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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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周六,平安夜當天。申城聖誕氛圍濃厚,滿大街都是紅綠配色的掛飾,就連小區樓下的樹也掛上了鈴鐺、雪人、聖誕球等小配件。風一吹,鈴鐺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

岑白對節日沒什麽興趣,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不過他在搭乘電梯時遇到兩個可愛的混血小孩,奶聲奶氣對他說了句“Merry Christmas”。

岑白左翻右找,從登山包裏找出幾塊大白兔奶糖,分給了這兩兄弟。

兩個小孩非常興奮,中英文混雜地說了一堆好聽的話,蹦蹦跳跳地走出電梯。

這時胡江海打來電話,他已抵達小區門口。

“我馬上來。”岑白掛掉電話,跑向大門口。

一輛黑色豪華邁巴赫商務車停在門口,岑白靠近時,後座車門打開,一張熟悉的側臉緩緩跳進他的視野。

許儼靠著椅背,腿上放著一件黑色沖鋒衣,低頭回著信息。

岑白的腳步逐漸放慢,眼中帶著茫然,仿佛在說“你怎麽會在這”。

許儼回完信息,擡頭看向他。在來的路上,胡倩雯就問了胡江海還有個人是誰。他在聽到岑記者的稱謂時,他就在猜測會不會是岑白。當車子拐入這條他再熟悉不過的街道時,他知道他的猜測得到證實。比起驚訝,更多的是一種……驚喜。

厲嘉超從最後一排冒出腦袋:“岑白?真的是你!我就說申城沒有第二個岑記者。”

“誰啊誰啊?是帥哥嗎?”胡倩雯好奇地探出頭,看清來人的樣貌後瞪直了眼睛。

頂著女孩不可思議的目光,岑白上了車,沖他們說了句“嗨”,又對副駕的胡江海說了聲“胡董好”。

胡江海要他別這麽拘謹,都是小輩,放輕松點。

許儼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厲嘉超很激動地在他肩上錘了兩下。

而胡倩雯則是縮回了腦袋,看起來有些羞澀。

岑白長舒了口氣。

他早該想到的。

胡倩雯是胡江海的女兒,許儼又是胡江海的合作對象及意向女婿。胡江海來爬山,帶的小輩自然會有他們。

只不過現在的局勢似乎有些尷尬。一輛車上,同時包含了他的追求對象,追求對象的緋聞對象,以及追求對象的緋聞對象的cp粉父親。這位父親還是他敬重的長輩。

怎麽會這麽抓馬。

而且大家看起來不像是來爬山的,更像是觀光旅游。這輛車上,只有岑白全副武裝,登山杖、登山鞋、護目鏡樣樣齊全。

胡倩雯刷著手機,向各位提問:“我聽說索道離山頂還有段距離,那豈不是還得走一段路?你們要去山頂嗎?還是隨便拍拍照就行了。”

岑白一楞:“不是爬山嗎?”

厲嘉超聞言目瞪口呆:“大哥,這麽冷的天,你爬上去,不得凍死啊?我們就是出來散散心旅旅游,看看祖國大美風光,沒必要把命搭進去。”

岑白啞言。

胡江海笑呵呵轉過頭解釋:“小岑,大家在一起玩最重要。其實我也想爬上去的,以前又不是沒有爬過。只是倩雯擔心我的身體,說什麽也不會讓我爬這麽累的山,今天還特地跟出來監督我。”

“沒事的胡董,我也很久沒有出來看看了。今天有這個機會和各位一起,我非常開心。”

胡江海糾正他:“出來玩就不必叫什麽胡董了,叫我胡叔就好。這些小輩,都這麽叫我。”

岑白應下。

此行目的地是申城與臨省交界處的祁山。據說祁山山頂有座極負盛名的靈廟,求健康、平安最為靈驗,每年來客絡繹不絕,香火不斷。

這座山岑白在四年前與姜亦辰國慶周邊游時到訪過,廟內有一顆千年長生樹,樹上掛滿紅絲帶。

當時姜亦辰和他說,這棵樹特別靈,只要你掛上帶有名字的祈福帶,它就會保佑那個人平安健康。

岑白其實不太信這種東西,認為這是一種營銷手段。可當姜亦辰奮筆疾書寫著兩人家人和朋友的名字時,隨口問了他一句“我這多買了一條,你還有其他在乎的人嗎?”

姜亦辰將多餘的祈福帶交到他手上,讓他自做定奪,如果沒有要寫的人就隨便送給其他游客。

岑白盯著這條安靜平躺在他手心的紅絲帶,輕如浮毛。若是不抓緊,就會被風吹走,也許再也回不到手中。

樹下的姜亦辰催促他過去幫忙,岑白打開筆蓋,一筆一劃寫下那兩個字,十五個筆畫。

他將祈福帶掛在樹梢,每一次風動時搖曳,都能驅除病邪。

……

岑白望著窗外,街邊樓宇與交錯的高架漸漸被黑壓壓的山巒和矮小的平房取代。路途遙遠,道路平坦,車內暖氣充足,後排那兩個年輕人已經睡得四仰八叉。

透過車窗的倒影,岑白看到身邊人依舊捧著個手機處理工作,姿勢倒是變了幾次。

他瞟了眼後視鏡,胡江海閉著雙眼,不清楚是睡著了還是養神。所以湊到許儼身邊時,他放輕了聲音:“許總,你這麽忙怎麽還出來啊?”

許儼翻閱屏幕上的郵件,頭也不擡道:“胡叔剛剛才說過,出來玩就不要叫董事長總經理之類的。”

那叫什麽?

岑白內心有些別扭,又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以前叫過多少次,天天叫,在澳洲那會一個本子上都寫了這兩個字,做夢時說夢話也會喊出這兩個字,這會要當面喊一聲倒是變得拘謹了。

他抿了抿唇:“……許儼,這樣?”

許儼擡起頭,“嗯”了一聲,看著也有些不太自在。

結束這段稍顯尷尬的對話,岑白繼續看向窗外。車內徹底歸於平靜,只有導航時不時傳出的機械女聲。

越靠近景區,路上的車輛越多。雖然天氣冷,但是也有許多游客聞名而至。

光是找停車位,就晃了一大圈找了二十分鐘。

這邊的氣溫比申城還要低,直逼零下。車門打開,冷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一行人下車後,各自抱團取暖。胡倩雯挽著胡江海,厲嘉超死皮賴臉拽著岑白的胳膊死活不願松手,嘴裏不停嚷嚷著“凍死啦凍死啦”。

許儼目光沈冷地掃過厲嘉超的那雙手:“山上更冷。”

“啊?”厲嘉超抱住岑白,兩條腿直抖,“岑白你可得給我取暖,不然我得凍死!”

岑白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急忙推開他,從包裏掏出一袋暖寶寶:“你自己穿少了怪誰!你趕緊貼上,別真的凍出問題了。”

厲嘉超老老實實地貼好暖寶寶,跟著他們進到索道隊伍。

臨近午飯時間,許多游客選擇在山下就餐後再上山。他們為了錯峰,提前帶了幹糧。所以這會排隊的人也不多,沒幾分鐘就排到了他們。

工作人員指揮著游客,下餃子似的往纜車裏送。胡倩雯和胡江海先行上了一個纜車,第二個纜車來的時候,先進去了三個女生。厲嘉超反應迅速將許儼推了進去,再鉆進去,然後把岑白拉進來。

岑白進纜車時還沒站穩,纜車突然急劇震動,他失去平衡跌在許儼的腿上。

岑白如觸電般急忙站起身又被厲嘉超拉到座位上。

“你可別亂動!你一動就不停搖,感覺要掉下去似的。”

纜車空間不大,這一排坐三個大男人屬實有些困難,所以岑白的半個屁股落在了許儼的大腿上。

岑白耳廓一熱,低聲問:“那個……你能不能往那邊挪一下?我這邊有點擠……”

許儼表情沒什麽變化:“你得問他。”

厲嘉超:“你倆將就一下,反正就幾分鐘。就這麽點位置,擠一擠更溫暖。岑白你不許亂動啊,你一動我就有點怕這個。”

“……”岑白動了動臀部,挪到腿側,想盡可能減少接觸面積。

“別亂動。”許儼忽然偏過頭看向他,眼眸漆黑發亮,沈不見底,聲音帶著些許沈重的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沙啞。

不知道為什麽,岑白覺得自己的屁股一瞬間變得特別熱,火辣辣的,像是坐在電熱毯上。底下這條毯子的溫度不斷攀升,熱度穿透衣料,直抵天靈蓋。

岑白覺得自己置身於桑拿房,身上已經開始出了點薄汗。他根本不敢動,連呼吸都放慢了。

對面三個女孩交頭接耳,眼神在兩人之間游移。要是被發現,就裝作若無其事地看風景,偷偷瞟他們。

岑白如坐針氈。

好在纜車不到十分鐘,纜車門打開,岑白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猛吸一口冷空氣。

山上溫度更低,空中飄著毛毛細雪,他的屁股回到了正常溫度。

胡家父女在出口處等待他們,許儼走在最前面,岑白幾次不經意和他對上視線,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移開了腦袋。

“這裏好漂亮!我們去拍照吧!”胡倩雯本身姿容出眾,哪怕今天穿得是非常普通的黑色長款羽絨服,也掩蓋不住她的美貌。

“好呀好呀,岑白你也一起。”厲嘉超拉著岑白,指著人比較少的一處風景點,“我們去那兒吧。”

岑白看向胡江海,征求他的意見。

胡江海笑著擺擺手:“你們小年輕去玩吧,不用顧及我這個老頭。小許,你陪我去廟裏還個願吧。”

許儼點頭,主動攙扶住他,慢慢朝寺廟方向走。

厲嘉超抓了一把地上的雪,團了個雪球在空中拋來拋去的:“要不我們打雪仗吧?”

胡倩雯立刻拒絕:“我看你真是腦子進雪了,本來穿得就不夠多還打雪仗,到時候衣服都濕了,你要是凍死在上面可別怪我們不給你收屍。”

岑白:“我讚同你,我們還是去拍照吧。”

胡倩雯臉一紅,沒有接話。

厲嘉超“嘁”了一聲:“我說胡倩雯,怎麽感覺你對岑白怪怪的?怎麽?移情別戀了?對岑大記者一見鐘情了?”

岑白其實也發現了,每每不小心和胡倩雯對視,她都會嬌羞地躲開,搞得岑白一頭霧水。

“你在亂說什麽!”胡倩雯嗔怪地給了厲嘉超一拳,對岑白說,“你知道嗎?你特別像我愛豆……特別特別像。我見你第一眼,我還以為我出現幻覺了。”

胡倩雯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怕他不信,掏出自己的手機給他看屏保。

屏保上是韓國某男團成員的簡單自拍,男人染著一頭金發,手遮住了嘴唇。岑白看到的時候也嚇一跳,乍一看確實和自己長得有點像,但是細看就能發現兩人不是一個風格的。

厲嘉超湊過來看了眼,又仔細打量岑白幾秒:“還真挺像的,岑白,這不會是你親兄弟吧?”

“是吧,起碼有七分像,側臉可以說是一模一樣。”胡倩雯忸怩地看向岑白,“跟你說話感覺和我愛豆說話一樣,會不由自主的緊張……”

岑白莞爾:“你不用緊張,我沒他好看。”

厲嘉超:“要我說還是你更好看,這男的雖然和你長得像,但是這妝化的跟鬼一樣。”

胡倩雯瞪他:“厲嘉超你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我愛豆素顏也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是是是,比我好看比我好看。”厲嘉超心裏不服氣,但也知道追星女的戰鬥力,他轉開話題,“那裏好像是家美食店,我看裏面有奶茶店還有燒烤店,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岑白婉拒:“我不是很餓,我也去廟裏逛逛,待會來這找你們。”

“好。”

岑白三步並作兩步,踏過鋪滿冰雪的石階,來到寺廟前。

寺廟裏的人沒多少,值守的工作人員都在打盹。倒是中間這塊地擺了個鼎爐,前前後後圍了好幾圈人,手裏握著香拜三拜。

岑白踮起腳尖望了望,看到對面的高個子,從工作人員那裏拿了免費的三根香後,緩緩靠近他們。

胡江海買了一捆香,先圍著鼎爐虔誠地走了一圈,然後在鼎爐正前方站定,閉目舉香貼著額頭,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求保佑的話後,對著爐內燃了半截的供香借火,順便向許儼旁敲側擊道:“小許,你年紀也不小了,要不要求個姻緣?”

許儼將手上的供香插進鼎爐:“胡叔,我不大信這些。”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是沒有敬畏之心。”胡江海沖著佛像方向拜了拜,“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倩雯對你有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們也相處過一段時間,無論是樣貌、家世,倩雯都不差。你認為倩雯怎麽樣?”

“我一直都將倩雯當作妹妹。”

胡江海皺了下眉:“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就沒有什麽想法?”

許儼實在不知道自己一個同性戀能對異性有什麽想法,他無奈地說:“就算有戀愛的想法,也絕不會是和倩雯。”

胡江海搖頭嘆了口氣,大抵是覺得許儼有眼無珠,沒再說話。

後面進廟時遇到以前的合作夥伴,許久未見,胡江海聊上頭了,直接拉著對方去附近的商店坐著聊天了。

許儼自覺離開,不打擾他們敘舊。

他站在樓梯旁,空中飄起了小雪,廟宇飛檐敷了層白雪,銀裝素裹,雲霧繚繞。

路上有許多游客在打卡拍照,許儼望過去,一眼就能捕捉到岑白的身影。

岑白今天穿的是橙色沖鋒衣,顏色鮮艷,十分打眼。許儼幾乎不用費神去找,就能發現他的位置。

不遠處,胡倩雯站在一棵松樹下,岑白在她前面神情緊繃地舉著兩個手機前後置交替拍照,厲嘉超則是在岑白倒數喊到“一”的時候捧起地上的雪灑在空中,隨後就能看到岑白的右手大拇指和左手食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擊。

胡倩雯對岑白的傑作十分滿意,又拉著兩人開始新一輪的指導。三個人……不對,準確來說只有胡倩雯和厲嘉超在討論,岑白在一旁安靜地等待,偶爾掏出手機拍拍雪景。

“許儼!”胡倩雯看見了他,朝他招手,“你別和我爸聊天了,快來給我們拍照!”

許儼本是想拒絕的,但是他無意瞥到了岑白渴望且興奮的眼神,決定大發善心當他們的攝影師。

胡倩雯指揮道:“你就站在這,我們會擺動作。我們動作不一樣,你要抓拍我們,給我們拍好看點,我要發朋友圈的。記住,要抓拍我們每個人最好看的時候。”

許儼點了下頭。

胡倩雯認為他明白了,放心地將手機交給他,帶著兩人將網上三人拍照姿勢合集來了個遍。

許儼哢哢連拍了五十張。其中十二張只有岑白對上焦;十三張只有岑白是完整的,另兩人模糊成殘影;八張角度歪斜;十張單人照。

遞交手機前,他刪除了最後十張。

一張張往後翻,三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到後面看都不用看直接刪除。

胡倩雯留下勉強合格的內容大差不差的七張照片,表情一言難盡:“還行……能p。”

她實在沒想到許儼長著一副很會拍照的臉,拍照技術居然奇差無比。

“岑白,你要不要拍點照片?我看那邊那棟建築挺好看的,應該很出片。”

岑白對拍照不太感冒,一般都是給別人拍照,他婉拒道:“不用了,你們去吧,我在這逛逛。”

“好吧,我們去那邊看看。”

兩人離開後,岑白踱至許儼身邊。他們一同站在護欄旁,眺望遠處的層巒疊翠。白雲凝聚,濃霧堆積,遮住了它的雪頂。

岑白搓了搓手,哈氣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你和胡小姐沒有戀愛想法,那和我有戀愛想法嗎?”

空氣霎時間凍結,變成白雪飄飄然落在兩人的身上。

“岑記者。”許儼突然叫他的職稱,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生疏,明明在車上的時候還讓岑白別叫自己許總,“我知道你很想要我的專訪,但你如果想用這種辦法來達到你的目的,那你真的是錯了。”

語罷,許儼轉身離開。

岑白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許儼可能以為自己是為了專訪才說出這種話,急忙解釋:“你誤會了!我想要專訪是真的!想要和你談戀愛也是真的!這兩者並沒有沖突的呀!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岑白追上去,奈何腿沒人家長,落了幾米距離:“現在是私人時間,我跟你談的當然是私事,你怎麽扯到工作上去了?說好公私分明,你怎麽反而還公私不分了呢?”

許儼腳步一頓,繼續大步往前走,速度比剛剛要快許多。

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岑白懊惱地踢了下地上的雪。

許儼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倒是在洗手間遇到了厲嘉超。

胡倩雯找她爸去了,兩個人一人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奶茶到沒人的地方等他們。

厲嘉超嘴閑不下來:“岑白,你大學是申城讀的嗎?”

“不是,我在悉尼上的大學。”

“悉尼,這麽巧?我小時候也在那上過學,當時我媽去澳洲開拓市場,就把我也帶過去了。嘿,你別說,我們這四個還挺有緣分,都在澳洲待過。”

“都在?”

“對啊,胡倩雯高中夏令營去過墨爾本那邊,許儼也來過悉尼。”厲嘉超蹲在地上堆雪人,“你不知道,他在美國上大學有段時間經常來澳洲,來的頻率就跟對象在悉尼似的。”

這句話像個錘子往他胸口砸了一下,氣都順不過來,腦子也迷糊了:“你說……許儼經常去悉尼?”

厲嘉超回憶著:“大概就是他二十來歲的時候,我還給他當過兩次導游呢。我帶他把熱門景點都轉了個遍,但他看著就不是來旅游的,我陪了他半天就把我打發走了。你說那會他在美國,和澳洲隔了差不多大半個地球,來那麽頻繁,不會真在澳洲搞了個網戀吧?”

岑白已經無心聽他後面的話,他的腦子突然冒出在悉尼上學時遇到的一些“巧合”。

比如畢業典禮時突然收到一束匿名花朵,比如生日當天在咖啡店打工時收到陌生人送的小蛋糕,比如車站等車時無意瞥見的熟悉身影,再比如公寓樓下壞了一年的照路燈在某天突然修好……

太多太多……難道真的不是巧合?

“岑白厲嘉超!你們幹嘛呢?”胡倩雯挽著胡江海下樓梯,許儼也在旁邊。

看來剛剛是去找胡江海了。

厲嘉超堆完一個小雪人,顯擺道:“快看,好看吧。”

胡倩雯敷衍地說了幾句好看,問大家待會回申城要不要一起過聖誕。

厲嘉超:“我隨時有空。”

“岑白你呢?”

“我……”岑白看向許儼,許儼自顧自往山下走。

“我有約了。”

胡倩雯有些失落:“好吧。”

厲嘉超自薦:“哥有時間,哥陪你過。”

“誰稀罕你陪,一邊去。”

“我這麽一個大帥哥陪你你就偷著樂吧。”

“我看你這臉皮比山上的雪還厚。”

兩個人打打鬧鬧推推搡搡著跑了下去,一左一右扶著胡江海。

許儼則落後他們半步,以防被兩人的雪球大戰誤傷。

岑白小跑幾步追上他:“許儼。”

許儼聞聲回頭,岑白站在朦朧的日光之下,世界是一片白茫茫,周遭的白雪閃爍著光芒,折射到他的眼瞳,宛若一顆清透的玻璃珠。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層薄雪,倏忽融化,鼻頭凍得紅撲撲的,像上了層腮紅。

許儼安靜地等了少時,聽見他笑著對自己說:“平安夜還沒有結束,要不要一起過聖誕?”

許儼以為他指的是和胡倩雯他們一起,正欲開口拒絕,便聽見他說——

“就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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