏拉出來的時候刮蹭到的。姜敘輕輕碰了碰那片淤痕,問他:“疼嗎?”

“疼。”周君亦應得很實誠,他有些迷戀這種帶著憐惜的觸碰,小聲地說,“你給我摸一摸就不疼了。”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太不矜持了,有點懊悔地低下頭去。

姜敘垂眸凝視他一會兒,真的再次伸手覆上他的背,輕輕摸了摸。之後又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確認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才取下蓮蓬頭,讓他仰面靠在浴缸的邊緣上,仔細地沖去沾在頭發裏的泥沙。

修長的手指捋著他的頭發,周君亦一直睜著眼,在彌漫的水霧裏看姜敘倒映在他面前的臉。像做夢一樣,姜敘一夜之間變回了六年前的樣子,對他呵護備至,親自給他洗頭洗澡。

洗完澡,姜敘拿寬大的浴巾把他裹上,又把他帶到客廳給他吹頭發。吹風機在耳邊呼呼作響,姜敘的手在他發間來回穿過。周君亦腦袋暈乎乎的,任由對方擺弄,乖順得像一只家貓。

姜敘把他收拾妥帖後,給他倒了杯熱水,才自己走進浴室去洗澡。

周君亦聽著浴室裏傳來的水流聲,還是感覺有點不真實。還有一個比較尷尬的狀況——他沒有衣服穿。他捧著熱水坐在沙發上,身上只有條寬大的浴巾,堪堪遮住上半身,露著兩條白晃晃的腿。

家裏的鑰匙剛剛在水裏已經弄丟了,想回去拿套衣服來穿也辦不到。他把腿收到沙發上去,猶豫著要不要去姜敘衣櫃裏先拿一套來穿。

“算了,還是等他出來再說吧。”周君亦這麽對自己說,低頭喝了幾口水,便靠到沙發扶手上閉眼休息。今晚經歷這一遭,他無論身體上和心理上都承受了一番大起大落,此刻放松下來,才明顯感覺到十二分的累。真皮沙發寬大又軟和,比他自己那套簡易的布藝沙發舒服太多了。周君亦躺著躺著,眼皮越來越沈重……

姜敘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花貓窩在他的沙發上,已經睡著了。雙目斂合,眉心凝著點淡淡的疲憊,又好似無比安心。浴巾只能蓋住半身,他大概有點冷,微微蜷著身子。

姜敘不想擾他安睡,沒有抱他去床上,只是回房間拿了條被子,蓋到他身上。

桌上手機震動起來,姜敘看一眼來電顯示,按下接聽鍵,聲音平靜,“棠靜……”

“你去哪兒了?今晚到底發生什麽事讓你急成那樣?”沈棠靜的語氣也有兩分擔心。

姜敘看著沙發上安睡的人,說:“已經沒事了。今晚的事我很抱歉。”

“沒事就好,不用跟我道歉。”沈棠靜一慣的豁達,有話也不藏著掖著,問他:“你現在和周君亦在一起嗎?”

“棠靜……”

“你說。”

“我可能還是無法跟你訂婚,抱歉。”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傳來沈棠靜無奈的聲音,“你決定了嗎?”

“我決定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再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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