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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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岑白真的去許儼家看了,但沒看上電影。

他發出那條信息後,許儼遲遲不回,直到淩晨,他快睡著時,聽見床頭櫃上手機傳來的一次震動。

許儼:[隨你。]

岑白倏地從被窩翻出來:[我就當你同意了。]

岑白:[你家在哪啊?我不知道你的地址我怎麽去你家看電影。]

許儼:[我沒說同意。]

岑白鉆牛角尖:[你也沒說不同意。]

對面沒再回覆。

岑白知道從他那裏問不出,只好去問了楊振然。很快,就得到了詳細的地址,甚至具體到要按幾次門鈴敲幾次門許儼才會來開門。

岑白:[那我明天上午來找你看電影。]

對面在十分鐘後才回覆:[隨你。]

岑白也不管了,給自己定了五個鬧鐘,分別是九點、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十一點。

他要趕在午飯前到,這樣說不定還能和許儼一同共進午餐。

隔日,岑白在第五次響亮鈴聲的摧殘下,艱難地從被窩爬了出來。

他的床邊擺著昨晚搭配好的衣服,從床上起來迅速洗漱完後,套上衣服,出門。

十一點五十九分,岑白掐著時間按響門鈴。

並沒有如楊振然說的那樣,岑白只按了一次門鈴門就打開了,像是有人早早等待這道鈴聲,才能在鈴聲響起的那刻立馬做出反應。

許儼身著白色高領毛衣,灰色棉麻長褲,整套休閑風格的居家服顯得他氣質幹凈溫柔。他倚著門框,雙手抱臂,緩緩擡起自己的右手,在精美的表盤上敲了兩下。

“岑記者,你該重塑一下你的時間觀念了。”

“沒到十二點,就不算中午。”岑白舉起手中的果籃,諂媚一笑,“初次登門,一點薄禮,請許總笑納。”

許儼瞥了眼他手上的果籃,他曾在岑白小區門口那家水果店見過。如果沒記錯的話,是店裏最貴的一款。

許儼接過他的果籃,側開身子:“進來吧。”

“好嘞!”

從許儼身邊經過時,岑白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還有些熟悉。他停住腳步,用力聞了聞。

許儼見他不動,問道:“怎麽了?”

岑白湊近他,動了動鼻子:“你噴香水了?”

溫熱的氣息輕輕落在他的脖頸和耳朵,許儼甚至聞到他發間的玫瑰精油香味。

許儼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退後兩步,與他保持距離,否認道:“我不用這種東西。”

岑白品出這抹香味帶來的熟悉感:“你身上這味道和我朋友送我的那款範思哲的香水特別像。”

“我從來不噴香水。”許儼的脖子逐漸泛起了紅色,連高領毛衣都要遮不住了。

岑白並未註意到,自顧自說:“那可能是我聞錯了,我覺得這香味一點也不好聞,所以我從來沒用過。”

“……”許儼將果籃放在桌上,給他倒了杯水,兀自回到臥室,換了件灰色高領毛衣出來。

再靠近時,那股香味消失了。

岑白坐在高腳凳上,捧著一杯清水,環顧著他這價值千萬的高檔小區大平層,在凳子上轉了兩圈:“你家電影院在哪?”

其實他也不是想看電影,只是想和許儼單獨待在一起。不過來都來了,也得意思一下。

“不在這個家。”許儼雙手撐在桌沿,垂眸問他,“你想看?”

岑白搖了搖頭:“其實我有點餓了,你吃過飯了嗎?”

許儼聞言,走到冰箱前,打開往裏看了眼,從裏面拿出一個番茄,征求意見:“家裏只有意面了,吃嗎?”

岑白略帶懷疑地問:“你會做飯?”

“我留過學。”

那岑白就放心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隨意。”

語罷,許儼從冰箱找出所需食材,開始準備午飯。

岑白自覺退離廚房,走到落地窗邊。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柔和的日光鋪滿整間屋子,岑白舒適地伸了個懶腰。這層是視野最佳的一層,往下看是寸金寸土的地段,周圍都是琳瑯滿目的購物中心,一眼望過去都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廣告牌。

岑白活動了會身體,聽到身後傳來菜下鍋的滋啦聲,慢吞吞轉身,踱至桌前落座。

他的動作很輕,許儼全神貫註於做飯,並沒有發現他此刻正在盯著自己。

許儼工作時雷厲風行,就連做飯也是如此。他飛快地翻炒肉沫,邊顛鍋邊加入番茄塊,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岑白在他身後默不作聲地註視著。高中那會,許儼每晚幫著桂姨準備夜宵,也是這副嫻熟的模樣。

說來,他有些想念桂姨和佳宇了。

岑白想著想著,眼前便出現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意式肉醬意面。

許儼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吃飯了。”

岑白回過神,接過叉子:“你和桂姨還有聯系嗎?”

“偶爾會聯系,節假日會打個電話。”

岑白用叉子卷著面條:“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佳姨身體一直很好,她的丈夫換了個工作,沒有以前那麽累。佳宇現在在安市工作,一家人住在一起,團團圓圓的。”

“挺好的,佳宇大學在哪上的?”提到佳宇,岑白還和當年一樣,不由自主關心他的學習。

“安大。”

不錯,是個211。

“佳宇高中也在一中,還是我們的學弟。”

岑白動作一頓,他不太想回憶自己的高中生活,或者說是逃避。

他扯開話題:“你聖誕……”

話未說完,他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岑白看了眼備註,走到窗邊接電話。

“胡叔,怎麽了?”

“小岑啊,這周六陪我一起爬山嗎?我還會叫一些小輩,都是和你一樣的年紀,你們一起認識認識。”

“下周六嗎?”

退出通話頁面,打開日歷,那天正好是平安夜。

岑白有些糾結,他想邀請許儼一起過聖誕的。

“怎麽?沒時間嗎?你都多久沒和我一起爬山釣魚了。”

岑白咬著唇,猶豫幾秒,答應了:“有的有的。”

“那就行!到時候我來接你。”

通完電話,岑白嘆了口氣。許儼見他表情有些不開心,問他怎麽了。

“原本想邀請你一起過聖誕的,但是剛剛有個長輩約我爬山。他幫過我很多,我不好意思拒絕,就答應了。”

許儼楞了會,才說:“我不過聖誕,也沒空。”

“知道了知道了,大忙人。”

這頓飯吃完,岑白接到一個工作電話,匆匆離開。

電影終究還是沒看成。

許儼回到冰箱,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兩杯冰可樂,再從微波爐中端出反覆加熱的爆米花。

他打開電視,隨便挑了部最新上線的愛情電影,躺在沙發上觀看。

窗外的陽光逐漸由暖黃變為橙紅色,電影也接近尾聲。

這電影對他來說實在是太無聊,也不知道是怎麽成為熱度第一的。

屏幕上的男女主正在熱吻,他毫不留情地關掉電視。

享受完娛樂時間,就該投入到工作之中。許儼進了書房,桌上擺著一個日歷,還停留在九月。其中九月十九號下方標註了一行字:回了趟家。

這麽一算,他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去看那個老不死了,該過去跟他吵吵架了。

許儼拿出手機打了個短暫的電話告知許千山自己今晚要回來後,驅車前往那幢令他厭惡的別墅。

“小儼,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聽到開門的動靜,庭院裏收拾花草的婦人驚喜地看向門口。

“趙姨。”許儼跟她打了個招呼,語氣不鹹不淡。

三年前,許千山突發心臟病,從鬼門關跑回來後身體也大不如從前。人到了一定年齡,身體就會出現各種毛病,許千山雖然平時註重保養,每天都要進食大量保養品,也沒能逃過疾病侵襲。如今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他最先擔心的是公司業務,而後是自己後半生的陪伴。

他生病後,除了每日在家打掃做飯的兩名幫傭,許儼找了兩個保鏢看著他,同時還為他配備了一名家庭醫生,隨時待命保證他的健康。最讓他生氣的是,這兩個保鏢和家庭醫生都是當年他囚禁許儼時的那三個人!三個吃裏扒外的家夥!

許儼就是故意羞辱他!讓他體會當年的滋味!

許千山哪受得了?所以,他制造各種麻煩,刁難傭人、為難保鏢,讓許儼無計可施,以此得到機會為自己物色了一個家庭護工。說護工都算好聽的,畢竟有誰家護工整日梳妝打扮穿金戴銀。

趙麗嬌放下手裏的澆水壺,領他進屋:“你爸在樓上,我幫你叫他下來。”

不多時,趙麗嬌扶著許千山下樓。生病這幾年,許千山蒼老憔悴了不少,下樓都得杵著拐杖。他的頭發是染過的,興許有了一段日子,冒出一小截白發根。

一坐下,許千山直入主題:“你和胡家那姑娘怎麽樣了?”

“就那樣。”

許千山一臉恨鐵不成鋼:“你說你明年就三十了,還不打算找女朋友嗎?你是想單身一輩子嗎?胡家那丫頭我瞧著不錯,家世也相配,以後對你事業有幫助。這麽好的姑娘,你上哪能找到?”

許儼嗤笑一聲:“你要自欺欺人,跟我沒關系。”

“你!”

許千山當然知道他的性取向,當初還送他去治病,給人折騰得半死不活,也沒能掰正他的毛病。

他覺得許儼簡直是無藥可救!

現在的許儼不像以前,甚至比他還要厲害。許千山識時務者為俊傑,做出了讓步:“我可以接受你和男的亂來,但你不能讓別人發現,不能丟了許家的臉!”

“你必須跟女人結婚!要和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結婚!許氏不能倒,它是我和你媽媽的心血!”

“我說過你不準再提她!”許儼面若寒霜,“你那破公司早就不行了,破產是遲早的事。”

許千山面如菜色:“那是因為我生病了才會這樣,你要是能為我找個有實力的親家,許氏絕不會倒。”

許儼認為他執迷不悟,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

“你喜歡男的那個病既然好不了,但你不能斷了許家的後!你爺爺只有我一個兒子,你是我唯一的獨子,你得傳續香火。”

許儼懶懶擡眼睨他,目露鄙夷,仿佛對“香火”這兩個人感到惡心。

“這是自古以來的傳統!不然為什麽要生兒子,要娶媳婦。”許千山見他神游在外,用拐杖重重地敲著地板,“聽見了沒有!”

許儼站起身,語氣譏諷:“不斷根還不簡單?你再生一個唄,畢竟您老現在老、當、益、壯。”

“你個混賬!”許千山霍然起身想舉起拐杖教訓許儼,但他忘了,許儼已經不是從前的許儼,他也不是從前的許千山,剛站起身就因為氣急攻心跌回沙發裏。

“許先生!許先生!”趙麗嬌急忙跑過來扶住許千山,給他順氣,又苦口婆心地對許儼說,“小儼,你難得回來一趟,就不要跟你爸爸生氣了。他現在身體不好,氣不得啊!”

許千山憋紅了臉:“你個混賬!給我滾!”

許儼巴不得不來:“您好好休養,我多給你買點保健品,爭取保住許家的香火。”

丟下最後一句氣人的話,許儼甩著鑰匙心情舒暢地離開了大門。

回到車上,許儼接到了曹立成的電話。

“許總,雲風地產的胡董約您下周六一起戶外徒步,您看要不要答應?”

許儼發動車輛:“下周六有安排嗎?如果沒有安排就答應。”

“……您似乎有個私人安排。”

“我?”

曹立成提醒:“那天是平安夜,前幾天您要我預定那天的空中花園餐廳……”

電話那頭陷入了沈默,曹立成試探地問:“餐廳需要取消嗎?”

“取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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