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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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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恨錯了!

安寶邁著小短腿,像一只可可愛愛的小黃鴨又往前湊了一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小臉上滿是“泥腫莫布明白呢”的著急:

“泥看,霍爺爺對泥好,給泥房子住,給泥書讀,這已經好多好多啦!窩以前在李家莊,連飯飯都吃不飽呢!

姑姑過得好,是姑姑的事,跟泥有什麽關系呀?泥為神莫要和姑姑比,不和以前的自己比呢?”

她掰著肉乎乎的小手指頭數:

“泥以前沒有漂亮衣服穿,現在有啦!泥以前可能沒有書讀,現在能讀啦!泥應該開心才對呀!為神莫要去害霍爺爺,害姑姑呢?

害了別人,泥自己也不會變得開心,反而會更難過,看,泥現在不就好難過好難過嘛?”

小家夥的邏輯簡單又直白,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泉水,照出成人世界那些覆雜算計的荒唐。

黃奕安被她問得楞住,張著嘴,那滿腹的怨毒和自憐竟一時噎在喉嚨裏,反駁不出。

她能跟一個三歲孩子解釋階級的差距、解釋被忽視的痛苦、解釋那種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填平的心理溝壑嗎?

解釋了,這孩子能懂嗎?

看著安寶那雙幹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苦心鉆營、那些日夜煎熬的嫉妒、那些自以為是的奪回一切。

在這個孩子純粹的目光下,顯得那麽可笑,那麽骯臟……

她擡眸對上霍老爺子的視線,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半天才擠出那句憋了好幾年的話:

“李媽媽……您當年,為什麽要辭退她!”

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委屈,仿佛這個問題的答案,比方才揭露的所有陰謀都要緊。

李媽媽是她來霍家後照顧她的保姆。

霍老爺子看著黃奕安臉上那種混合著不甘和哀戚的神情,沈默了片刻,眼神裏掠過一絲覆雜的了然。

“李媽媽?”

他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很平靜,甚至帶點審視的意味,“你到現在……還在念著她?”

“是!”

黃奕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理直氣壯控訴的理由,聲音都拔高了些,“她是對我最好的人!在女子學堂那會兒,只有她真心照顧我!您知不知道,那時候我多難?

別的同學都有家裏送點心、添新衣,我呢?

什麽都沒有!

是李媽媽,是她總說錢不夠,拿自己的體己貼補我,給我買紙筆,給我塞零嘴……可您呢?您不分青紅皂白就把她趕走了!您從來就沒想過我的感受!”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這些年因李媽媽離開而生的所有孤獨和怨恨都傾瀉出來。

霍老爺子靜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長長地、沈沈地嘆了口氣。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地上:

“奕安,你說李媽媽拿自己的錢貼補你?”

“是!”

“那你告訴我!”

霍老爺子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炬,盯住她,“你來霍家後,吃穿用度,賬房裏都是按著家裏小姐的份例給的,數目不少。可那幾年,你穿的是什麽?吃的是什麽?

臉色為何總比同齡孩子黃瘦些?

賬房報上來的采買單子,給你裁衣的料子、添置的文具,都是上好的,可落到你手裏的,又是什麽成色?”

黃奕安一怔,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那些久遠的、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被這幾句話攪動了起來。

起初,她的衣裙似乎確實總是短一截,料子也粗硬,飯菜也簡單……

她一直以為是霍家表面功夫,實際苛待她。

“李媽媽是霍家的老人了,手腳……不算幹凈。”

霍老爺子繼續說,語氣平淡:

“她欺你年幼不懂事,更欺你心思敏感不敢多問,便將撥給你的用度大半克扣下來中飽私囊。拿去貼補她城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和剛添的孫子。給你剩下的,不過是敷衍罷了。”

“不……不可能……”黃奕安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弱了下去。

“後來,我發現賬目不對,暗中查實,便將她辭退了。”

霍老爺子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緩緩道:

“換了個新保姆照顧你。從那以後,你自己想想,你的衣衫是不是合身了?料子是不是細軟了?臉色是不是慢慢紅潤起來了?”

黃奕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的!

李媽媽走後,新來的媽媽雖然不如李媽媽嘴甜,但她的吃穿用度,確實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她那時只以為是霍家終於肯在她身上“做做樣子”,或者是她自己在學堂裏小心翼翼、努力討好得來的……

從未……

從未往那個方向想過!

“你覺得她拿自己的錢貼補你?”

霍老爺子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那你可知,她貼補你的那些零碎,恐怕還不及她貪下的百分之一?她不過是拿著從你這裏盤剝去的九牛一毛,對你施舍一點,便換得了你的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你怨我辭退她,可你是否想過,若留著她,你怕是連那後頭幾年的安穩日子都過不上,身子骨都要被拖垮!你只記得她給你塞過幾塊點心時的好,卻看不見她將本屬於你的東西,都奪走時的心黑!”

霍老爺子搖了搖頭,仿佛連失望的力氣都沒了:

“奕安,你口口聲聲說我不把你當女兒,說我忽視你。可這些內宅瑣事,我若真不把你當回事,何須親自過問一個老媽子的去留?

何須查證那些賬目?直接讓你自生自滅豈不省心?

你恨曉曉,恨我,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可你連身邊人是真心是假意都辨不清,把你真正該恨的,當成了依靠;把你該感激的,當成了仇敵。”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再無波瀾,只剩下徹底的冰冷和疏離:“到現在,你還覺得是我對不起你麽?”

黃奕安徹底僵在了原地,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霍老爺子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將她記憶中那點自以為是的“溫暖”和“依靠”一點點磨碎,露出底下不堪的、貪婪的真相。

她想起李媽媽私下抱怨霍家“小氣”時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拿出一點“好東西”時那種施恩般的口氣……

原來,原來從一開始,她所以為的依靠,就是建立在掠奪她的基礎上的欺騙!不僅恨錯了人,信錯了人,連她用來支撐自己怨恨的基石,原來都是虛假的。

房間裏,安寶似懂非懂地聽著,小腦袋歪了歪,小聲對沈靜儀說:“涼親,那個李媽媽好壞呀,拿了別人的東西,還假裝好人……霍爺爺趕走壞人是應該的呀。”

沈靜儀輕輕捂住女兒的耳朵,柔聲道:

“安寶說得對,壞人就應該趕走。”目光卻遙遙地投向黃奕安,帶著一絲冷意。

有些人,心盲了,比眼盲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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