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在傍晚時分趕到了長春書院，正是姜旭。

他回到自己在書院的簡陋住處，稍作梳洗，便立刻尋到了郭澤。

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憂心忡忡。

他人雖未至，但書院裏這場驚心動魄的風波以及那匪夷所思的結局，已然傳到了他的耳中。

“澤兒。”姜旭神色凝重，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壓低了聲音對郭澤道，“郭寶兒的事，我已聽說了。”

郭澤點了點頭，面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舅舅一路辛苦，我娘親怎麽樣了？”

“你娘親已安置妥當，你不必掛心。”姜旭目光緊張地盯著郭澤，“我急著回來，正是為了你，澤兒，你需記住我接下來這番話，一字一句都需謹記於心！”

見姜旭如此鄭重，郭澤也肅然道：“舅舅你說，我聽著。”

“郭寶兒此次能脫身，絕非僥幸，更非郭家那點錢財人脈能夠完全擺平。”

姜旭的聲音低沈而有力，“背後必有我們招惹不起的力量插手。”

“你需收斂鋒芒，藏愚守拙，尤其是在那京城來的大人，絕不可顯山露水，更不可主動去招惹他們半分。”

郭澤心中凜然，姜旭的判斷與他的猜測不謀而合，他沈聲應道：“是，澤兒明白了。”

姜旭見他聽進去了，神色稍緩，但眼中的憂色並未褪去。他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暮色，仿佛陷入了某種沈重的回憶。

“澤兒，你可知我們雲澤書院，或者說，如今的院長，曾有一段舊事？”姜旭的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郭澤搖頭：“請舅舅明示。”

姜旭轉過身，目光幽深：“院長年輕時，才華橫溢，名動一時。”

“他晚年曾收過三位親傳弟子，個個都是驚才絕艷之輩，被視作書院未來的希望，甚至有人預言，他們將來必能金榜題名，位列朝堂。”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沈重：“但不過短短數年光景，這三位弟子，一個因卷入科場舞弊案，身敗名裂，流放千裏，至今生死不明；一個在赴京趕考途中，所乘船只意外沈沒，屍骨無存；最後一個，則是在一次與鄰縣書院的文比之後，莫名染上怪病，纏綿病榻數月後，嘔血而亡。”

郭澤聽得心頭一震，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三位天才弟子，竟無一人得善終？

這事情未免太過巧合了。

姜旭看著郭澤驟變的臉色，知道他已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低聲道：“此事在書院內是禁忌，鮮少有人提及。”

“外界只道是命運弄人，時運不濟，但澤兒，你需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人的才華，有時並非福祉，反而是催命符。”

“院長經此打擊，心灰意冷，多年來再未正式收錄親傳弟子。”

“而即將到來的兩屆書院大比，”姜旭的目光緊緊鎖定郭澤，“匯聚周邊數州才俊，更是名利場，是非窩。在此多事之秋，務必謹言慎行，以保全自身為要。”

“鋒芒畢露，未必是好事，或許會步了那三位前輩的後塵。”

他最後近乎耳語般叮囑：“澤兒，舅舅只求你平平安安，莫要惹禍上身。”

“有些渾水，我們蹚不起；有些人，我們更得罪不起。郭寶兒之事，便是前車之鑒，他能因貴人一言而脫罪，旁人亦可能因貴人一怒而遭殃。你，明白了嗎？”

郭澤緩緩擡起頭，眼中之前的震驚與寒意已然沈澱下去，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沈穩。

“舅舅的教誨，澤兒字字銘記。”郭澤的聲音平靜無波，“韜光養晦，靜待時機。不該出的風頭不出，不該惹的人不惹。”

“書院大比，澤兒自有分寸，定不會讓舅舅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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