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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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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

從回憶中回過神時,面前已經是那一片熟悉的竹林,地上積著幹枯的竹葉,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路上詞悔意安靜了很多,但是快走到竹屋時,他卻皺著眉看著另一邊已經被削光了的竹林。

江離合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倒塌下來的竹子不知道被移到哪裏去了,他現在只能看見剩下竹子根部那整整齊齊光滑的切面。

這些竹子……竟然是被一次性削光了。

江離合:“這是……”

詞悔意嘆了口氣,臉露不耐:“你師尊發神經,媽的……才種多久……”

江離合:“……”

他看著詞悔意那副恨不得把竹盈淇當竹子削幹凈的表情,也正切的意識到,詞悔意還是以前那個詞悔意。

還是以前那個愛搞惡作劇,別人弄壞他東西一定報覆回去的詞悔意。

雖然這些好像被江離愁學了過去……

接下來的經過就很簡單了,詞悔意氣騰騰地沖進了院子,看著攤在椅子上看起來很累的竹盈淇,忍了忍,最後憤怒沖了上去把人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詞悔意吼道:“你他媽要死啊!那竹子才百歲你就削削削,你怎麽不給自己腦袋削下來!?”

臉朝地的竹盈淇:“……”

站在一旁被詞悔意力氣震驚的江離合:“……”

詞悔意憤怒地指著竹盈淇罵了半個時辰,最後竹盈淇窩窩囊囊地從地上坐起來,背對著江離合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血和灰塵,等一切整理好了道:“……我怕,江離合找不到路。”

一直罵著的詞悔意一噎,他抿了抿唇,抱臂嫌棄道:“我出去了還不能給他帶回來!?”

竹盈淇:“你自己遇到那片林子也找不到好嗎……”

詞悔意怒意上湧:“你再說!?”

竹盈淇:“……”

江離合在一旁攏著袖子看了很久,記憶中……似乎那邊是沒有林子,但若是他想找到竹屋,靠天天撞到竹盈淇結界的運氣……似乎不會太難。

詞悔意罵罵咧咧地幫竹盈淇把自己弄出來的傷處理了,因為他的傷口主要也是在額頭上,一想起自己路過江成紀那院子時江離合磕頭磕出來的傷,頓時火氣又上來了:“你倆真不愧是師徒啊。”

師徒倆微微一楞,對視一眼,又默契地將頭轉向了同一邊。

詞悔意見狀,提醒道:“喲,真師徒呢。”

兩人把頭轉了回來,對視一眼:“……”

詞悔意並不想做夾在兩人中間的那塊餡,說自己要收衣服澆花啊什麽的就走了,留兩人在原地相望眼。

竹盈淇看著自己昔日的徒兒,腦中不免不合時宜地想起這片竹林是詞悔意給竹盈淇找的,竹屋是他造的,竹子也是他管的,如果不是詞悔意竹盈淇甚至不可能過的這麽好。

也不可能遇到這麽好的人。

可能會一輩子賣豬肉,也有可能因為殺人敗露而被處以死刑,反正不會是這樣,風風光光的,收徒,想吃什麽有什麽。

“不給點解釋嗎。”江離合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我想要解釋。”

竹盈淇無奈笑笑:“解釋就是你看見那樣,我要詞悔意,我可以付出一切。”

但不是明月山。

他看著江離合那張與江成紀有七分相似的臉,想起第一次見到這位明月山掌門時候的樣子。

他就沒有見過這麽樸實無華的掌門,毫不擺架子,待誰都好,不管是誰,只要是從遠方而來的,皆為客。

明明身處這麽危險的地域,臉上卻從來沒有煩躁,不耐,就算魔族打破結界,就算門派中只有幾個弟子。

是啊,剛開始的明月山,很慘,沒人敢將孩子送到這裏,因為這裏與魔界結界相連,誰也不知道結界何時會破,帶來難以預料的災難。

盡管是這樣,他也沒有流露出哪怕一分的怯意。

“這麽執著地把門派定在這座山,是猜到了之後會因此被列為仙門之首嗎?”

他問過江成紀這樣的問題,誰會無緣無故把門派建在這麽危險的地方?是生怕收到弟子嗎?

除非是利益。

當時的他只能想到這個,也只限於這個。

江成紀日常吊著二郎腿,閉著眼睛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哪想那麽多,因為自身有這個實力,所以我會選擇這裏。”

是了,牽系的人,自然是自信的。

“一切?”江離合面露嘲諷,“你的一切,除了詞悔意,還有什麽嗎?”

“……”

“你說付出你的一切,可哪一樣不是詞悔意給你帶來的?”

最了解自己的徒弟,說出的話也會是刺向自己最狠的刀。

竹盈淇想扯著臉笑,可臉上的肌肉好似死了一樣,無論如何都動不了,江離合也是被他氣著了,幾乎是不管不顧的就開始揭底。

“沒有詞悔意你有現在的一切嗎?你會在明月山嗎?會收徒嗎?”

“你敢說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獲得的嗎?”

“你哪來的一切?別人對你的好,多你的尊敬,都是在詞悔意的屍骨上建立起來的!”

最後一句話,江離合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沖上去緊緊抓住竹盈淇的衣領,那張慣常平淡無波的臉此時被無盡的憤怒填滿。

“我是你的徒弟,你說一句話,我會拒絕嗎!?再難任務我都會去完成!”

“我爹幾乎對你百依百順!你說一句,他會不理解你嗎!?那麽多年過去,你真以為所有人都像你看見的那樣不在意詞悔意嗎!?”

竹盈淇顫抖著眼睫,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別說了……”

“誰敢提?誰敢跟你提他?阿愁只不過是說了一句想師尊,你就會渾身發抖,一整天不說話,誰不擔心你?連阿愁都能看出你不對勁!?誰不把你當自己人?”

江離合不顧竹盈淇顫抖著的身體,直接一拳用力砸向了他的臉頰,他看著竹盈淇臉偏向一邊迅速腫起,手無力地送開了。

“明月山確有此劫,”他喘著粗氣,眼裏盈滿了淚水,“可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由你引導。

因為誰都沒有對不起你。

竹盈淇狼狽地躺在地上,嘴唇顫抖著喃喃:“別說了……別說了……殺了我吧……”

江離合垂著眼看著竹盈淇,指尖輕輕動了動,這一刻,他心中確實湧出了抑制不住的殺意。

它們叫囂著,殺了他,這個人害死了你的雙親,也讓你無家可歸。

殺了他。

報仇。

“別被仇恨蒙蔽雙眼,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不怪誰。”

這是江成紀與郁風靈給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勸誡,也是最後的教誨。

“嗡——”

白月應召而出,竹盈淇如願以償地閉上眼,可得到的,卻是那狠狠刺入頸旁劃破皮膚的利劍。

利劍深入地面的聲音粗糙,不像刺入身體的柔軟,讓人銘記。

“再見了,師尊,”江離合淡漠地看著竹盈淇,輕聲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

白月被留在了地上,隨著主人越離越遠,劍身發出了劇烈的嗡鳴,竹盈淇看著那柄劍,忽的想起,這劍是自己為江離合尋來的,現在他還給了自己,這師徒情分,便斷了。

斷的一幹二凈。

盡管多年後相見,他人見了,也只會唏噓這一場莫名其妙斷了情分的師徒。

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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