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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補充設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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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補充設定

沈遂有時候回顧自己的一生,覺得也是很無趣的。

他七歲那年父母因為意外一起離開了他,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全都沈浸在悲傷中,加上歲數大了,沒有人把他接走,沈遂最後是寄住在主動提出願意照顧他的姑媽家。

姑媽叫宮墨,宮墨對他很好,掏錢供他上學,給他打銀行卡裏打很多的生活費,只是人比較忙,天南海北的飛,不停的做生意。

沈遂住的房子裏永遠空蕩蕩,靜的能聽到時鐘走的聲音,如果不是宮墨有時候提著行李箱說順路來看他,沈遂甚至以為自己被遺忘在了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

多數時間他都是自己待著,一直到沈崢出現,沈崢是宮墨的兒子,宮墨和丈夫鬧離婚,沈崢被判給宮墨,沈遂住的空房子迎來了第三位主人。

沈崢跟沈遂差三歲,沈崢一直認為沈遂是來跟他爭寵的,雖然他沒發現什麽自己媽媽對沈遂好的實證,但在他眼裏,家裏出現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人,本身就是在分散自己母親的註意力,加上他母親本身不怎麽回來,沈遂來了之後,回來的頻率比以前要勤不少,更是證實了沈崢對自己媽媽的愛被沈遂分走的猜測。

初中還在青春期的小男孩想不到什麽好辦法,只想到可以捉弄沈遂讓沈遂理他,最好是討厭他,或者跟他打一架,他好去找媽媽告狀,或者沈遂自己提出不想住在家裏。

可惜的是沈遂對他的惡意照單全收,甚至沒有任何反應,無論是他往沈遂飯裏放芥末,還是故意往沈遂身上灑水,最嚴重的一次他把沈遂從樓梯上推下去,雖然後面被宮墨發現打了一頓,沈遂都平靜的像感受不到的木頭人。

沈崢還記得自己把沈遂從樓梯上推下去的那一瞬間,沈遂眼睛裏有一瞬間閃過恐慌,更多的是平靜,像扔進石子也不會產生波瀾的深海一樣。

沈遂一路磕磕絆絆的滾到樓梯底,雖然沈遂已經下意識蜷縮起來保護自己比較重要的器官,但是因為沈遂皮膚白,磕磕碰碰都會很明顯,他記得沈遂腿胳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跡,膝蓋手肘更是嚴重到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沈遂在他的註視下僵硬緩慢地伸展身體,過了幾分鐘才坐起來靠著墻角低頭看自己的膝蓋,看了一會,沈遂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擡眼問沈崢,“可以了嗎”

沈崢不知道怎麽回答,“可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其實沒有想推沈遂掉下樓梯,因為沈遂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把他嚇到了,他下意識伸手推開才會如此。

沈遂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沈崢的回答,默認沈崢已經解氣了,於是轉身走了,血液滴在地板上,蔓延出一條路,沈遂就在路的盡頭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遠。

沈崢形容不了自己當時的心情,胸腔像被按壓在墻上,失去空氣,發不出聲音。

一直到夕陽爬到他的腳下,傭人拿著拖布走過來,一下子就把地上的血跡抹掉,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管家走過來問為什麽站在那裏,他才如夢初醒的轉身自己的房間,狠狠把門關上,踢掉鞋並把自己砸進被子裏小聲罵了沈遂好幾句。

沈遂其實知道沈崢的惡意,知道沈崢不喜歡他,所以也盡量不出現在沈崢面前。

沈遂從沈崢第一次惡搞他的時候就認真思考了一番最後得出一個自己必須忍讓的結論,他是寄住,宮墨收留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沈崢不善於學習,宮墨一開始想讓沈遂教沈崢學習,後面發現不行,自己兒子沒有這個天賦,於是放棄這個念頭,退而求其次讓沈遂做沈崢的左膀右臂,以後她的公司一定是要交給沈崢的,沈遂可以在沈崢身邊幫助他管理公司。

沈遂學習很好人也知恩圖報,一個小孩子能吃多少飯,家裏也不缺那一張嘴,收養沈遂可以說是百利無一害。

沈崢把沈遂推下樓梯後沒多久,在他某天吃晚飯發現桌子上只有一份飯,睡覺前看不見沈遂身影,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沈遂,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沈遂放學第一時間不是回家。

沈遂其實不是避讓,而是他覺得沈崢太吵了,沈崢挑釁的手段也很拙劣,他初中的時候就已經受到過比這嚴重很多的霸淩,沈崢的手段在他看起來甚至有點小兒科。

沈遂後面的時間都會留在學校最後一個走,某次顧隨有東西忘記拿返回教室發現沈遂還在,出於同學情誼問了一句學霸怎麽還不走,沈遂沒想到還會有人突然回來,正在不緊不慢的裝東西,跟顧隨對上視線表情很驚訝說馬上走。

後面有好幾次顧隨都湊巧看到沈遂最後一個出門,所有人都已經走了,沈遂背著書包,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特別孤單。

或許是那一瞬間顧隨對沈遂的憐憫,還是心疼,顧隨也分不清。

顧隨一度不理解,有天他趁大家集體出去做操的時候站在沈遂身後問他怎麽不著急回家,一放學所有人都急著回家,更有甚者下課鈴還沒響書包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下課鈴一響第一時間沖出教室。

沈遂頓了一下說家裏沒人不著急回去,其實家裏有人,他不想和沈崢吵,沈遂想到最好最沒有沖突的辦法就是很晚回去可以直接睡覺,本身高中下課就很晚,他再磨蹭一會,到家一般是十一點十五,姑媽給沈崢安排的睡覺時間是十一點,這個時間可以完美避開沈崢。

顧隨也沒多問,但顧隨對沈遂產生了一些興趣,他還以為學霸是個循規蹈矩刻苦板正的人,現在看來不盡然,學霸其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顧隨想到這瞄了一眼身前的沈遂,他註意過沈遂校服扣子最上面的扣子一般是不系的,這個角度可以直接看到沈遂胸膛,沈遂胸前貌似有一顆小痣,後面沒再看了,顧隨覺得自己這樣像變態,暗自罵自己後把視線移開。

顧隨開始不由自主的關註沈遂,包括但不限於一下課就站在沈遂桌子旁邊求他教自己做題。

“學霸,學霸,教我做做題吧,我不會這個。”配上顧隨自認為最可憐懇求的表情看著沈遂。

沈遂點頭同意之後顧隨就會坐到沈遂前面的空座位盯著他寫步驟教自己。

沈遂的思路屬於是中規中矩的,每一個步驟都很規範,幾乎每次大題都是滿分。

顧隨成績屬於中上,雖然沒有沈遂那麽厲害一直是霸榜第一,顧隨也知足了,不過他不介意用愛學習的借口多跟沈遂接觸。

顧隨想自己以前認為沈遂古板又空洞,像空心的雕像這個想法真是大錯特錯,沈遂明明就很有趣。

顧隨完全忍不住跟他接觸,顧隨除了學習最愛的就是打籃球踢足球,他簡直是一個天生的體育健將,初中體育老師推薦他走體育中考,被顧隨拒絕了,他覺得自己喜歡體育但是又沒喜歡到願意天天訓練的地步,他覺得像現在這樣體育課或者中午打打就足夠了,高中體育老師也提過一次,還是被顧隨婉拒了。

有好幾次體育課的時候顧隨求沈遂去球場看他打球,沈遂都拒絕了,球場人太多了,沈遂不太喜歡那麽吵鬧的環境,顧隨後面就不提了,不想為難沈遂。

某天晚上放學的時候沈遂正在收拾書包,顧隨扯住了他的衣角,沈遂擡頭看向顧隨,顧隨眨眨眼睛裝可愛。

“有事”沈遂率先開口,邊說邊把書包拉鏈拉好。

“可以陪我一小會兒嗎,明天比賽我有點緊張。”顧隨邊說邊小幅度搖晃沈遂衣角,沈遂理智思考了一下,隨後得出顧隨這樣應該是在撒嬌

“當然可以。”沈遂提著書包帶子,“我們就在教室嗎?”

他們高中的教室一般放學後不久會有人檢查是否全部關燈,學校並不支持學生學習過於刻苦,刻苦到放學也一直留在學校學習的地步。

“或許我們可以去球場,我提前熟悉一下環境。”顧隨松開沈遂衣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雖然沈遂不懂為什麽本校的球場對顧隨來講陌生,他還是同意了,兩個人背好書包把燈關上走出教室。

路上人很少,已經放學有一會兒了,路燈高懸在頭頂,他們離得不近不遠,胳膊自然垂落,路燈下好像交疊著握手一樣。

球場離得不遠,他們坐在角落裏的椅子上,球場這裏只有一個大燈,在他們對角線的地方,光只能照到他們腳下,和打球時的熱鬧不同,晚上幾乎沒人來,他們都沒說話,一時間空氣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你要看我打球嗎?”顧隨輕聲詢問,他的眼睛盯著地面不敢看沈遂,手放在褲子上悄悄蜷縮起來,沈遂看過去發現顧隨的食指和大拇指在打架。

“可以呀,我還沒看過你打球。”

沈遂剛說完顧隨就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籃球,然後酣暢淋漓的給沈遂展示了他高超的球技。平心而論,沈遂看不出來厲不厲害,不過他覺得顧隨一個人能打得這麽高興也是一種本事。

沈遂除了學習沒有任何愛好,也不覺得自己可以跟姑媽提上一些興趣班,這是額外的費用。

沈遂也不是沒想過打工掙錢還給姑媽,但是之前找兼職不巧被姑媽碰見,姑媽語重心長地告訴沈遂,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學習,她還沒有窮到需要沈遂去打工的地步,後面更是給沈遂配了司機接送他上下學,沈遂也就放棄了。

沈遂身力勉強算中等,期末體育測試堪堪及格的地步,雖然沒到跑兩步就會喘身嬌體弱那種程度,在顧隨眼裏也沒好多少。

沈遂常年在室內,皮膚簡直是死白死白的,顧隨以前哥們還說沈遂是小白臉,說沈遂可能抹了女生的粉才會這麽白,說沈遂是娘娘腔,被顧隨罵了一頓,然後鬧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理,可能只是單純覺得沈遂幹不出來抹粉的事情,那種白更多的是身體不太好偏病態的白,包括沈遂唇色也很淡,淺淺的粉紅,看起來就是氣血不足的樣子。

“學霸要來試試嗎?”顧隨抱著球發出邀請。

沈遂想了一下,慢慢把書包放下來擱在一邊。

“我打的不好。”沈遂站起身走近顧隨,接住他拋過來的球拍了幾下。

沈遂都記不太清自己上一次打球是什麽時候了,是之前上課時候老師讓每個人投籃,還是開學時候老師讓同學們自己拿球玩他象征性的打了幾下。

“沒事,我們就是娛樂,也沒有人看,就當是放松了,我很喜歡打球,喜歡那種全神貫註的感覺。”

“好。”

顧隨都這麽說了,況且沈遂本來也沒想拒絕,不知道是因為氣氛很好,又或者顧隨打球感染力太強了,沈遂忽然也很想沈試試顧隨說的那種心無雜念的感覺,眼裏心裏都只有球,只需要想怎麽把躲避把球扔進籃筐,不用思考公式,不用想古詩,不用想任何重覆費腦枯燥的東西,只需要看著顧隨,放松自己。

沈遂不是個打籃球的好苗子,哪怕顧隨已經放水放出一個太平洋,他也沒有扔進去幾次,甚至顧隨站在原地不攔截沈遂都很少扔出三分球,分數落後顧隨很大一截。

沈遂一手抹去流到下巴的汗水,一手撐著膝蓋彎著腰不住地喘息看顧隨,顯然這點運動量對顧隨來說完全不算什麽,他到現在呼吸都沒亂。

沈遂的目光從顧隨身上移開,看向角落的記分牌,難得生出一絲不高興,他很久沒有在分數這方面落後於人,想了三秒又想通了,他確實不擅長體育,總要允許自己在不擅長的方面被別人打敗,他又不是全能的。

“還玩嗎”

顧隨一手拿著籃球另一只手擺了個帥氣的pose,兩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遂,像是期待主人跟自己玩的小狗。

沈遂被自己的比喻嚇了一跳,但是又不忍心拒絕顧隨。

“再打五分鐘。”

再高強度蹦蹦跳跳五分鐘基本上是沈遂體力的極限了,在這之前他們已經打了少說半個小時。

五分鐘一到沈遂就擺擺手大喘氣走到一邊的椅子上休息,顧隨也緊跟著下場坐到沈遂左手邊。

沈遂等了一分鐘感覺自己呼吸比之前均勻才拿出書包裏的水瓶打開暢飲,沒來得及喝下去的水順著下顎線流進敞開的領口,下面是白皙的胸膛,再往下是,顧隨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沈遂投來疑惑的目光。

顧隨尷尬的咳嗽一聲移開視線。

“怎麽樣”

“還不錯。”

晚風微涼,吹起沈遂的衣角,拂過沈遂發間,他久違的感覺到了輕松和自由,原來這就是顧隨這麽喜歡打籃球的原因嗎?

沈遂偏過頭看顧隨,顧隨正在喝水,看見沈遂視線一下子嗆到,沈遂伸手拍拍顧隨後背,“沒事吧?”

“咳,咳,沒,沒事。”顧隨狼狽的擦擦下巴上的水珠,“你怎麽突然看我”

“沒什麽,就是很感謝你。”沈遂說著這話還有點不好意思,好在他們這邊不亮,只能隱約看清臉,看不清神色。

要感謝的其實很多,顧隨下課纏著他講題,中午拉他一起吃飯,體育課找他一起玩,沈遂本來是個孤孤單單的人,在顧隨刻意幫助下跟同學們也是熟悉了一點,本來除了問題沒什麽人跟他說話的,現在偶爾也會有人邀請他一起玩或者組隊,沈遂本來是覺得自己不太會說話不討人喜歡才不交朋友的,對他來說朋友算不上必需品,但是顧隨是好意,而且同學們是真的沒有什麽壞心思,比沈崢要好得多。

“害,這有什麽好謝的,說起來還是我應該感謝你,你一直給我講題,老班今天還誇我英語大進步。”

顧隨是真的英語苦手,倒不是說他記性不好記不住單詞,而且每次選擇填空顧隨明明看懂了總是選的顛三倒四,作文也是背了範文還好,一旦自由發揮就上句不接下句。

沈遂一開始看見顧隨英語作文的時候都懷疑顧隨隨便寫了一篇惡搞他,直到顧隨拿出之前的答題卡,沈遂大受震撼。

“你,它?”

後面沈遂用盡想到的一切手段,終於是讓顧隨的作文有了質的飛躍,起碼看起來像是一篇文章。

“我們算是共同進步。”

沈遂笑著伸手握拳對著顧隨,顧隨瞬間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握拳跟他碰了一下。

外面柳樹枝頭有一只喜鵲正在梳理自己羽毛,碰拳的瞬間喜鵲展翅躍起,帶動樹枝不住地輕顫。

顧隨在班級裏人緣很好,熱情好說話,很少會跟人起爭執,特別熱心腸,誰有困難能幫都會幫,耀眼又溫柔的老好人。

生日的時候班級裏的同學甚至外班的都早早來送給顧隨準備的禮物,沈遂還是看見顧隨桌子上堆了很多精致包裝的禮物盒才知道,但他不知道顧隨喜歡什麽,思來想去打算買一雙很貴的鞋送給顧隨,但是到的話應該都已經過去了,這個想法只能先pass。

後面又想到顧隨偶爾會打游戲,要不然幹脆給他買幾個游戲皮膚呢。

還沒等沈遂想好,前桌錢琢回頭跟說把顧隨常玩的游戲皮膚全送了,他不知道顧隨喜歡什麽,順便感謝顧隨和他一起打游戲帶飛他。

沈遂靜靜地聽著,沈遂其實不太懂交朋友,他一直都是悶頭學習,只能說禮貌,有人跟他說話就會回答,問他怎麽解題也會告訴,但是沈遂從來不主動去交朋友。

同學都給顧隨送禮物,沈遂想他們應該也算得上關系好的朋友,比同學還要好一點,他應該給顧隨送一份禮物,表達他的心意。

但是時間緊急,沈遂想了整整一節課,都沒想好,中途還被老師喊起來回答問題,還好沈遂還分了心聽老師講到哪裏,順利回答正確坐下。

下課的時候沈遂也沒想好,偏頭無神地望著窗外,一架飛機從天際略過,沈遂突然想起來之前玩游戲顧隨說很喜歡飛機,想去跳傘玩。

沈遂突然有頭緒了,中午顧隨問沈遂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沈遂說自己有事先走了,留下顧隨一個人,還沒等顧隨疑惑,他被錢琢拉去食堂吃飯。

沈遂確實有事,他找老師請了假條中午跑到校外買飛機模型,跑了好幾家店才找到一個,只是還需要自己拼,沈遂沒有猶豫付款拿下。

但是怎麽拿回去又是個問題,沈遂和顧隨在一個宿舍,拿到宿舍免不了會被顧隨看見,雖然也不是很驚喜的禮物,沈遂還是不想提前透露。

進校門回教學樓的時候沈遂感覺路上格外安靜,突然想起來今天是周六,旁邊初中部放假了沒有人,初中部就在高中部旁邊,只不過平時他們時間交錯,很少碰到,沈遂差點沒想起來。

沈遂順路把飛機模型留在初中部一樓的一個角落,那個角落平時是保潔,維修工休息的地方,他們是跟著初中部休息時間放假,所以今天也沒有人。

把模型安頓好之後沈遂就回到教室,還差十分鐘上課,同學們還在睡午覺,顧隨趴在桌上,感覺沈遂回來悄悄碰碰他的胳膊輕聲問他幹什麽去了,一中午都沒看見人,也不在宿舍。

沈遂還是說有事,顧隨就沒問了,傳了一張小紙條過來問沈遂有沒有吃午飯,沈遂掏出筆寫了兩個字,“吃了。”

顧隨拿到紙條之後好像放心了,把紙條收進桌子裏,剛好老師提前來,沈遂收拾了一下就上課。

下午的最後兩節課是自習,沈遂還在記掛著自己的飛機模型,如果想今天送到就必須不吃晚飯去拼,沈遂沒拼過這種,付款的時候看了一眼,說明書好像只有五張紙,應該不會太難,一個半小時也不知道能不能拼完。

晚上下課顧隨還沒來得及問沈遂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然後回宿舍,擡頭就發現沈遂已經走出班級門。

“沈,?”顧隨剛發出一個音,楞在原地。

“怎麽了顧哥。”錢琢看他一臉望夫石的樣子看班級門口,關切地問。

“沈遂今天一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知道他幹什麽去了嗎?”顧隨戀戀不舍收回視線看向錢琢。

錢琢心想你倆平時形影不離的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嘴上安慰顧隨,“可能沈哥有事要忙呢,早上我還看見他跟一個女生說話來著。”

顧隨不自覺皺起眉頭,“kao,沈遂這家夥不能見色忘友吧?”

“怎麽會怎麽會,沈哥也不像那樣的人,話說送你的生日禮物你都退回去了。”錢琢看顧隨表情不太對勁,趕緊擺擺手轉移話題。

“班裏同學送的沒退,外班的都不怎麽熟悉,心意領了,禮物還是算了。”

顧隨起身準備去食堂,錢琢把胳膊伸過來企圖搭在顧隨肩膀上,比劃了一下發現顧隨高他太多實在別扭只好放下。

“栗子他們還說要集資給你買個大蛋糕呢,本來說要訂飯店,反正明天沒有課,可是你說晚上有事,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了。”錢琢緊跟在顧隨身後出門。

“不用買太大,咱們又沒幾個人,拿回宿舍也不太方便。”顧隨不讚同的搖搖頭,“晚上確實有事,一會兒或宿舍吃完蛋糕我就要走了。”

另一邊沈遂正風風火火趕往他的藏寶地,意料之中的沒有人,盒子還放在角落,沈遂拿出來拆開,先看說明書,然後分類擺好,嚴格按照說明書步驟組裝,好不容易拼了差不多五分之四,拿起手機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顧隨給自己發了好幾條微信。

沈遂打開微信,看見顧隨問他在哪回宿舍一起吃蛋糕,他一會有事要走,今天晚上可能不回來。

沈遂回他半個小時,顧隨說OK,沈遂花了十五分鐘把剩下的拼完,匆忙之中手背被刮出一條血痕他也沒管,又花十分鐘給他的禮物進行包裝,最後花五分鐘提著禮物跑回宿舍。

最後一分鐘沈遂才氣喘籲籲的到宿舍樓下,還好他們宿舍就在三樓,沈遂邊爬樓邊調整呼吸,推開門裏面站著坐著好幾個人,圍成一圈,顧隨站在正中心,戴著生日帽,面前是一個兩層高的蛋糕。

“怎麽這麽急。”顧隨走過來,沈遂把禮物袋舉到他面前,顧隨表情驚訝了一秒轉變為驚喜,“給我的還以為你忘了呢。”隨即開心接過禮物袋。

“怕趕不上。”沈遂還在輕微喘息。

“沒事,我會等你的。”顧隨安撫的把手搭在沈遂後背,一觸即分。

“是啊,顧哥說你不來不許點蠟燭吃蛋糕呢,一定要到你。”錢琢在旁邊戲謔說道。

沈遂有點不好意思,還好他沒遲到,不然這麽多人等他一個真是太對不起同學們了。

顧隨白了錢琢一眼,拉著沈遂走到蛋糕前,轉身把禮物袋在旁邊桌子上放好,桌子上還有別的同學給他的禮物,堆了滿滿一桌,顧隨把幾個禮物盒疊在一起空出一塊地方專門放沈遂的禮物。

放好之後顧隨轉回來正對蛋糕,“可以點蠟燭了。”

不知道誰把打火機塞到沈遂手裏,沈遂下意識接過然後把蠟燭點上,“啪”一聲燈被關掉,顧隨閉眼許願看起來非常虔誠。

空氣靜謐,火光明明滅滅,橙紅色的光映照在顧隨臉上,能看見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濃密細長的眼睫毛,沈遂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顧隨的臉。

在沈遂過往見過的所有人裏,顧隨的長相都屬於很特別的,讓人印象深刻過目不忘,包括開學自我介紹,沈遂一個人都沒記住,只記住了顧隨。

自我介紹的時候顧隨跟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一樣,起身走到講臺上告訴大家名字,隨心所欲的隨,隨後介紹名字寓意,家裏人希望他勇敢自由隨心所欲。

沈遂當時看著臺上心裏想顧隨一定是被愛著的,起了這個看似隨意其實很有寓意的名字。

上午的陽光順著窗戶照進來落在講臺上,把顧隨整個人籠罩在陽光裏,沈遂看不清顧隨的臉,但是那種炙熱陽光的感覺讓沈遂對他有了一個濾鏡。

顧隨介紹完畢走下臺的時候正對著沈遂,沈遂這才看清,桀驁的眉眼,立體的五官,高中男生其實大多都很青澀,那時候顧隨已經有一絲成熟的氣質。

顧隨的下一個就是沈遂,等顧隨走過他的桌子,沈遂站起身走到講臺上,沈遂,三點水沈順遂的遂,沒有什麽興趣愛好,說完名字沈遂就下去了,比顧隨介紹的還要幹凈利落。

走到座位的路上聽見有人小聲問, “是名單排第一的沈遂嗎?”

“是吧,全年級好像都沒有第二個姓沈的。”

“看起來好冷酷啊。”

“是呀,是呀,高冷學霸範。”

沈遂目不斜視的走到座位,發現顧隨就坐在他後面,笑瞇瞇地看著他,沈遂僵硬的扯了一下嘴角想回個微笑,但是不太熟悉笑的感覺,感覺看起來會很奇怪趕緊恢覆成面無表情。

顧隨的視角就是沈遂嘲諷的看了他一眼表情馬上變冷漠。

顧隨:他對沈遂沒有印象,難道他們以前有過節

沈遂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起了反效果,坐下之後不自覺的挺直脊背,感覺到後面顧隨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了得有一分鐘才移開,那是沈遂度過最如芒刺背的一分鐘。

沈遂選的座位靠著窗戶,突然一陣風吹過,帶起窗簾遮在沈遂腦袋上,沈遂眼前瞬間暗了下來,原來是顧隨把蠟燭吹滅了,燈重新亮起。

“我記得你喜歡藍莓,這塊給你。”顧隨正拿著刀叉認真切分蛋糕。

蛋糕第一層被藍莓車厘子草莓樹莓分成四塊,第二層一半是車厘子,一半是草莓。

顧隨正把第一層藍莓那部分切一半放到盤子裏遞給沈遂,沈遂接過來,拿了一個叉子站在顧隨身後。

“謝謝顧哥,我要草莓的。”錢琢排在第三個,主動跟顧隨說自己想吃什麽水果。

“好嘞,有求必應。”顧隨這樣答應著然後切了一半草莓給錢琢。

錢琢拿到蛋糕之後站在沈遂旁邊,突然想起來怎麽一樣給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後角落拿出一個奶茶袋遞給沈遂,裏面是一杯果茶,沈遂接過來。

錢琢湊到沈遂身邊,肩膀碰到他的肩膀,小聲說,“這是顧哥給你留的,他給每個人都買了奶茶,然後叮囑我你不喝奶茶,等你來了把這杯果茶給你。”

沈遂心情覆雜,看著面前背對著他的顧隨,顧隨身形偏瘦,穿著寬大的校服也不嫌臃腫,反而有點空蕩,少年長身玉立,笑意盈盈地給大家分蛋糕。

“謝謝。”

“害,不用謝我,謝顧哥吧,這個蛋糕也是他買的,讓我去門口取的時候我才知道,怪不得不讓栗子他們買,我還以為顧哥不喜歡吃蛋糕呢,沒想到他早都買好了。”錢琢站直,忍不住感慨一句,“顧哥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很細心。”

屋裏人很多,蛋糕不一會就被分的只剩下一兩塊,環視一圈確定每個人都有蛋糕,顧隨才給自己也拿了一塊,他的那塊是一開始切給沈遂藍莓的另一半。

“幹杯,顧哥生日快樂。”

不知道誰突然說了一句,每個人都把蛋糕舉起來,其實這個畫面有點好笑,但是沈遂忍著沒有笑,也把蛋糕舉起來。

“顧隨,生日快樂。”沈遂的聲音不大,混在此起彼伏的祝福裏。

顧隨可能也覺得好笑,但是他沒有憋著,而是自然地笑著舉起蛋糕,“謝謝大家,大家吃好喝好。”

沈遂正認真吃蛋糕的時候肩膀被人輕碰了一下,下意識擡頭,撞進顧隨帶笑的眼睛,沈遂一直覺得顧隨眼睛屬於不太典型的桃花眼,笑著的時候眉眼彎彎讓沈遂忍不住想到薩摩耶。

顧隨擡手腕,以比沈遂手微低的高度把手裏的托盤跟沈遂碰了一下,“怎麽樣,好吃嗎,我精心挑選的。”

“很好吃。”沈遂也回了一個微笑,這次他事先對著鏡子練了很久,應該不會很僵硬難看了,沒想到還是給顧隨看楞了。

沈遂一下子收起笑容,心想還是不好看嚇到顧隨了,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很忙,沈遂挖了一大勺蛋糕塞進嘴裏,低頭嚼嚼嚼不敢看顧隨。

顧隨只是太驚訝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沈遂這樣笑,以往他們一起聊天說話的時候沈遂偶爾也會笑,但都是那種嘴角微勾的清淺笑意,第一次看見沈遂這麽直白開朗的笑,沈遂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笑起來的時候右頰有一個很淺的酒窩,整個表情溫柔得讓人驚艷,難以忘記。

一直到沈遂把蛋糕吃完,顧隨也沒說話,沈遂把托盤扔到前面的垃圾桶裏就想走,經過顧隨的時候手腕冷不丁被拉住。

沈遂:

顧隨:“等一下。”

這時候之前吃完蛋糕的同學們走過來跟顧隨道別,有不少同學還會趁這一天假回家,如果不是吃蛋糕早在剛放學就走了,顧隨一一表示感謝。

然後沈遂就看著顧隨三兩下把蛋糕吃完,扔進垃圾桶,扯著沈遂的手腕把他拉了出去,門關上之前沈遂看到宿舍裏就剩下錢琢還在吃蛋糕,顧隨走之前還記得拜托錢琢一會把垃圾扔掉,他有事要先走,錢琢說沒問題。

沈遂一頭霧水的被顧隨拉到樓梯拐角站定,還沒搞明白狀況,猜測顧隨有什麽事情跟他說,“怎麽了”

顧隨轉過身,一臉嚴肅地看著沈遂,四目相對,顧隨眼裏滿是鄭重,“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可以,你說吧。”沈遂眼神清澈,在顧隨認真的盯著下眨眨眼,還在想顧隨有什麽事情要拜托他。

“可以,可以再笑一遍嗎?”顧隨越說聲音越小,耳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染上粉紅色,微低著頭看沈遂,眼神誠懇。

“什麽”沈遂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你笑起來很好看,我,我剛剛沒看清。”顧隨可憐巴巴地看著沈遂,明明是上位卻給人一種身居下位任人擺布的感覺。

“不要。”沈遂飛快拒絕,扭過頭不看顧隨的臉,他知道一旦看了顧隨的臉就會忍不住心軟,答應顧隨的要求。

“拜托了。”顧隨貼進湊到沈遂耳邊壓低嗓音祈求,“哪有這樣的,給人懟墻角就為了看人笑。”沈遂小聲吐槽。

“可我真的好少見你笑,今天我過生日,馬上就要離開學校了,走之前真的不能對我笑一個嗎?”顧隨說完還小聲地抽抽鼻子,假裝要哭了。

“戲精。”沈遂才不信他。

“真的。”因為沈遂還偏著頭,顧隨正對著沈遂頸窩,幹脆直接把腦袋懟在沈遂肩膀上,像小狗一樣蹭了蹭。

“我就這一個願望,你都不能滿足我嗎?好傷心。”顧隨聲音悶悶的,沈遂抿了抿嘴唇,糾結無措。

就在沈遂快松口的時候,一陣輕音樂從傳來,沈遂還以為是自己手機,後面想到他的來電音樂不是這個,只能是顧隨的手機鈴聲,但是顧隨還埋在他頸窩沒動。

“快接電話。”沈遂硬邦邦地命令顧隨,企圖轉移話題。

“不要,你不答應我就不接。”

顧隨一副不管你怎麽說我都要看你笑不然我就耍無賴的樣子。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兩個人就保持這個詭異的姿勢僵持,還好這個點沒有人經過,不然沈遂都不敢想該怎麽解釋。

電話堅持不懈地響了很久,顧隨才終於把手機從兜裏拿出來,看了一眼,滑動接聽放在耳邊,只是還保持著壁咚沈遂的姿勢,頭也還靠在沈遂肩膀上,像把沈遂當成了等身抱枕一樣。

因為距離過近,沈遂能隱約聽見顧隨手機裏的聲音,貌似是個女生,問顧隨什麽時候回來,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很久了。

顧隨半死不活地說,“再等一下,我還有事情沒辦完。”

如果這個事情是指看沈遂笑的話,沈遂覺得顧隨有點太重視他了,他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出神。

女生不知道又說了什麽,沈遂只隱約聽見“爺爺……等……人。”

然後就是顧隨嗯了兩聲,說馬上回去。

沈遂耳朵一動,覺得自己離獲救不遠了,這個電話來的真是時候。

掛了電話顧隨戀戀不舍地看著沈遂,像小狗看自己的主人一樣,沈遂對天發誓他沒有狗塑顧隨,實在是顧隨的表情太像了,以前沈崢養過一直薩摩耶,有時候家裏沒人薩摩耶就會叼著一個胡蘿蔔來找沈遂玩,等沈崢回家把薩摩耶喊回去的時候,薩摩耶就這個表情看沈遂。

“那我走了,我真走了,真的。”顧隨嘴上這麽說腳下可是一點沒動,還把沈遂堵在角落裏。

“走吧走吧,再見。”沈遂口是心非勸道。

“唉,沒想到生日一個願望也不會被滿足,好傷心好失望,人生好灰暗。”

沈遂忍不住嘴角抽搐,如果顧隨都能說出人生灰暗,那他真的不知道誰的人生能光明了。

顧隨邊說邊偷瞄沈遂,看沈遂冷漠不為所動的表情更傷心了,“好吧,我真的走了。”

顧隨轉身,回頭,轉回,再回頭,沈遂就看著顧隨一步三回頭的走了三米,一層都沒下去。

“欠著,等,回頭,總之。”沈遂猶猶豫豫開口,沈遂開口的瞬間顧隨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回頭是什麽時候,明天,下周”

“回頭就是回頭,你不是著急嗎,快走快走。”沈遂被他追問的不好意思,語氣也有點急,顧隨像是拿了糖的小孩,跟沈遂擺擺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後面沒什麽特別的,一直按部就班地上學,考試,考試,一直到一模來臨,一模前一晚,顧隨躺在床上,沈遂還坐在底下覆習,沈遂覺得九點睡覺太早了,他習慣十點熄燈再睡。

顧隨突然坐起來,動作間幅度太大鐵床發出“嘎吱”一聲,顧隨問沈遂想去哪裏上學,他也要跟沈遂一起。

沈遂其實去哪裏都無所謂,他沒有愛好,也沒有偏向的專業,一定要選的話大概就是去自己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大學。

沈遂想了半天說了一個外省大學,顧隨問他要讀什麽,沈遂說經濟?沈遂沒什麽愛好來著,讀經濟以後或許能幫上姑媽,償還恩情。

顧隨問完就沒說話了,自己在那邊捅捅咕咕,不知道在忙什麽。

過了半晌沈遂旁邊冒出來一個黑影,原來是顧隨下床湊到沈遂身邊,跟他胳膊碰胳膊,給他看自己在書上翻到的,沈遂想去的那個大學,顧隨指著物理學院天文系,說他要報這個,沈遂看了一下,跟金融系比天文系分數低一些。

“怎麽樣”

“可以,你喜歡就好。”

想起顧隨收到禮物之後狂拍了九張照片發到朋友圈的飛機,有次聊天說會想去研究宇宙星系,物理課格外積極,沈遂想顧隨選天文系很適合他。

沈遂的態度一直是寬於待人、嚴於律己,對朋友從來都是,朋友的喜歡>一切,包括錢琢之前問沈遂買車的建議,有兩個備選,一個人錢琢喜歡了很久的,一個是比較適合他這種剛拿到駕照不久新手的。沈遂說他以自己想法為主,喜歡就好,畢竟是錢琢自己開。

沈遂一直覺得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堅持自己喜歡的東西很厲害。

一模分數出來的時候沈遂上網對比了一下歷年分數線,應該是剛好能卡線過,但是不太穩,沈遂晚上整理錯題的時候順便把一些不常見但是跟他錯的題類似的題型都看了,想著下次二模能考得更高。

沈遂還順便看了顧隨的分數,顧隨的分數也是卡線,但是沈遂沒提什麽建議,他知道顧隨自己也有在查缺補漏,他不用去多此一舉。

二模的中午,沈遂本來和顧隨約好一起去食堂吃飯,班主任叫住沈遂說有人在門口等他,要見他,沈遂只好讓顧隨先去,顧隨本來想等沈遂一起,沈遂說去晚了沒什麽好吃的,強硬地把顧隨推出門,自己去了反方向的校門口。

沈遂本來以為來找他的是宮墨,令他沒想到的是來的竟然是沈崢,他和沈沈崢稱得上是好久不見,看著面前清瘦的少年,沈遂差點沒認出來,沈崢這次眼裏沒有不喜厭惡,只有無盡地疲憊,看見沈遂的時候眼睛一亮,嗓音沙啞地說,“我媽媽說想見你,可以拜托你跟我去醫院一趟嗎。”

沈遂還沒想明白宮墨生了什麽病嚴重到住院,不假思索地答應了沈崢,他讓沈崢等他一下,他去開假條,沈崢點點頭安靜地站在門外。

沈遂一路跑到辦公室請了假條,又跑到教室給顧隨留了一張紙條表示歉意,說不知道什麽時候結束,晚上沒看見他顧隨就先去吃飯吧。

沈遂再次出教學樓跑向門口的時候才發現,沈崢不知道什麽時候瘦了很多,本來很健康強壯的身材變得瘦弱纖細,好像風中脆竹一般容易折斷。

出校門沈崢帶著沈遂坐上後面等候多時的車,沈崢坐在副駕,沈遂在後座,空氣很安靜,司機也沒有播放車載音樂,只偶爾有導航的左轉右轉的聲音,沈遂往手機上瞄了一眼看見導航目的地,是北溪市最出名的腫瘤醫院,沈遂的心涼了半截。

半個小時左右,車停下來了,沈崢和沈遂下車,沈崢要往醫院裏走,沈遂沒動,沈崢回頭看他,“我去買點水果吧。”

在沈遂的認知裏,看望住院的親戚是不可以空著手去的。

“沒必要,走吧。”沈崢說完就要進醫院,發現沈遂還沒動,沈崢微微偏頭輕聲道:“她時間不多了。”

沈遂只好跟上沈崢,醫院裏還是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沈遂不是很喜歡,沈崢帶著沈遂穿梭在人群中,到達電梯間,按下14樓,電梯啟動往上升的時候沈遂感覺自己心跳有點快,快的要跳出胸腔,他好像有點緊張。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電梯門左側站著兩個人,女生捂著臉泣不成聲地靠在男生懷裏,沈遂跟在沈崢身後出去,不經意地回頭,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沈遂看見了女生那張跟宮墨有兩三分像的臉,女生臉上全是淚水,眼睛紅腫不堪。

“到了。”

沈崢停在重癥病房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門內的景象緩緩展現在沈遂眼前。

宮墨躺在鐵質的病床上,明亮的燈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沈睡之中,呼吸微弱而急促,旁邊心電圖像小山丘一樣起起伏伏證明她還活著。

沈遂幾乎無法把病床上的人跟宮墨聯系在一起,他上一次見宮墨好像是半年前,那時候宮墨說不上精神奕奕,起碼看起來還是很有氣色健康的,短短半年,怎麽會這樣。

沈崢走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手輕輕撫上宮墨放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那只手蒼老幹癟,布滿皺紋,還有深深的斑點。

“媽媽,沈遂來了。”沈崢顫抖著說出這句話,努力維持平靜,不至於讓自己哭出來。

宮墨沒有反應,沈遂走到床邊,沈崢又叫了兩遍,她的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眼神渾濁迷蒙,像是在找沈遂在哪。

沈遂主動出聲,“姑媽,我在這,我來看您了。”

宮墨看向沈遂的方向半晌,慢慢地擡起手,沈崢松開了握著她的手,沈遂接住宮墨伸過來的手,很輕的握住。

“小遂啊,你來了,不知道今天幾號了,你最近經常考試,耽誤你考試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宮墨一句話斷斷續續,吐字也有點含糊,沈遂耐心地聽著,然後回覆,“是考試,沒事的姑媽,今天最後一天,上午就考完了。”沈遂撒謊了,今天是二模第一天,怎麽可能考完。

沈崢心知肚明,也沒拆穿他。

“沒耽誤你就好,還不知道小遂想考哪裏。”

沈遂其實已經很久沒有和宮墨說過話了,除了每個月按時打到卡上的生活費,沈遂平均三個月左右才能見到一次宮墨,一次不超過十分鐘,最長一次沈遂一年都沒見到宮墨一面。

“想考Z大的金融系。”

宮墨沒有立刻回覆,思考了一會兒,好像是在反應,沈遂也不著急,沈崢站起來說自己要出去一趟,讓沈遂坐下,別一直站著,沈遂順勢坐下。

“金融好啊,但是,我記得你小時候說,最喜歡化學研究,不喜歡金融計算。”宮墨慢慢悠悠地說,一雙眼睛溫柔地看著沈遂。

“你爸爸說,學化學也好,家裏只要有一個會算錢的就行。”

“你媽媽說你喜歡就好,無論是化學還是什麽都可以,喜歡最重要。”

姑媽說著說著一行清淚劃過眼角,掉到枕頭上,瞬間消失,只留下一個深色的小圓圈。

“喜歡就好,我當年和你姑父就不是互相喜歡,你姑父有喜歡的人,但是我覺得合適比喜歡重要,就提了聯姻,你姑父是被迫娶了我,我生下沈崢之後他就沒再回來過,後面我才知道是他的初戀回國了,年輕時以為利益關系才能長久,現在才發現不是這樣。”

姑媽說到這手顫抖著擡起,蓋在沈遂手上,“商人重利輕別離,小遂不要變成我這樣,最後落得,這麽個下場。”

沈遂一時無言,過了一會兒沈遂才開口,“那您。”

“愛過,他其實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婚後待我不薄,我生沈崢不僅僅是為了傳宗接代,當初起名我想給他起叫崢嶸,寓意超越尋常,不平凡,你姑父說不要崢嶸,單字崢就夠了,我想也是,名字就這樣定下來了,其實這裏就能看出我們三觀不合,我太強勢了,在一起這麽多年,一直是他在遷就我,只有起名字時提了建議。”

說到這宮墨突然輕微地咳嗽了幾聲,沈遂下意識起身要按床頭的呼叫鈴,被宮墨伸手攔住,“我沒事。”

宮墨輕輕壓著沈遂的胳膊讓他坐下,仔細地看著沈遂的臉,平覆呼吸。

“小遂,其實我至今也不後悔我做過的決定,你姑父初戀不是我逼走的,包括這麽多年我都我行我素,沒有遷就過他,當時他提離婚我沒多猶豫就同意了,我們財產一直分得很清楚,我只要了小崢的撫養權。”

“我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所以,所以,我更不想讓你去讀不喜歡的專業,過不喜歡的生活。”

宮墨手顫顫巍巍地上擡,落到沈遂臉上,輕輕地摸著沈遂的左臉,“你的眼睛很像你父親,鼻子像你母親,我以前特別羨慕你母親的鼻子。”

宮墨說著說著就閉上了眼睛,好像用盡了力氣,沒幾秒又睜開眼,“可能過不久就能見到他們了,我其實有點愧對他們,這些年我都忙於工作沒時間照顧你和小崢,你們能長成如今的樣子全都靠你們自己。”

“別這麽說,您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沈遂是真的很感謝宮墨,給了無家可歸的他一個去住,還花錢供他上學,這些他一直記著。

“小遂,不要勉強自己去做不願意的事情,我不想你恨我。”

沈遂知道宮墨說的是什麽,是他想說讀金融專業這件事。

“至於小崢,我給他留的錢夠他揮霍一輩子了,不需要你特別幫助他,當年的事情我還是很愧對於你。”

“人一旦到暮年,就會回憶自己的一生,我的一生並不精彩,有很多錯誤,也有很多遺憾,小崢就是我的遺憾之一,我一直忙於工作沒照顧過他,休完產假我就去上班天南海北的飛,從不肯休息,停下來好好看看他,照顧他,當年那件事我也很驚訝,一度覺得自己教育方式有問題,後面才想到我哪裏教育過沈崢,唉”

“沒有的事,我知道沈崢不是故意的。”

“小遂不久就要考大學了吧,以後就自由了,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小遂有喜歡的人嗎?”

沈遂實在沒想到宮墨都這樣了還那麽八卦,該說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嗎。

“沒有的。”

沈遂嘴上這麽回答,心裏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顧隨蹭他脖子時的奇怪感覺。

宮墨沒反駁,看沈遂羞澀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有了喜歡的人要好好對人家,不要。”說到這又卡住,她的感情太失敗了,以至於不能給沈遂什麽建議,“希望小遂能和喜歡的人兩情相悅,幸福地在一起。”

“差不多了,還得拜托小遂把小崢叫進來,我還有幾句話要叮囑他。”

“好。”

沈遂站起身走到門口,宮墨已經閉上眼睛,沈遂拉開門,發現沈崢就靠在旁邊墻上,少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像是頭頂有一團烏雲壓低了他的脖頸使他無法擡頭,聽見開門聲沈崢轉頭看過來,還行,沒哭。

“姑媽喊你進去。”沈遂很輕地拍了一下沈崢的肩膀,顧隨安慰他的時候就這麽幹,沈崢低低地嗯了一聲跟沈遂擦肩而過進去。

沈遂坐到病房對面的椅子上,仰頭看天花板,看了一會閉上眼睛假寐。

眼前的畫面從面前突然襲來的大貨車,到抱著他讓他好好活下去的媽媽、火光沖天的汽車殘骸、宮墨對他伸手說要收養他、沈崢把他推下樓梯的身影、到床上面容枯槁的宮墨。

沈遂深刻的意識到,在生死面前,人還是太渺小了。

一切事情跟生命掛鉤都顯得微不足道。

沈遂的人生有好幾個重要片段,每一個都與生死有關。

沈遂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失去父母之前他每天都很規律生活,失去父母之後他的唯一想法就變成了快點長大償還恩情,顧隨問他未來的那一刻沈遂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想過,不然也不會直接挑了一個能力範圍內最好的學校,而且有目標院校為之努力。

沒多久沈遂聽見開門聲,是沈崢出來了,他看見沈遂沒走還挺驚訝,“你怎麽沒走。”

“請了一下午,今天晚上再回學校。”沈遂簡單解釋了一下,沈崢走過來也坐在椅子上,跟沈遂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其實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病成這樣什麽都不告訴我。”沈崢語氣低落,頭也垂下去。

“可能她也不想讓你擔心吧。”沈遂沒記錯的話沈崢好像快要中考了,老一輩都覺得考試沒有人重要,沈遂想起之前看的新聞,一直到高考結束家裏人才告訴考生她媽媽病危。

評論區吵的不可開交,一群人說生命比考試重要,應該顧告訴考生,考生有知情權,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生命可是只有一次。一群人說考試比較重要,考生媽媽又沒有真的不行,家裏人不想告訴考生打擾考生心態。

沈遂看了半天覺得兩邊都有理,都站得住,只是看待問題的角度和重點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認為重要不能被幹擾的事情。

所以沈遂理解宮墨不想告訴沈崢讓他的擔心,也理解沈崢突然被告知母親生重病接受不了的傷心。

“她一會就要去做手術了,只有百分之五的成功率,我問她為什麽還要做,她說保守治療太疼了,而且她從來都不是不敢賭的人,她甚至把後事什麽都安排好了,還給我看了她挑選的最滿意的一張遺照。”

沈崢說道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淚水像雨滴一樣落在他的褲子地板上,小範圍降雨。

沈遂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了,當時他父母離開的時候也沒有人安慰他,沈遂沒學到怎麽安慰人。

想了半天沈遂試探的伸手落在沈崢肩膀上,沈崢沒躲開,沈遂就輕輕拍了兩下,表示安慰。

沈崢沒有崩潰很久,醫生過來說要安排手術了,需要家屬簽字,沈崢抹了兩把臉簽上名,宮墨被推出來送往手術室,路上沈崢一直握著宮墨的手,直到宮墨被推進手術室,兩個人等在門口。

沈遂說去買兩瓶水,手術順利的話預計五個小時,不順利可能要八個小時往上,沈遂想買晚飯來著,但是看沈崢的狀態買了也吃不進去,沈遂就只去轉角的販賣機買了兩瓶水出來。

沈遂走回來的時候沈崢還低著頭坐在手術室門口的椅子上,沈遂也坐下,把水放在兩人之間開始等待。

等待的時間很無聊,沈遂在腦子裏把自己過往人生翻來覆去想了個遍,又想宮墨進去之前說的那些話,他對自己要選的專業產生了一點動搖。

如果拋去還宮墨的恩情,他會讀什麽專業呢,首先可能就要排除金融,因為沈遂沒有公司,不打算賺大錢,金融對他來說不選一個很好的選項。

顧隨的天文系沈遂對星系的了解僅限於覺得好看神秘,研究的話應該是沒有興趣。

想宮墨提起的化學,沈遂初高中都很喜歡化學,覺得那些奇妙的化學元素放在一起能產生有趣的反應,很多化學反應還很驚艷,或許,他可能會去讀化學

看手術室的門沒有開的跡象,沈遂決定了想點別的,比如顧隨,這個點應該在上物理課,顧隨應該會很積極地和物理老師互動,之前班主任還提議讓顧隨做物理課代表,顧隨說沒興趣,只是單純喜歡物理,後面了別人當課代表,顧隨平時沒事也會幫著各科課代表發作業,真是很熱心一個人啊。

之前運動會沒有人想報八百,也是顧隨自告奮勇報名,比賽的時候他沒跑過隔壁班的體育生,只拿了個銀牌回來,還小小的遺憾了一下。

想完顧隨想班主任,班主任對他寄予厚望,覺得他可以沖擊市狀元,沈遂倒是淡淡的,他只是有不會的題弄懂,並希望自己下次不出錯,名次什麽的其實也沒有很重要,好吧,其實當第一還是有點爽的,不然顧隨也不能主動來問他題。

想了半天,又開始想各科老師,想同學,想了一圈下來,發現才過去兩個小時,離手術結束還有很久。

坐的腰酸腿疼,沈遂站起來活動一下,沈崢還低著頭,沈遂好想問他要不要也活動一下,一個姿勢會僵住,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打擾沈崢好了,於是沈遂自己去了趟廁所,又到樓梯間看了一會窗外才回來。

最後回到手術室門口安靜等待。

晚上九點,手術室的燈滅了,燈滅的瞬間沈遂心跳慢了一拍,沈崢也聽見了,立刻擡頭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

醫生推門出來,帶著遺憾的搖搖頭,嗡的一聲穿過沈遂腦海,沈崢“撲通”一下跪坐在地上,兩個人靜了很久,一直到醫生說讓家屬進去告別,沈遂蹲下去跟沈崢說扶他起來進去看看,沈崢借力站了起來,但是沒讓沈遂進去,“我自己去吧。”推開沈遂的手,把門關上了,沈遂輕嘆一聲脫力地坐到椅子上。

眼前不斷閃現見到宮墨的畫面,第一次見宮墨的時候宮墨穿著一身黑,黑色的大衣、黑色西裝褲、黑色高跟鞋,戴著一個黑色禮帽,帽子遮住了宮墨的上半張臉,只能看見她的烈焰紅唇,她走到沈遂勉強伸出手,“以後跟著我吧。”

那是父母出事以後唯一一個對他伸出手的人,沈遂對他有印象,父親說過他有一個異性妹妹,只不過常年在國外做生意,很少回國,沈遂搭上她的手,跟她離開。

後面為數不多的見面都是宮墨站在門口看他,車等在她身後,因為看完沈遂她就要上車趕往機場,宮墨永遠風風火火自信張揚。

以至於沈遂不相信,沈遂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可怕又真實的夢,直到沈崢恍恍惚惚的走出來,沈遂扶著沈崢坐到椅子上,這時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過來,說他是宮墨的律師,負責宮墨死後的一切事宜,宮墨早都安排好了,沒有給沈崢留下任何麻煩。

殯葬館的人來收拾遺體送去火化,沈遂也跟著去了,沒用很久,宮墨就變成了一小罐骨灰,沈崢顫抖著抱著骨灰盒放在胸口,沈遂站在他身邊。

告別儀式也開展的很快,一切都很快,符合宮墨的行事作風,宮墨給自己挑的遺照應該是她中年時候,上面的樣子跟收養沈遂時差不多,沈遂對她的印象也停留在這個時候,沈遂想宮墨肯定不希望想起她的時候是那種瘦骨嶙峋的樣子。

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沈遂走的匆忙忘記拿手機不能聯系顧隨,律師說給沈遂在離學校不遠的酒店開了房間,上車就可以給沈遂送到酒店,沈遂第二天可以正常去學校考試。

沈遂有點擔心沈崢,沈崢抱著骨灰盒在角落一動不動,律師說有他在放心吧,沈遂不是很放心,但是他說要留下來陪沈崢的時候沈崢搖搖頭,沈崢只好上車離開。

車開了很久,沈遂一點都不困,思維異常活躍,一直到車停下,沈遂上前臺登記拿了房卡,樓層不高,沈遂進屋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但是絲毫沒有困意,沈遂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數了1368只綿羊之後終於有點困意迷迷糊糊睡著了。

早上六點生物鐘就把沈遂叫了起來,雖然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他卻一點不困,精神抖擻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趕去學校,在校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瓶水才進去。

後面就是正常的考試,從一模開始就是嚴格按照高考時間走的,所以最後一天六點多沈遂才考完試,最後一天是周六,剛好能給同學們放松一下。

那天沈遂回來顧隨就問了一句他怎麽樣,臉色看起來好差,沈遂說沒事,這幾天沈遂和顧隨除了吃飯幾乎沒怎麽說話,考完試顧隨說要不要去吃晚飯,沈遂想了想說請顧隨吃飯,他倆出去吃,問顧隨要不要帶同學一起,比如錢琢他們,顧隨說不帶他們,錢琢早都回家了。

兩個人收拾一頓出了校門,沈遂問顧隨想吃什麽,顧隨說都行,然後兩個人去吃了鐵鍋燉,中份的他們倆吃剛剛好,飯後顧隨問沈遂著不著急回去,可以在附近走一走消消食,他感覺沈遂心情不好,有意讓他散散心,沈遂沒怎麽想就同意了。

兩個人沿著馬路走了半個小時到商場附近,進去逛了一大圈,又出來走到小吃街,聞到很香的燒烤味,顧隨提議來兩串吃,沈遂點點頭,跟服務員說加一瓶啤酒,顧隨驚訝,他都不知道沈遂還會喝酒,於是也來了一瓶,兩個人就在路邊喝啤酒擼串。

沈遂酒量很差,剛才只是一時興起,他根本不會喝,半瓶臉就開始紅,一瓶下去更是分不清東南西北。

顧隨酒量比沈遂好一點,起碼沒到一瓶就喝多暈倒的地步,看沈遂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顧隨起來結賬然後半扶半抱的給沈遂拽起來,手機看還有三分鐘司機才能到,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站在路邊迎來很多註目,顧隨表情特別坦然,一直到上車沈遂都很安靜。

顧隨給沈遂搬運回宿舍,放到椅子上,怎麽給沈遂送上去是個麻煩事,他們住的是上床下桌,顧隨開始思考,沒有好辦法,決定喊醒沈遂。

他伸手捏捏沈遂的臉,“醒醒,沈遂,上床再睡。”

沈遂迷迷糊糊醒來,迷蒙地看著顧隨,“嗯”

顧隨想起來桌子上還有前兩天買的沒開封的檸檬水,網上說檸檬水醒酒,他打開倒在瓶蓋裏餵沈遂喝了幾口,還好,沈遂安安靜靜的很聽話,遞到嘴邊就喝了。

好像是醒了一點,顧隨給他扶到梯子旁邊示意他爬上去,誰知道沈遂突然哭了起來,顧隨一開始沒發現,還以為沈遂站著睡著了,看他衣服上濕了一小塊才感覺不對勁,輕輕擡起沈遂的頭,沈遂表情很淡,光看表情根本想不到他是在哭,只有眼淚止不住地掉。

“哎呦,怎麽了這是。”顧隨手忙腳亂的給沈遂擦眼淚,沈遂就這麽不吭聲無聲哭泣,顧隨急死了,“是我不好,不哭了不哭了。”沈遂哭的一抽一抽的,過了一會像是哭累了,就楞楞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好了不哭了就上去吧,早點睡覺。”顧隨緊張兮兮的看著沈遂,沈遂擡頭看了他一會,然後小聲說:“臟。”

顧隨也是沒想到沈遂都喝醉了也這麽愛幹凈,還要洗漱了才能上床,不過也正常,沈遂可以說是他們宿舍最幹凈的了,衣服疊的板板正正兩天一洗,平時衛生間衛生沒什麽人愛幹都是沈遂幹,後面輪班制了才終於不是沈遂自己幹。

顧隨給沈遂扶到衛生間,擠好牙膏遞給他,沈遂一會刷一下一會刷一下,五分鐘才刷完,又迷迷糊糊洗了臉,才回到梯子旁,這回不用顧隨說就知道爬上去了。

顧隨正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就看見沈遂趴在欄桿上看他,兩只手握著欄桿,像某種小動物,看得顧隨心軟,“怎麽了。”

“想牽手。”

顧隨:

顧隨疑惑著走到沈遂桌前把手伸上去,沈遂猶豫再三,還是把手搭上去握住,是那種比較官方的握手,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顧隨松了一口氣,努力忽略心裏那點失落。

顧隨本來以為沈遂握一下就好,沒想到十分鐘過去了沈遂還是沒有松開的意思,躺下了還是緊緊握著他的手,這個姿勢兩個人都好難受,顧隨舉的胳膊好酸。

“沈遂”顧隨本意是看看沈遂有沒有睡著,睡著他就把手抽回來,沒想到沈遂嗯了一聲回應他,顧隨在底下一籌莫展,還好今天舍友都回家了,不然看見他一直站在這,還以為他在cos什麽雕塑呢。

顧隨想幹脆他上去把沈遂哄睡著,這樣沈遂松手他就能獲救了。

顧隨說幹就幹,直接踏上梯子,沈遂聽聲往旁邊看,顧隨緩緩冒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酒思維遲緩,沈遂竟然沒被他嚇到,呆呆地看著他,“往旁邊挪挪,給我騰個地方。”

沈遂聽話的貼墻,給顧隨騰地方,但是單人床兩個人躺著還是太擠了,尤其是兩個男生,有點動彈不得,翻身都很艱難。

顧隨拍拍枕頭,“快睡吧快睡吧。”

沈遂看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著,又始終僅僅握著他的手。

“為什麽要牽手”顧隨沒忍住問出他的疑惑。

“因為,因為,很,溫暖。”沈遂含含糊糊說道。

“我很想念,父母。”

後面說什麽沈遂都不記得了,他早上醒來的時候只感覺好擠,他的床什麽時候這麽窄小了,沈遂迷迷糊糊睜眼對上一段脖子。

沈遂:他應該是還沒太睡醒。

再睜眼還是脖子,胸膛,他床上怎麽有個人,沈遂大腦反應很遲鈍,以至於他醒了半天才掙紮坐起來,就發現顧隨在他床上,自己剛剛在顧隨懷裏,沈遂瞪大眼睛無聲吶喊,還好他們倆都穿著衣服,不對,這真的還好嗎

沈遂尷尬的想要下去洗把臉冷靜一下,發現顧隨睡在梯子那邊他下不去,沈遂沈默著,沈默著,躺平了,並且側身貼到了墻上,盡量離顧隨遠一點。

不知道過了過久,沈遂感覺旁邊一亮,應該是顧隨下去洗漱了,沈遂等了半天才悄悄探頭,發現顧隨還在衛生間。

喝酒斷片真是誤事,沈遂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昨天說過什麽做過什麽。

沈遂下去正好碰到顧隨從衛生間出來,沈遂手忙腳亂的差點踩空摔下去,一把抓住扶手穩住,顧隨倒是面色如常,還關切的走過來問他怎麽樣,“沒事,沒事,挺好的挺好的。”沈遂擺擺手,顧隨回到自己座位。

等沈遂做好心裏建設從衛生間出來,顧隨正在座位上看書,沈遂湊過來,假裝不經意地問顧隨,“我喝多了老實嗎,沒給你添麻煩吧。”

顧隨本來正在認真看書,聞言擡起頭看沈遂,沈遂被他盯得發毛,難道他真的幹出什麽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事情了?

“沒有,很安靜,還很幹凈,讓做什麽就做什麽。”顧隨指的是喝水那裏,上床之後沈遂就不是很聽話了,不過看樣子沈遂都不記得了,那也沒必要告訴他讓他尷尬。

“噢噢,那就好。”

沈遂在昨天之前其實一次酒都沒喝過,所以對自己喝酒後的樣子認知為零。

沈遂問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擦頭發,剛洗過頭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珠。

發現顧隨還看著他沒有看書,沈遂疑惑,顧隨猶豫開口,“我想好了,我更想學金融。”

沈遂更驚訝了,是昨天自己喝多了說什麽不該說的了嗎,顧隨怎麽突然改志願了。

“為什麽?”

“沒為什麽,你也知道我家有公司,學金融對我以後有幫助。”

可沈遂明明記得之前顧隨說無論如何都不想學金融,直接聘用專人給他管理就夠了。

沈遂還沒想明白顧隨怎麽轉變這麽快,就看顧隨把書合上,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就學金融,我現在分還差的多,先覆習了。”

說完顧隨掏出歷年真題開始做,手機上還放著網課,一副頭懸梁錐刺股認真學習的樣子,給沈遂看一楞一楞的。

“沈遂你也想想,換個專業,金融太枯燥了。”

沈遂拿手機定午飯的時候聽見顧隨這麽說,“枯燥你還學。”

“當然要學,一家,呸,一個寢室一個學金融的就夠了。”沈遂不知道顧隨哪裏聽來的歪理,自顧自點飯沒跟他拌嘴。

高考那天沈遂感覺自己有點超常發揮,出了考場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不過大家都有人接,沒有人接他還是有點失落呢,沒等沈遂失落很久,肩膀上多了個胳膊,是顧隨,顧隨邀他一起吃晚飯,沈遂左右看,沒看見顧隨父母,按理說高考真大的事怎麽都得空出時間來接送孩子。

顧隨倒是沒當回事,“我爸媽人都在國外呢,你要是不跟我去吃飯我就要自己一個人孤單寂寞淒涼的吃飯了。”

“好吧好吧,走吧。”反正本來也是要吃飯的,顧隨直接拉著沈遂上車去他提前定好的餐廳,餐廳特別雅致,小橋流水綠意盎然,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顧隨一路帶著沈遂到了最裏面的小包廂,打開門,包廂看起來不大,應該是最大是6-8個人的容量。

菜已經上好了,六個菜,不算多,沈遂落座,都是很清淡的菜系,顧隨給他挨個推薦,還用公筷給他夾了兩塊,沈遂點頭拿起筷子,入嘴瞬間感覺到菜是溫熱的,非常適宜入口的溫度,一切都那麽水到渠成,被顧隨安排的面面俱到,沈遂放松下來大快朵頤。

吃完顧隨給沈遂送到考點附近的酒店,沈遂率先下車,沒想到顧隨也跟下來了,“你不回去嗎?”沈遂遲疑問道。

“回哪裏,我家太遠了,我也訂的酒店。”顧隨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絲毫不感覺有什麽不對。

一個小時也叫遠嗎?沈遂這麽想著跟上顧隨一起進入酒店等電梯,“你住幾層?”

“12,你呢?”

“好巧,我也是12。”

沈遂對此已經接受良好,顧隨要是告訴他不在一層他才要驚訝呢。

後面兩天就是考試吃飯考試吃飯,考生物那天顧隨說考完有事情跟沈遂說,讓沈遂來學校找他,沈遂同意了。

考完最後一科出來已經是六點多,天都微微黑了,沈遂剛想打車就被人攔住遞給他一大束花,沈遂沒接,擡頭一看花束後面是他不認識的人。

“這是顧隨先生給您訂的花,囑咐我一定要親手給您,祝您一舉奪魁。”面前的人穿著藍色的外賣制服,應該是顧隨叫的是跑腿。

花束上有個小標簽,沈遂拿起來一看確實是顧隨的字跡,伸手接過花束,“謝謝。”

“應該的,我先走了。”使命完成的外賣小哥騎著電瓶車一溜煙走了。

沈遂拿著花上車,給顧隨發消息問他在哪,還有花收到了他很喜歡。

顧隨說在教室,沈遂把手機收起來聞了一下花,花束是由向日葵、香檳色玫瑰、綠色玫瑰、不知名小花組成,包裝紙是深藍色的,沈遂還挺喜歡的,已經在想拿回家放到哪裏了。

宮墨把沈遂一直住的那個房子過給沈遂了,其餘的資產都留給沈崢,沈遂本來說不要,雖然宮墨也沒有在那裏很久,但是沈崢幾乎是在那裏從小長大,給他不合適。

律師說要過給沈崢話需要沈崢同意,沈遂以為沈崢不會不同意,沈崢對著那張紙沈默了很久,“你留著吧。”

“不用,我還有錢,我。”沈遂著急開口,他爸媽有給他留房子,不過地段比較偏,加上被宮墨收養後宮墨不怎麽回來,那個房子離學校近,沈遂就一直住著了,沈遂對那個房子並沒有很多感情,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暫時居住的地方。

“沒事,就這樣吧,我先走了。”沈崢打斷沈遂,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沈崢不同意的話沒辦法過給他,沈遂只好先住著,他東西很少,也沒有什麽物欲,那個房子一直讓他住的像酒店一樣,想起沈崢沈遂忍不住嘆氣,沈崢也才十五歲,唉。

很快就到學校,他們學校也是考點,雖然這個點基本上考生都走光了,沈遂過來路上還是一直在堵車,想著等顧隨跟你說完他就先回那個房子裏,高考後的假期什麽的,回頭再說吧。

沈遂有點疲憊,只想好好躺下睡一覺。

顧隨發消息說他在天臺,沈遂走到頂樓,天臺的門開著,一眼就能看到顧隨,顧隨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背對著他站在天臺邊吹風。

“我來了,要說什麽。”

顧隨轉過身,很認真地看著沈遂。

“我喜歡你。”

沈遂正要邁進天臺,聽見這句話直接僵在原地。

“我說我喜歡你。”

沈遂完全沒想到顧隨會跟他表白,一瞬間腦子空空的什麽都沒有想。

“我真的喜歡你,剛考完有點興奮,沒憋住。”顧隨往沈遂的方向走了幾步,跟他解釋。

沈遂反應過來顧隨說了什麽臉突然爆紅,熱的要燒起來,一眼都不敢看顧隨,把花舉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你別有壓力,我沒想你答應我,就是覺得,覺得一切都結束了,人人都說高考是人生的轉折點,我也想,我也想不留遺憾。”

沈遂腦子亂亂的,他不太懂顧隨為什麽喜歡他,顧隨喜歡誰都好,怎麽可能喜歡自己,他們不是好兄弟嗎,啊啊啊啊啊。

顧隨看沈遂沒反應悄悄走到沈遂面前,沈遂沈默半天想著沒有聲音了偷看一眼,就對上顧隨的臉,好大一張帥臉,這是沈遂第一反應,第二反應就是後退,再把花擋回來。

“這個花不是這麽用的,早知道晚點送了。”顧隨小聲嘀嘀咕咕。

“而且你真的很優秀很溫柔,人也特別可靠,不要懷疑我為什麽喜歡你,沈遂,其實喜歡你的人比你想的要多。”顧隨就像讀心一般把沈遂心裏想的一一回答。

“網上都說告白要從一束花開始,雖然可能有點晚,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要追你。”

“如果你同意我追你的話,就,往前走一步。”

“我要是退一步呢。”一陣清風吹過,沈遂感覺沒那麽紅溫了,還能跟顧隨開玩笑。

“退一步我就走一步,不同意也追。”後面那集顧隨說得特別小聲。

沈遂納米移動了一小步,然後連花帶人被顧隨抱了個滿懷,“嘿嘿嘿,你答應我的追求了,過兩天我想邀請你出去玩,你會答應我嗎?”

“不答應。”沈遂假裝無情拒絕。

顧隨抱著他晃了晃,“答應吧,求求你了,你得給我追你的機會,讓我表現一下自己。”

“好了好了,我同意了。”沈遂被顧隨晃得頭暈,避免自己直接答應顧隨,沈遂說太累了先回去休息了,顧隨給沈遂送到門口,依依不舍地目送沈遂進去,一直到亮燈顧隨還站在樓下看。

[S:我到家了。]

沈遂給顧隨發信息。

[隨:我看到了,想到有兩天見不到你,舍不得走。]

顧隨發完這句還補了一個小狗哭泣的表情包。

以前怎麽沒發現顧隨這麽黏人,沈遂努力壓制自己的嘴角。

[S:快回去,晚上冷。]

[顧隨:好吧。]

[顧隨:小狗哭泣jpg.]

[顧隨:小貓哭泣jpg.]

[S:?]

[顧隨:貓狗都哭一下,你容易心軟。]

沈遂昏天黑地的睡了兩天,第三天顧隨越他去游樂園玩,沈遂欣然同意,兩個人在門口相遇,顧隨已經買好票了。

一進去顧隨就拉著沈遂走到一邊賣玩偶的店鋪,沈遂還在想顧隨要買什麽玩偶,顧隨就拿了一個貓耳朵頭箍戴到沈遂腦袋上,配上沈遂的表情很像呆萌的布偶貓,顧隨很滿意,當即付款拿下。

沈遂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要拿下來,顧隨攔住他,讓他看周圍好幾個人都戴著各種各樣的動物頭箍,沈遂看見兔子、熊、考拉、老鼠,跟這些比,沈遂更喜歡貓耳朵,顧隨還給沈遂拍照,告訴沈遂他真的很適合戴這個頭箍。

沈遂眼睛一轉,掃了一圈拿起一個狗耳朵頭箍想戴到顧隨腦袋上,沒想到顧隨比他高,導致他戴不上去,還是顧隨低頭他才夠到。

戴完沈遂欣賞了一下,不錯,還沒等沈遂拿手機付款,顧隨已經掃碼買好了。

“你怎麽不害羞?”

“我覺得很好看呀。”顧隨眨眨眼睛,配上狗耳朵真像一只變成人的小狗。

顧隨拉著沈遂體驗了很多項目,買的vip票,加上來的早,沒怎麽排隊,倒數第二站是鬼屋,沈遂不是很想去,他覺得鬼屋好無聊,顧隨說他保護沈遂,沈遂跟你進去玩一圈體驗一下,沈遂冷著臉被拉進去,冷著臉拉顧隨出來,那個鬼妝容實在是有點辣眼睛。

最後一站是摩天輪,摩天輪到達最頂點的時候顧隨輕輕親在沈遂額頭上,沈遂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撲通撲通像要跳出來,忍不住伸手摁在胸前,企圖制止自己失常的心跳。

顧隨說希望下次來這裏可以接吻,摩天輪的誓言,最高點接吻可以永遠在一起。

出成績填志願那天班主任問沈遂決定好了讀化學嗎,他的分有點浪費,沈遂說他喜歡,想去讀,班主任祝福他。

顧隨發來信息,一張截圖,他填的金融系,沈遂回了一張圖片。

九月份順利開學,不知道顧隨用了什麽辦法,他和沈遂分到一個寢室,他們宿舍是四人寢,剩下兩個都是不同專業的,他們上課時間不一樣,所以角落也不是很多,倒是沒有矛盾,都挺好說話的,也從來不會推卸責任,宿舍幾乎沒有什麽矛盾。

聖誕節那天顧隨跟沈遂又去了一次游樂園,顧隨在摩天輪上給沈遂表白,沈遂接受了,顧隨激動又不好意思地問沈遂可以接吻嗎,沈遂說可以。

兩個人接了人生中第一次吻,他們都很青澀沒經驗,差點咬出血,緩了一會後相視一笑,這次很輕柔很纏綿地親了起來。

沈遂其實很粘人,他的高冷都是裝的,沒人教他該怎麽撒嬌,後面顧隨養著寵著沈遂偶爾也會拒絕他,使使小性子,比如說不讓顧隨親吻,顧隨特別高興,抱著他笑了好久,說沈遂終於會依賴他了,他好開心。

沈遂還以為是自己撒嬌的太生硬給顧隨逗笑了,顧隨抱著沈遂說沈遂做自己就足夠好了,沒必要學網上那種,沈遂不舒服他也不舒服,沈遂本身就足夠迷人。

顧隨說好喜歡沈遂,想跟沈遂一起住,在宿舍兩個人都特別收斂,一點摟摟抱抱都沒有過。

沈遂同意了,於是他們去校外租了那個小房子,房租不算多,沈遂閑暇之餘會去打工,他的獎學金每次都會給沈崢打過去一部分,算是償還宮墨,當然,沈遂也知道沈崢不缺自己這點錢。

顧隨本來想說房租水電他全出,沈遂堅決不同意,沈遂從沒說過,他其實很怕顧隨像父母一樣突然離開他。

沒有一起生活時候沒發現,有一天沈遂噩夢驚醒,就是顧隨出了意外離開他,沈遂醒了沒多久顧隨就察覺到,起來抱住沈遂,輕拍他的後背,沈遂跟顧隨講他的夢,他害怕,顧隨安慰他夢都是反的,顧隨不會離開他的。

沈遂表面上被安撫了,可是那天起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跟著顧隨,看著他,看不見就會覺得好難受,好幾次喘不上氣,都不敢顧告訴顧隨。

沈遂覺得自己病了,還病得不輕,沈遂本著不能諱疾忌醫的想法去醫院檢查了一圈,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最後沈遂去了心理科,診斷書上寫沈遂患有輕度分離焦慮,因為小時候父母離開,想念無處寄托,到後面宮墨離開,沈遂把情感都寄托在顧隨身上,生怕哪天顧隨會離開他,導致越想越焦慮,

醫生給他開了藥,讓沈遂積極吃藥控制,沈遂就以吃維生素為名天天吃,有天顧隨打掃的時候不小心碰倒沈遂的藥瓶,感覺這個維生素長得跟自己見過的不太一樣,一掃描發現是精神類藥物,顧隨問沈遂怎麽回事。

沈遂迫不得已全盤托出,顧隨半天沒說話,沈遂還以為他生氣了,沒想到顧隨突然抱住他,說對不起沈遂,沈遂生病了他都不知道,他太不合格了。

顧隨說沒關系,他會去找醫生看看有沒有別的療法,一直吃藥傷身,如果沈遂一定要看見他,他可以給自己按定位,讓沈遂可以隨時隨地看見他在哪裏在幹什麽。

沈遂以為到此為止了,他的人生後半段可能就是跟顧隨安穩生活一直到老,知道某天他早上起來突然看不見了,起初沈遂以為自己睡到了晚上,又想可能是半夜,不然為什麽一點光都沒有,伸手開燈的時候才意識到不對勁,開了燈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沈遂背後出了一身冷汗,過了不知道多久,眼前有了模模糊糊的影子,沈遂起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打車去醫院,因為看不清手機屏幕上的東西,點錯好幾個界面,最後只能出門在路邊攔車,檢查一圈最後確診為家族遺傳病,治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出院想給顧隨打電話,顧隨一直不接,沈遂打車回家,在樓下看見顧隨跟一個女孩子湊在一起,那個身影沈遂做夢都不會看錯,他站在原地控制不住的發抖,他想喊顧隨,讓顧隨給他一個解釋。

當天晚上沈遂在床上等顧隨的時候顧隨手機亮了,那個時候沈遂視力已經恢覆了一些,雖然還是很模糊,沈遂看見女孩子給顧隨發的消息。

[很高興,下次見。]

沈遂等了很久也沒等到顧隨的解釋,晚上坐在床頭忍不住問顧隨,顧隨解釋說是鄰居家的孩子,來這邊玩幾天,母親節他幫忙關照一下。

沈遂特別想問他為什麽,那個時候他那麽需要他,顧隨卻不在,顧隨在陪女生玩。

沈遂越想越控制不住地掉眼淚,顧隨著急地捧起他的臉說對不起對不起,沒有下次了,就算有也一定提前告訴他,又說他不是故意的。

沈遂在家想了很久,他不應該拖累顧隨,萬一以後自己真失明了,難道要顧隨跟盲人過一輩子嗎。

沈遂下決心跟顧隨說分手,然後冒雨離開,回到了他爸媽留給他的那個房子。

第二天國外的醫生打電話聯系沈遂,有個男生也是這個遺傳病,醫生說可以讓他們兩個一起去國外治療,沈遂十分猶豫,他不想離開這裏,又想變成正常人留在顧隨身邊。

看見顧隨每天都來找他,他特別開心,開心之餘又忍不住擔心,顧隨能堅持多久呢,自己如果好不了呢,哪一天突然死亡顧隨怎麽辦,要是能突然死亡就好了,他想顧隨永遠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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