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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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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結界方圓十裏長滿了與人同高的雜草,那些草邊緣銳利,橫沖直闖直接進去的江離合被劃出了好幾道傷口,臉頰,脖頸,手,全都是血,

走幾步還會被不知何處探來的藤蔓絆個踉蹌。

他本能一劍蕩平這些雜草,但心中煩躁,能提劍都不想,腦中盡是時懷陰所說的話。

他說,自己喜歡他。

江離合停下腳步,喜歡這個詞自從遇見時懷陰後便頻繁地出現在他的日常中,這個詞就像黏糊糊的糖,粘上了只能用水去沖去洗,才能掙脫。

可對於他來說,別說沖洗,他甚至有些欣喜時懷陰因為這種感情而圍在自己身邊。

也只想讓他圍在自己身邊。

如果視線範圍內都是他,不管發生什麽都無所謂,他能解決。

如果時懷陰一直安好,就算不捋清這段關系也沒關系,一直這樣也行。

可是時懷陰不行,他看出江離合的猶豫,看出他的顧慮,打破他試圖擾亂自己的選項,直直走向那個他想,而自己在逃避的選項。

被草割的鮮血淋漓的手撥開了面前的最後一團草,一滴血隨著他的動作飛至了那片漆黑的結界,隨後與之迅速相融,結界表面泛起了陣陣漣漪,與之相隨的,還有清晰的碎裂聲。

江離合跪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那片阻擋他的結界,結界的那一邊,是家,是歸屬。

他咽下喉間泛起的血腥味,一雙沾著血的手輕輕放在了結界上,他的額頭輕輕磕在了上面,鼻間突然一酸,一滴淚順著那張臟兮兮的臉落下。

覆蓋在結界上的手微微一蜷,漆黑的結界面迅速被一層霜覆蓋,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天邊,雪白的結界碎片飄散在空中,像黑夜中的瑩火蟲,帶來了希望,驅散了黑暗。

它們化為最為純潔明亮的光粒,靜靜飄浮在了空中,遠方高樓上正在小酌的時筱臺瞇著眼睛看著那片耀眼的白,指尖一松,酒壺掉落,卻被下方早已預料的人接住了,葉許寒就著這壺酒喝了一口,淡然道:“要開戰了。”

時筱臺輕哼一聲:“他倒也敢。”

還在街市上慢吞吞回家被時影拉著回家的時淺寐看著遠處的星光,扯了扯時影問:“那是明月山結界的方向嗎?”

“公子!”

在屋內頭痛地按著眉心的時懷陰被侍衛大聲一喊驚到了,他皺著眉不耐煩地看著那侍衛問:“做什麽?”

侍衛楞了楞,隨即立馬跪下,語氣是掩蓋不住的喜悅:“明月山的結界破了!”

“現如今,我們與人間將無屏障!”

身上的傷口被那光粒治愈了,江離合低著頭楞楞看著面前那道象征著人界與魔界的屏障的線,緩緩起身塌了過去。

他不需要別人為他做選擇,是留下還是回去,當然是他自己說了算。

一陣風帶過樹葉發出簌簌聲,百年未歸,明月山的一切未變,就像是這片地方的時空暫停了,江離合一一走過記憶中熟悉的地方,最後站停在了江成紀與郁風靈的院內,院內幹幹凈凈,地上還散落著郁風靈讓兄妹倆來曬的書。

唯一不同的便是那棵桃花樹下的墳墓,朵朵桃花飄落,為那平淡的土堆添了幾分活氣。

他緩緩走過,看著土堆面前那塊墓碑上的字,輕輕跪下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哽咽著說:“爹,娘,對不起,秦黎塵已被誅殺,現如今只剩李期姚與元氏……孩兒不孝,未能實現您二老的願望。”

他額頭被粗糙的沙礫磨出了血,血粘了汙穢,融入血肉中,一朵桃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頭頂,在他起身時,那桃花隨著動作擦著臉頰落下,像雙親微熱的手,柔軟,溫和的,給他最有力的支持。

“阿合?”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一人迅速沖至他身後,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臉上滿是關切:“是你進來了?真是太好了……”

江離合對上詞悔意那雙眼,詞悔意見了江離合額上的傷口,捧著江離合臉頰的手一松,張了張唇說:“何必如此?若是他們還在,又豈會質疑你深思熟慮的結果?”

江離合垂下眼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知?可到底對不起雙親,無論多少話也抵不過這些。

“師尊也在這嗎。”江離合有些頭暈,手腳也有些發軟,待緩了一會兒後才問道。

詞悔意微微一楞,還未想好如何回答他,卻聽江離合說:“我不是來殺他的,明月山早有一大劫,這是爹當年離開牽系的後果,他早為此做好了最大的準備,現如今的結果,是他所預想到的最好的結果。”

“而且,”江離合看了一眼詞悔意的手腕,是意料中的關軸,“他並未想做到如今這一步不是嗎?”

盡管是這樣說,可他不敢在詞悔意面前表露出來,自己最內心的感受,因為這場劫難,是竹盈淇引來的。

詞悔意楞了楞,心中了然:“我倒忘了,你是他徒兒。”

是陪在竹盈淇身邊多年的人。

江離合:“……”

怎麽聞到了一股醋味?

詞悔意花了點時間給江離合治好頭上的傷,兩人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下,詞悔意邊畫符邊絮絮叨叨:“你還真是找打啊,要是平常你這樣,誰看見了都要打你一頓。”

畢竟小時候摔一跤都要被大人心疼很久。

江離合抿了抿唇沒說話。

詞悔意一直嘴碎這件事江離合從小就知道了,但是沒想到這個時候他也如此嘴碎,他面無表情聽了一會兒,在他一個停頓下慢吞吞道:“先生最近去看過阿愁嗎?”

詞悔意:“……”

一招致命。

他無語地放下手中的筆,道:“你這孩子怎麽跟小時候一個樣呢?”

以前江離合也經常用一句話讓詞悔意閉嘴,當然了這都是在江成紀不在的情況下,不然孩子會被埋進土裏種草。

江離合心中遺憾再也見不到江成紀那把自己埋進土裏的樂呵樣,詞悔意輕咳一聲吸引了江離合的註意力,他撐著下巴磕巴道:“見什麽的,她不是有新師尊了嗎……”

“所以去看她了嗎?”

詞悔意撐著下巴,耳垂有點紅:“也不算看……就指點了一下。”

“那便是看過了,”江離合笑了笑,“阿愁有段時間跟我說她遇到了一知己,能理解先生殘本上的東西,還能做出概括,看來是先生了?”

詞悔意:“……”

這些年江離合一直沒有離開牽系,對於江離愁的情況也不算了解,只知道她一直是一個人在外游蕩,幾次想溜出牽系都未成功,最後還是薛曉得知他溜出去的原因是因為江離愁,就跳起來氣呼呼地去江離愁身邊守了幾次。

幾次過後,他又抱著手臂別扭說:“你那個妹妹,沒事,有人保護她……你就安心待在牽系,別給我師尊添堵了!”

江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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