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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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軒軒醒來後,崔媛媛給岑白發了信息。心裏的石頭落地,岑白卻多了種心力交瘁的無力感。

今天109路司機換了個老手,比平時早十幾分鐘到達盛世華庭。岑白看了眼時間,還想一個小時才上課。他不想這麽早進去,否則桂姨又要像投餵囤糧的倉鼠一般用食物盡可能灌滿他的胃袋和書包。

保安亭的大叔已經認識他了,問他怎麽還沒進去。

岑白走到窗口邊:“叔,能借兩根煙嗎?”

“你這小夥子怎麽還抽煙啊?”保安看他的眼神瞬間變了,“不得行不得行,你們學生少碰點煙。”

岑白笑得純真,認真胡說八道:“叔叔您誤會了,我是想做個實驗。我學化學的,剛剛想出了一個點子,想借根煙當反應物。”

嘰裏呱啦的大叔也聽不懂。半信半疑地,保安大叔掏出煙盒,裏面剛好還剩兩支,索性連煙帶盒也給他了。

岑白朝他道謝,在路邊找了個保安亭的視野盲區。晚上下著下雨,他找了個有遮擋物的區域。燃火點煙後,他深吸一口,尼古丁入肺後,那些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松。

“呼……”岑白擡手,準備吸第二口時——

倏忽之間,煙被奪走。

許儼站在路燈下,眉眼深邃平靜,昏黃的路燈將他周遭一切虛化,說出來的話語和今晚的風一樣冷:“岑白,為什麽不戒煙。”

“你憑什麽管我?”岑白從煙盒裏拿了一根出來繼續抽,打火機不給力,被風吹滅,點了好幾下才點燃。

“行。”

許儼將剛剛被他捏熄的煙叼在嘴裏,舌尖舔過煙頭,向前邁了一步。忽然,岑白的肩膀一沈,他的肩膀被人按住,身體強行扭正——

許儼微微彎腰,低著頭,垂下眼皮,兩個煙頭相碰,兩秒後,著了。

這一動作猝不及防,岑白幾乎是呆怔在原地,他的瞳孔逐漸放大,垂在腿邊的手不自覺收緊。

許儼溫熱的氣息打在他臉上,讓人心慌意亂。煙頭相觸瞬間有風呼嘯而過,煙始終未被點燃,許儼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

岑白被迫仰起頭與他對視,身上似有股熱氣向上蔓延,延伸至他的雙頰,染上酡紅。許儼的那雙眼此刻一改常態,似乎要攝人心魂,眼神極具攻擊性,宛如蟄伏許久的野獸,將他圈住,讓他退無可退。

風雨晦暝,吞吐出的煙霧朦朧,營造出暧昧的氛圍,紅色的煙蒂緩慢燃燒,火苗跳躍,成了這瞬間唯一能看清彼此的光。兩人眼波流轉,眼神交纏,糾纏不清。

呲——

許儼的煙點燃,神色倦懶,聲音變得暗啞性感:“煙不是你那麽抽的。”

虛脫一般,岑白呼出一口氣,嘴裏的煙也掉在了地上。

煙入嗓,許儼評價道:“抽這麽次的煙。”

“煙哪有好壞之分。”岑白把煙撿起扔進垃圾桶,補充道,“反正都是對身體有害,抽哪種都一樣。”

“你還知道對身體有害啊。”這煙許儼抽著實在沒勁,抽了兩三口就把煙往旁邊的垃圾桶摁滅。

岑白問:“你怎麽也學會抽煙了?”

“我不是不會,只是不抽。”

他已經很久沒抽了。那時候年紀小,遇到煩心事沒處發洩,就學會了抽煙,但好在沒煙癮。上了高中後,就很少碰煙,現在也慢慢戒了。

“那個小孩怎麽樣?”

“好多了。”他打算抽個時間去看看軒軒。

許儼點了點頭,又問:“這幾天為什麽躲我?”

岑白沈默不語。

許儼扯著外套散味,聲音很平淡:“你這樣會讓我很無辜。”

少頃,岑白問出心中疑惑:“你為什麽在學校有喜歡的人還在外面談女朋友。”

“哈?”許儼一時分不清岑白說的是真話還是夢話,這都什麽跟什麽?前言不搭後語的。

許儼不可置信地反問:“我靠了……我有喜歡的人我怎麽不知道?我談女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就是那個長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和我們一起吃燒烤,在酒吧躺你身上那個。那個不就是你女朋友嗎?”

許儼停頓一剎,明白他說的是誰。

“那是我表姐!我的親生父親的親生妹妹的親生女兒,帶血緣關系的,掃一個祖宗墓,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這是在現代不是在古代!”

“我沒喜歡的人,也沒有談戀愛!”

“岑白你是覺得我已經牛逼到能進行有絲分裂生成第二個我了?”

岑白大腦此時一片空白,他臉有些熱:“我哪知道是你表姐,我看她和你那麽親密我就以為……”

“那你又從哪裏聽到我有喜歡的人了?”

“別人嘴裏說的。還有,他們說你高一的時候為了一個學姐和情敵打架,都打進醫院了。”

許儼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努力回憶著岑白說的這件無厘頭的事情。

“有次在樓梯口,有個學姐撞到我,之後給我送禮物向我道歉,但我沒收,被她追求對象看見了。那小子就來找我的茬,放學堵我,就打起來了。岑白,我以為你不八卦的,你這一天天從哪聽的不靠譜的小道消息。”

岑白期期艾艾道:“反正大家都這麽說……”

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許儼捏了捏眉心:“以後別和那二貨做同桌了,和我坐。”

“為什麽?”

許儼振振有詞:“因為我現在發現智商受距離影響,容易受到波及。你才和他同桌了幾次,你就信了學校裏的風言風語。”

岑白啞口無言。

雨下的有些大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兩人一起回了家。

桂姨正在包餛飩,見到兩人站起身:“回來了。我這剛包完餃子,我給你們煮點。”

岑白連連拒絕:“不用了桂姨,晚上吃飽了。”

“幾個餃子能占多少肚子。”說著,桂姨已經把餃子放進提前燒好的鍋裏。像是準備好一切,就等著岑白進屋。

岑白嘆口氣,還是沒能躲過。

“桂姨多煮點!”許儼瞥了眼岑白細瘦的手腕,“身上都沒肉,風吹走了都救不了自己。”

岑白:“……”

“數學訓練營你報名了嗎?”許儼脫下外套。

數學訓練營是全市性的三天兩夜大型數學活動,各學校帶領對數學感興趣且數學成績較好的學生參加此次活動。活動是自願報名,時間暫定十一月下旬。

“報了。”

軒軒的家教費足夠他這學期的生活,除了每個月給自己500的生活費以及定期存進銀行卡裏的數額,剩下的錢正好可以報名這次活動。

屋裏開著暖氣,許儼脫掉所有外衣,裏面只有一件純白色短袖。岑白眼尖地發現,他的背部有幾條紅痕,像是滲出來的血液。

岑白湊近看清後:“你受傷了?!”

許儼往後低頭瞥了眼,不以為意道:“哦,不是很嚴重。”

“都出血了還不嚴重?”岑白通過血痕的顏色判斷傷口大小,“什麽時候的傷?”

“前幾天。”

“你都不包紮一下?”

“小傷。”

“你也不怕傷口感染?我幫你處理一下。”

“醫藥箱在我房間。”

話音方落,岑白拉著他上樓,走進房間,把他摁在床上。醫藥箱在透明櫃架裏,岑白拿了下來,裏面有各種外傷藥物。

看來平時沒少自己給自己上藥。

岑白把他的衣服推到肩膀,背上的傷痕縱橫交錯,有些已經結痂,有些留了印子,有些還新鮮冒血。

岑白的手一顫。

別的校霸,身邊有小弟簇擁。他不一樣,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就像動物世界的獅子王,受傷了也只能自己舔傷口。

“以後少打架。”岑白揭開藥膏,用棉簽小心翼翼地上藥。

許儼答應得幹脆:“好。”

岑白:“我聽同學說,你還打過老師。”

“你說那個畜生?就他也配叫老師?”許儼一五一十地告訴岑白事情的原委。

那位老師叫張德,據說是靠關系進來的,是獨立辦公室。上課照本宣科,枯燥無味,被稱為高級催眠師。

上了一年的課,許儼其實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直到有天放學,他因為被罰打掃衛生離班較晚。路過張德辦公室時,聽到裏面傳來一些動靜,像女孩子的哼唧聲。

這麽晚了為什麽會留女生在辦公室?

許儼敲了敲門,幾分鐘後,門打開,張德問他來幹嘛。

略過張德,許儼看見桌邊站著一位男同學,是他們班的數學課代表徐文傑。因為徐文傑的聲音十分溫柔,似乎還是學戲曲的,乍一聽會有些像女孩子的聲音。徐文傑的衣服有些淩亂,幾度的天氣穿了條運動短褲,皺巴巴的,人也在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怎麽,望著許儼的眼神充滿膽怯與害怕。

許儼眼神一沈,質問道:“老師,你在幹什麽?”

張德神情閃過一絲慌亂,站穩腳跟道:“課代表最近心情不好,來找我聊聊天。”

“白天不聊非得晚上聊?”

張德一噎,無法反駁。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眼前這個學生只有十幾歲,可他散發的氣場卻能讓自己喘不過氣。

張德幹笑著扯開話題:“趕緊回家吧,不晚了,路上註意安全啊。”

許儼單手背著書包,剛走出去一步,又轉過身,腦袋一歪,問徐文傑:“不一起走嗎?”

徐文傑一楞,瞥了眼張德,抄起書包跟在許儼身後。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到校門口時,徐文傑才對他說了句謝謝。

第二天,許儼難得的按時抵達學校,上課也沒有睡覺。尤其是數學課,緊緊盯著張德,讓張德心裏發毛。

大課間時,有男生到徐文傑桌前來傳話:“張老師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徐文傑咬著嘴唇,往許儼那看了一眼。

那是求救的眼神。

許儼十分湊巧地不在,等他回來時,往張德辦公室瞟了眼,沒有虛掩,是緊閉的。他一擰門把手,果然,是反鎖的。

許儼重重錘門,引得不少同學往這邊看。門甫一打開一條縫,許儼一把揪出張德,擡手就是一拳。

張德摔倒在地,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敢打老師!”

許儼關好門,揪著他的衣領,冷笑道:“你先問問自己配不配。”

張德想反抗,可這人幾乎力大無窮。他湊近許儼的耳邊:“你要是敢動我,就是毀了徐——”

砰一聲,比剛才那拳還要慘烈。

張德的嘴角滲出血。

“你知道我身後什麽人嗎?你信不信——”

“老子就不信!”許儼壓制住他,給了他兩拳。

霎時間這層樓的人都跑了出來,沒有人敢攔,也沒有人敢出聲勸阻。

“幹嘛呢幹嘛呢!”一位女老師帶著幾位學生拉開了許儼,“許儼!住手!公然打老師你膽大包天了是吧!”

張德被送進醫務室,許儼被帶進教務處。

最後許儼停課一個月。

那晚,徐文傑來找他,問他要不要幫忙解釋。

“他發現我是同性戀,用這個來威脅我……對不起,連累你了,都是我的錯……”

許儼躺在體操墊上小憩,說:“不用,發生這樣的事情,無論是辱罵、批判、助冤,所有的關註點,只會聚集在受害者身上,你沒義務承受這些壓力。還有,同性戀不是錯,你也沒用錯。勇敢點,這只是件平常事,不要因為害怕最後讓自己陷入危險。”

徐文傑問:“謝謝……那你呢,你怎麽辦?”

“放心吧,他們不會拿我怎樣。”許儼懶懶地調整姿勢,“我早看他不順眼了,跟你也沒多大關系。”

徐文傑朝他鞠了一躬。

半個月後,徐文傑向學校揭發張德的威脅、騷擾、猥褻等一系列行為後轉學,學校予以辭退處理。同樣被辭退的,還有學校副校長。

處理原因並未對外公布,各方猜測,更多歸咎於許儼的神秘背景。

“可是現在大家都覺得是你的錯。”岑白憤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衣冠禽獸!虧我當初還以為他是個好人,現在想想真是惡心!”

許儼輕笑道:“小岑同學,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沒必要再生氣了。”

岑白憤憤不平,當初張德教過他們一學期,他還在教師節給他送過一朵花呢!白瞎了那五塊錢!

給許儼包紮完,桂姨的餃子也煮完了。岑白還得上課,桂姨就用保溫碗給他盛著,讓他帶回家吃。

桂姨:“岑老師,你初中是哪裏的呀?”

“十中。”

“你也是十中的呀,我表侄在十中教書,教……化學的,姓李,岑老師你認識不?”

岑白幹笑:“我不太認識……”

“我也想讓佳宇考十中,聽說十中還不錯。我跟你說啊,我之前聽我表侄說,他有個學生特別難管,不知道你聽過沒。叫什麽,好像姓孫……”

哐當——

岑白沒拿穩,保溫碗掉在地上。

桂姨:“怎麽了?”

“沒事沒事,手滑了。”岑白心緒不寧地拾起。

桂姨:“岑老師,你當時哪個班的啊?說不定我表侄知道你呢。”

“我也不記得了。我還得給軒軒上課,我就先進去了。”

岑白加快腳步,逃避這個問題。

“怎麽了?”許儼換好衣服下樓。

“我跟岑老師聊天呢,我問他初中的事,但感覺他不太想提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初中發生過什麽事。”

許儼望著岑白的背影,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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