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wonderland[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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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derland

(一)

汪明水不是那種事無巨細都要過問的戀人,可她還是不得不張這個口。

某些東西在某些時候的存在感實在強到讓人無法忽略。

汪明水:“你的戒指——”

她的話卡住了。

沒怎麽想過就貿然開口,說出的話怎麽聽都像一通莫名其妙的拈酸吃醋,特別是和“戒指”這種敏感的東西掛了鉤。

冷溶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嗯,怎麽了?”

汪明水:“……”

她別過臉,是一種強行平靜的聲音:“硌到我了,放遠一些。”

冷溶卻得寸進尺,她猛然湊到汪明水面前,一只手托著汪明水的下頜,戒指外圈堅硬冰冷的觸感全印在汪明水臉頰上,冷溶的臉漸漸靠近,兩雙眼睛靜靜望在一處,兩張唇似碰未碰,半晌,汪明水才回過神來,她閉了閉眼睛,用手去捉冷溶的手腕。

“疼,”她說。

冷溶湊近一看,對方的皮膚上果然已經印下一道紅痕。

冷溶有些遺憾:“哎呀,看不出來。”

汪明水:“?”

她有些缺氧的大腦遲鈍地反應道:“什麽看不出來?”

冷溶:“這上面的字呀,看不出來。”

汪明水:“戒指上的?那麽小,而且我的臉不是橡皮泥——”

(二)

不僅僅是這個原因。

那戒指年頭久,是冷溶24歲那年買的,臨時起意,不是什麽好東西,她一個人晃晃悠悠重游斷橋,景區邊上吵吵嚷嚷,夾雜著電流聲的大喇叭叫賣響成一片,廉價化纖的招牌隨風飄搖,失神的冷溶被一個導購阿姨一把拽住,拉拉扯扯哄到了一家“手工銀店”。

“小姑娘,好年紀,身上空落落的怎麽行?”

“熱心”的導購阿姨天花亂墜,在冷溶脖子手腕一通比劃,年輕女孩大多面情軟,自己多費些唾沫,幾乎沒幾個能兩手空空出去的,眼前這個應該也不例外。

果然不例外。

神游天外的冷溶被灌了一耳朵民間神話迷信思想,終於落了地,開口問道:“能勒字嗎?”

“勒……刻字啊?能啊!”

阿姨興高采烈,看著有戲,趕緊加碼:“要刻什麽?看你脖子上空的喲,墜子好不好?手上也是,沒點東西壓不住人的,鐲子要不要?”

冷溶:“……”

她想了想,說道:“我看看戒指吧,什麽花樣都不用,素的就行。”

阿姨的神色僵了兩秒,不情不願裏秉持職業操守,只能追問:“行,素的有,你刻什麽?平安?”

冷溶搖了搖頭:“刻一個英文單詞。”

(三)

汪明水:“這上面有字?”

她將冷溶的手捧到面前,床頭燈昏黃色,是專門用來“燈下看美人”的,算不上明亮,汪明水眨了半天眼睛,澀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卻只粗粗描出“w”“d”來,銀飾本來就軟,當初勒得再深此刻也有些磨花了,看不真切,而汪明水的心跳得飛快,某種預感就要撞破胸膛,她當即跳下床,光著腳就去拿矮桌上的手機。

冷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哎!又不穿鞋!”

汪明水已經飛速縮回到溫暖的被子裏。

小半年箭似的過去,這是十一月的寒夜,屋內安謐非常,只有窗子漏進一點風聲。

汪明水瞇起眼睛,打開手電筒,將冷溶的手托在胸口,在安謐的“莎莎”聲中一點一點辨認。

W、O、N、D、E——

“wonderland?”

冷溶聲如蚊吶,匆匆擠出來一個“嗯”字。

汪明水有些遲疑:“是什麽意思?”

冷溶:“……”

她用氣急敗壞掩蓋心虛:“又裝裝裝裝裝!”

汪明水的手摸著那不足一公分的刻痕,瞇起眼睛,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為什麽要刻這個?”

(四)

其實是靈光乍現。

冷溶那時渾渾噩噩,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冷曉眉身上,也許真是為了那句戲言中的“掙大錢”,行業裏不乏看上去能去參加鐵人三項的強精力人群,“精英”派頭幾乎是刻在臉上,與他們相比,冷溶看上去多少有點格格不入。

“不是說外在的啦,是……”同事在聚餐時對著冷溶比劃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個形容,“是感覺,感覺你不信奉這一套。”

冷溶的心驟然下墜,又被某種細而長的絲線緊緊吊住,她寧願相信這種恍惚是酒精帶來的,幹脆擺出佯怒的神情:“什麽話,拿我當外人不是?”

這點模棱兩可的“出格”印象很快被抹去——

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案子,可畢竟是團隊加入新人後的第一次合作,剛入職不久的分析師們攢著氣兒較勁,早七晚十算得上遲到早退,而在一群永動機一般的同期人中,冷溶竟然還是某種加強版。

她的精力並不算太足,可卻有種不管不顧的架勢,晨會的時候臉色白如墻紙,唇色淡得像被水泡了幾個小時,生生將旁邊的同事嚇了一大跳。

“你幾天沒回去了?”對方震驚地問。

這並不是一份能天天回家的工作,同事對此並不新奇,然而——

冷溶艱難地扯動嘴角:“忘了,就……這周以來?沒事兒,就是有點胃疼,我已經吃了藥了。”

同事嘆了口氣,原本不想再追問,可鬼使神差地,她再次開了口:“什麽藥?”

冷溶:“芬必得啊。”

……你還不如不吃!

冷溶就此成了要錢不要命的典型。

如果說他人是在犧牲個人生活,冷溶則好像完全沒有個人生活,直到連組長都象征性地說了她兩句:“你不能一直這樣的,只守著一畝三分地,弦會斷的。”

冷溶還在一本正經地裝傻:“其實我們剛從樓下銀塘吃飯回來,還約了健身課,晚上update掉tl就去。”

而在下一輪休假裏,她破天荒地離開了北城,從舊游裏拎出一根線頭後一路南下,直到從那家銀店裏走出來,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枚亮面戒指。

回來後,略熟的同事們很難不註意到冷溶中指多出的戒指。

貧乏的現代人不得不靠佩戴一些雞零狗碎的玩意兒來定位身份,冷溶手上的東西連個牌子都沒有,卻偏偏位居最中昭示著存在感,很快,就有壓不住好奇心地去問:“你訂婚了?”

冷溶看上去好嚴肅:“哪有的事!不能耽誤人家。”

同事自覺將“耽誤”等同於冷溶的死亡作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正準備就此結束話題,卻見平日最是紮紮實實不透風聲的冷溶竟然將手舉到了她面前。

“……wonderland?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咯!”

同事腦子一轉,以為明白了過來。

“財迷!”

(五)

“哪兒那麽多原因,就……就正好想到了嘛,”冷溶說。

“不是,”汪明水搖搖頭,她的眼睛又亮又潤,讓冷溶身上好像落下一層薄雨,“你剛才是想說的,肯定不只這個。”

至於為什麽不說——

汪明水暫時定義為對方害羞了。

雖然她總覺得將現在的冷溶與“害羞”聯系在一起實在是很荒謬。

冷溶:“是字面意思,這個意思不好嗎?”

冷溶從被子裏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聲音悶悶的,仿佛剛才那個又要親又要貼的人不是她一樣。

汪明水的嗓音壓得很低,燈光將她整個人籠住,只有臉龐落在陰影裏,看上去有些似是而非的低落:“我以為你沒什麽好瞞我的了。”

冷溶:“……”

她撥開被子直直挺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心甘情願地丟掉臉皮,落入汪明水蹩腳的陷阱。

“我、說!”

黑貓小寶不知何時跳上了床,硬生生從冷溶和汪明水交錯的胳膊間塞進毛茸茸的腦袋,而後墨水一般滑到了兩人中間,左看右看。

汪明水的眼神熠熠生輝,比小寶更期待些。

“就是,”冷溶有些不情願地樣子,她閉著眼睛,心一橫,一口氣說了出來,“你多讀幾次,慢慢讀。”

汪明水:“?”

她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慢慢讀了兩遍。

“won-der-land。”

汪明水眼睛慢慢瞪大,神情顯得有些不敢置信。

冷溶自暴自棄地承認:“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她幾乎要把頭縮進汪明水的影子裏,手也不自覺地一點一點往回抽,太神經了,冷溶想,她不著邊際的思維跑馬似的狂奔,我不會真的有精神病基因吧?

然而一秒一秒過去,連小寶都著急得“喵”“喵”亂撞,汪明水那兒卻一點聲音都沒出。

冷溶的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在一種想象的尷尬裏悄默聲兒擡起頭,卻正好對上了汪明水的視線。

狡黠的、靈動的、臥蠶和眼尾共同挑出一道漂亮弧線。

“我就知道!”冷溶悲憤地說,“但是你不要笑太大聲好不好?”

汪明水:“……”

她無聲地湊近,低下頭,在冷溶手上的皮膚感覺到溫熱呼吸的下一秒,一個微微濕潤的吻印了上去。

汪明水的雙唇將那戒指的外緣輕輕含住,舌頭悄悄滑到了冷溶的關節上——

冷溶:“!”

她猛然趴上前,動作之大將兩人懷中的小寶嚇了一大跳,然而就在貼上汪明水唇縫的前一刻,卻又被一根手指猛然抵住。

汪明水眼睛彎彎:“我要澄清——”

冷溶一楞,茫然得像被從罐頭前拎著後頸挪開的小寶。

汪明水:“哪裏有笑,是覺得你好聰明!而且我想了半天,怎麽也沒找到一個對應的,這個國好像是白出了,英文半點沒長進。”

她晃了晃手指,輕聲說:“所以好像只能也刻這個了,然後我們一起買一對新的——唔,而且你要換個位置戴,無名指怎麽樣?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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