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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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許儼略過李帥,將糖葫蘆遞給他:“剛看到樓下有賣糖葫蘆的,我就買了串。某許姓不知名大名人曾說過,甜品,會讓心情變好。”

“謝謝。”糖葫蘆在光下晶瑩剔透,岑白咬下一顆。

好酸……

岑白五官扭曲,直接吐了出來。

“不是吧,我這麽背。”許儼咬了一小口,酸得面目猙獰,齜牙咧嘴。

都說酸兒辣女,大概是許母懷他的時候酸的東西吃了太多,導致他現在吃片山楂都能酸得皺眉頭。

岑白被他這模樣逗笑了。

“餵餵餵。”被忽視的李帥不滿的敲著櫃子,試圖吸引他們的註意力,“我還在這呢,你倆在這卿卿我我的是把我當空氣了?”

許儼將糖葫蘆遞給他:“給你吃。”

李帥翻了個白眼:“切,不好吃的就給我。算了,我去給岑白買繃帶了,你倆繼續在這你一顆我一顆吧。”

繃帶?

他受傷了?

許儼忙不疊去察看,岑白一個勁的說著沒事。許儼直接扯開他的袖子,一瞬間怔住。

白皙的小臂上,全是劃痕,深淺不一。

兩條手臂皆是如此。

許儼臉色驟變,眸底是深不見底的暗色,他喉嚨發緊:“你的手……”

岑白慌張的將衣袖拉下來,頭撇向一邊。

醜陋的陳年傷疤重新被揭開,仿若心底的陰暗面被人窺見,慌亂又窘迫。

“多久了?”許儼的聲線有些顫,“這些傷,有多久了?”

岑白抿唇,眼眶微紅:“已經很久了。”

久到他已經忘了,有多少個夏天,他強忍著高溫,也要穿著外套遮住這陳年舊傷。

許儼眉峰壟聚,顫抖的問:“疼嗎?”

岑白垂眸:“不知道。”

經常一個人舔傷口,習慣了,早已經忘記當時的感覺了。

痛嗎?

好像是有點,又好像沒什麽感覺。

太久太久,他已經記不清了。

烏雲散開,月光灑進來。

許儼大概猜到他的經歷,他艱澀地開口:“現在呢?”

現在還會這樣傷害自己嗎。

“不會了,已經好很多了。”岑白輕嘆口氣,“那時候年齡小,也太傻了,現在不會了。”

許儼眸光閃爍,聲音認真堅定:“不用怕,不用怕了……那孫子不敢再傷害你了,以後你都不用擔心他會不會來傷害你了。”

他之所以把孔勝利叫出去,就是讓孔勝利把孫才文送進醫院,醫藥費他全包。

他斷定孫才文不敢把這件事鬧大,是他先惹的騷,無論如何都是他理虧。

倘若他真要把這件事鬧大,許儼也有辦法對付他。

這時李帥帶著繃帶回來,許儼仔細幫岑白包紮後,離開了房間。

見過孫才文之後,岑白覺得身上的衣服都臭了。他沒帶行李箱,只拿了一個書包。書包塞得鼓鼓的,像炸藥包。岑白把所有衣服倒出來,其中一個用報紙疊成的小方塊吸引了他的註意。

岑白打開一看,居然是一疊鈔票。新舊都有,百元面額居多,湊在一起一共是七百塊錢。

奶奶偷偷給他塞錢了……

岑白垂下頭,肩膀一顫一顫的,似在極力壓制著情緒,可還是沒繃住。

淚水打濕皺巴巴的人民幣,浮現在眼前的是在黃土中佝僂的背影。

李帥從洗手間出來:“岑白你快去洗吧。”

“哦好。”

岑白收好錢,拿上換洗衣服,進了洗手間。在鏡子前,他脫掉上衣,肩膀、胸前、肚子上都有和手臂同樣的疤痕。

傷口經年愈合,苦痛鏤心刻骨。

再堅持一下吧,岑白這樣對自己說。

……

孫才文受傷的事還是驚動了他們學校的老師,即便孫才文像個壞學生,可他們帶出來,受了傷出了事他們得負責。

下午的課間休息,許儼被陶雪萍叫了出去。

一樓有個辦公室,孫才文坐在沙發上,身邊站著兩個老師。許儼一進來,他就裝模作樣地按著嘴角傷口齜牙咧嘴地喊疼。

陶雪萍:“陳老師,李老師,這位就是許儼。”

許儼微微垂頭:“陳老師,李老師,您們好,請問您們有什麽事嗎?”

陳老師和李老師對視一眼,這看著就是好學生,怎麽會……

孫才文開始鬼哭狼嚎:“老師!就是他打的我!你看看我這傷!我今天飯都沒吃,可疼死我了!老師!!就是他!!!我和他無冤無仇,他把我打成這樣啊老師!!”

許儼看出來了,這個畜生八成是覺得有老師撐腰,這兩位帶隊老師也不知道他的德行。昨晚的地方又沒有監控。自己身上留了傷,有證據,就能裝可憐反咬一口。

“無冤無仇……”許儼眸中泛著冷光,輕嗤一聲,“你有證據嗎?”

“我這臉上的傷就是證據。”孫才文張口就開始編瞎話,“昨天我就發現了!昨天開始上課他就看我不順眼!晚上趁我不註意把我打了一頓!老師們,你們看看我這傷!可疼死我了。”

幾位老師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站著的這位看著確實是做不出這件事,但孫才文又一口咬死是許儼做的。

陶雪萍安撫他:“這位同學你不用擔心,老師們會給你一個說法。”

“有個屁說法啊!你們他媽是瞎還是沒長眼睛啊!老子臉上的傷難道還不明顯嗎?非得要我躺醫院起不來才滿意是吧?!”

陶雪萍皺眉,出聲制止:“這位同學,在老師面前請你註意一下你的言辭。”

“我告訴你們,就是他打的!”孫才文站起身,不顧老師在場開始出言不遜,什麽汙言穢語都說了出來。

兩位老師按住他,讓他平覆情緒。

陶雪萍語氣變硬:“這位同學,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一切不能只看你的一面之詞。你說你這傷是許儼打的,你也要拿出證據。不管你們兩個有沒有矛盾,都得拿出證據!”

“證據?我這傷還不是證據嗎?!你們眼睛長哪去了?你他媽看這傻逼拿的出證據嗎?!”孫才文破口大罵,沖許儼吐了口口水。

許儼臉色一沈。

昨天就他媽應該把這畜生打得說不出話。

“老師,我能作證。”

清脆響亮的嗓音在門口響起,岑白走到陶雪萍面前,語氣認真:“陶老師,我這裏有證據證明許儼是清白的。”

在陶雪萍將許儼叫出去的時候,他隱隱猜到是和孫才文有關系,不放心地跟上去。

沒成想看到孫才文瘋狗亂咬人的場景。

他要是不把這件事鬧出來,岑白還是願意繼續忍耐,可偏偏他動了許儼。

許儼拽住他的衣擺,眉頭一擰,低聲道:“你怎麽來了?這件事和你沒關系,回去!”

他知道許儼不想讓他趟這趟渾水。

可這件事的源頭是自己,他不能不管,他得揭穿王八蛋的真面目。

岑白沖他一笑,將他的手挪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老師,我這有證據。”岑白從褲兜裏掏出一臺手機。

昨天許儼和孫才文混鬥中,他撿走了孫才文的手機。他知道孫才文這個變態,裏面肯定都存著對他進行霸淩的圖片和視頻,然後拿出來反覆欣賞。

孫才文暗道不好,伸手就想搶。許儼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他,將他推到椅子上,死死按住他。

陳老師:“這個是?”

李老師:“這位同學,你說這裏面有證據,是怎麽說呢?”

岑白走到孫才文面前,擡起手捏住他的大拇指對準屏幕,指紋解鎖成功。

“岑白你他奶奶的!把手機還給老子!你他媽把手機還給老子!”許儼和陳老師鉗制著他,他漲紅了臉,“老師,這人偷我手機!老師,你看到了吧老師,他偷我手機啊老師!”

岑白冷笑道:“你還真會編瞎話。”

他繼續說:“各位老師,其實這件事的起因是我。”

三位老師更迷糊了,怎麽又扯到他了?

“我初中的時候和孫才文是同班同學,他對我進行了長達兩年的校園霸淩。因為這次訓練營他遇見了我,便來威脅我。許儼是我的好朋友,他發現了這件事,沒忍住所以對孫才文大打出手。”岑白深吸一口氣,將解鎖的手機遞給陶雪萍,“具體可以看看這裏面的東西,您們就會知道了。”

三位老師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了。陶雪萍接過手機,看著裏面孫文才的“罪行”,滑動屏幕手不由得一抖。

李老師:“這這這……”

親口將那段在他夢中趕不走的經歷說出來,岑白一時覺得有些輕松。

果然,人總是要學著向前走,原地踏步才會自怨自艾。

“我沒記錯的話,昨天的醫藥費還是許儼同學出的。”岑白睇椅子上的人一眼,“所以我非常佩服孫才文同學的編作文能力,相信未來考普通話孫才文同學會非常自如的應對最後三分鐘。”

孫才文臉都綠了:“你——”

“你給我坐下!”陶雪萍斥他,“陳老師,李老師,你們也看到了,這件事已經不是打架這麽簡單了。我希望你們能將這件事上報給學校,以免更多的學生受到傷害。”

陳老師扶了扶眼鏡,嘆氣道:“陶老師你放心,我們會嚴肅處理的。”

陶雪萍轉過身,摸了摸岑白的頭,柔聲道:“手機先放我這,不用怕,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出去吧。”

她輕輕拍了下岑白的肩,問:“孩子,剛剛進來的時候,一定很害怕吧。”

怕嗎?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會怕。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有人撐腰了。

岑白對她扯出一個微笑:“沒事了老師,那這件事就交給您了。”

陶雪萍點頭:“放心吧,老師一定會好好處理這件事,去休息吧。”

岑白帶著許儼出去,外面刮起了風,樹影婆娑。枝頭有一朵花,被風淩虐,彎了腰,卻遲遲未被吹落在泥土地上。

曾經的岑白,無數次想象自己將孫才文的惡行曝光,給自己爭一口氣,為自己討個公道,最後還是被軟弱打敗,被無能打敗,選擇忍受。

今天想象終於照進了現實,但唯一不同的是——現實中有人一直在默默陪著他。

“岑白。”許儼從後面叫住他。

“嗯?”

“你已經很厲害了。”

“我也覺得。”

岑白讚同的點頭,眼眸中似有星星閃爍,清澈明亮。

踟躕不前兩年,終於,他邁出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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