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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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十一月初,虎哥給岑白找了個新工作——有錢人家小孩的英語家教。

虎哥鄰居大姐在有錢人家做保姆,知道虎哥人脈廣,便來找虎哥幫忙。那家有個女兒,上小學五年級,讀的貴族學校,但是不愛學英語,英語成績不行。這不是明年就要小升初了,這小孩的爸爸就想給他找個家教補一補英語。誰知道這小孩小小年紀叛逆的很,一個月換了二十幾個金牌家教。

聽虎哥說這小屁孩要求可高了,長得醜的不要,個子矮的不要,太瘦的不要,老的不要,戴眼鏡的不要,聲音難聽的不要,不愛幹凈的不要。

岑白當過各個年齡段的家教,這還是第一次遇見對教學能力沒要求對外貌有高要求的學生。

第一次試課是今天下午,岑白不清楚雇主的學習情況,便把之前教小學生的英語資料都帶上了。

這場秋雨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直到今天才出了點太陽。空氣悶悶的,讓人難受。

岑白轉了三趟公交,下車後感覺呼吸都順暢了。

公交站離雇主家還有段距離,岑白慶幸今天不是雨天,不然他刷幹凈的小白鞋又要臟了。

岑白敲開別墅的大門,一位老婦人正在庭院裏給花澆水。

“您好,我是新來的家教。”

“你好。”老婦人放下手中的噴壺,招呼他進來,“你是虎子介紹的小岑吧,我是王媽,是這家的保姆。”

“王阿姨您好。”

王媽將他領進客廳:“先生出差了,夫人去逛街了。嘉嘉在樓上畫畫,嘉嘉就是你要教的學生,等會我帶你上去。”

裏面的暖氣很足,岑白脫掉了身上的棉服。

“王媽,誰來啦!”

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岑白循聲看去,一個穿著藍色蓬蓬裙,梳著公主頭,別著一個同色系水藍色蝴蝶發卡的女孩赤腳站在樓梯口,好奇地看著岑白。

“咦,王阿姨,這是我的新家教嗎?”

“哎呀!嘉嘉小姐!你怎麽又不穿鞋!襪子也不穿!”王媽急忙跑上樓拿著鞋子給她穿好,“現在天氣這麽冷,要是感冒了怎麽辦。”

小女孩咯咯咯的笑著,把剛才的問題重覆了一遍。

岑白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與她平視,和煦一笑:“你好,我是你的家教老師,我叫岑白。”

小女孩雙目神光炯炯,臉盤白白凈凈,仰著腦袋繞岑白轉了一圈,聲音甜甜糯糯。

“哥哥,你就是我新的家教老師嗎?”

“是的,叫我小岑老師就好了。”

小女孩主動牽起岑白的手,自我介紹道:“我叫嘉嘉,張艾嘉。”

“你好呀嘉嘉。”

張艾嘉的手很小很軟,跟岑白前兩天吃到的草莓大福觸感很像。

張艾嘉拉著他,鄭重其事道:“我宣布,你是我見過最帥最讓我滿意的家教啦!”

岑白莞爾:“謝謝。”

王媽寵溺一笑:“這孩子!那小岑,你帶嘉嘉上課,我就先去忙了。”

岑白:“麻煩了。”

“小岑哥哥,我帶你去我的房間。”

張艾嘉邁著小碎步帶岑白推開了自己房間,奶油白公主風設計,隨處可見嘉嘉的照片,各個年齡段都有。床上、小陽臺上的榻榻米都擺滿了娃娃,就連嘉嘉坐的椅子,都是專門定制的兒童公主椅。

書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追風箏的人》,書架上是各種名著童話。她一定是個很愛閱讀的女孩,岑白想。

“小岑哥哥你快坐。”

張艾嘉主動拿出自己的英語作業本,說:“我不是不愛學英語,是我不喜歡我的英語老師。他喜歡男生不喜歡女生,每次只罰女生不罰男生,我討厭他,不想上他的課。雖然我英語不好,但我其他科目都是滿分哦。”

“嘉嘉真厲害,那我們現在來上課吧,讓我看看你的弱點在哪。”

“好!”

整個過程張艾嘉都很配合,遇到不懂的也會直接說出來。

試課很快就結束,張艾嘉依依不舍地拉著岑白的衣袖:“哥哥,你就要走了嗎?”

“我們今天的課已經結束啦。”岑白摸了摸她的腦袋。

嘉嘉垂著腦袋:“好吧。”

……

“王媽,你去後備箱把我今天買的東西都拿出來。”白芳芳托著自己剛燙出來的卷發,踏著恨天高噠噠噠的走進來,“王媽?王媽!王媽你人——”

白芳芳看見樓梯上的人那一刻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張熟悉且冷漠的臉。

岑白眼裏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被掩藏在眼底。剛剛在張艾嘉房間看到了一張合照,他就已經猜到了。

只不過……他也沒想到這麽巧。

就這麽碰上了。

老天爺還真是改不掉愛看熱鬧的臭習慣。

“你怎麽在這兒?!”白芳芳的叫聲尖叫刺耳,若是今下午和她一起逛街美容的富太太們看見她這副模樣,恐怕以後都不會再聯系她了。

岑白冷哼一聲,無視她的質問。完全把她當空氣,泰然自若地拉著張艾嘉下了樓。

“我問你為什麽在這!!你給我滾出去!你現在就滾出去!滾出我的家!!”白芳芳怒不可遏,貴婦模樣全然消失,“王媽!王媽!!”

張艾嘉已經嚇得躲到了岑白的身後,她怯怯地問:“小岑哥哥……媽媽今天為什麽這麽恐怖……”

岑白緊握著拳頭,指甲快要陷入掌心。

這是在張家……

嘉嘉還在旁邊……

不能嚇著嘉嘉……

“來啦來啦!怎麽了夫人。”王媽匆匆忙走進來,對現在的狀況一無所知,“夫人這是怎麽了?我剛剛去後院除草了。”

“他來幹什麽?”白芳芳惡狠狠地指著岑白,“為什麽他會在這裏?!誰讓他進來的?他憑什麽能進來?!”

“他……他是新來的嘉嘉的家教。”

“家教?”白芳芳不屑道,“你讓一個高中生來當家教?你還想不想幹下去了!”

王媽一驚,不知所措地解釋:“哎呀……這——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夫人,我也是被騙了。”

岑白眼眶有些紅,聲音冷冽:“您不用怪王媽,她並不知道。是我向她隱瞞了事實,她對一切都不知情。”

張艾嘉探出腦袋,疑惑地問:“媽媽,你怎麽知道小岑哥哥是高中生。”

這句話問住了白芳芳,她聲音尖銳:“張艾嘉給我回你的房間去!”

張艾嘉立馬縮在岑白身後,岑白微微擡起手,將她護住,冷聲道:“您沒有必要把怒氣撒在一個小孩子身上。”

“你憑什麽管我?她是我的女兒我想怎樣就怎樣你管得著我嗎!”白芳芳像是已經失去了理智,瘋狂的怒吼著。

岑白漠然看著她癲狂的表現,如同淬了冰。

“王姨!開始做飯了嗎!”

聽到聲音,張艾嘉倏地從岑白身後竄出來,靈活地避開白芳芳,一把抱住張澤奇。

“哥哥你回來啦!”

“咦?”張澤奇不確定地瞇了瞇眼,驚喜地拍了下手,“岑白?!你怎麽來我家了!”

“哥哥,這是我新的家教老師,長得好看吧。”

“我去,緣分啊!”張澤奇走過去攬住岑白的肩,“你居然是我妹的家教老師!芳姨,這我同學,岑白,我好哥們。”

白芳芳的臉部肌肉抽搐,硬扯出一抹微笑,擺出女主人的風範:“原來是奇奇的同學啊,真是有緣分。”

模樣和語氣溫柔的仿佛剛剛對岑白大吼大叫想要把他趕出家門的那個人不是她。

王媽已經默默地退出了客廳。

剛剛的那場沖突就像暴風雨,來得猛烈,走得不留痕跡。

岑白只覺好笑,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和對沒血緣關系的兒子居然是兩幅模樣。

“對了岑白,要不要留在我家吃飯啊。”張澤奇熱情邀請,“我家還有個電影院,吃完飯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電影。要是你不想看電影我們可以去玩游戲,我的游戲房什麽游戲都有。實在不行你今晚留在我家睡吧,我家一堆房間。”

白芳芳的表情已經變得不自然:“奇奇啊,你們明天還要上課,還是讓你同學回家吧。”

張澤奇不以為然:“這有什麽的,大不了和我一起去學校啊,反正都是開車去,有一個人陪我我還沒那麽無聊。”

“奇奇……”

白芳芳還想說些什麽,便被張澤奇打斷了:“說真的岑白,你想吃什麽,你和我說,我讓廚師去做。”

若是他真留在這,白芳芳難以下咽,他也會味同嚼蠟。兩個人看著對方就會上吐下瀉,還是不要相互折磨了。

岑白笑著婉拒:“不了,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白芳芳表情更黑了。

張艾嘉:“小岑哥哥,你不陪嘉嘉一起吃飯嗎?”

“不好意思啊嘉嘉,哥哥還有事,得回家。”

“那哥哥下次還會來給嘉嘉上課嗎?”

岑白低頭沈默。

張艾嘉知道了答案,她不知道為什麽媽媽似乎很不喜歡這個哥哥。

但是她喜歡呀。

張艾嘉深吸一口氣:“小岑哥哥,我想讓你當我的家教老師,我喜歡你給我上課。”

“嘉嘉,他不來媽媽給你找其他的。”白芳芳試圖去拉張艾嘉的手,卻被張艾嘉避開了。

白芳芳臉色一沈。

張艾嘉膽怯地看著白芳芳的反應。

她知道媽媽一定會生氣,但她更想讓小岑哥哥教他英語。

媽媽之前找的家教老師,都不好,都比不上小岑哥哥。

岑白輕輕捏了捏張艾嘉紅潤的臉蛋,柔聲道:“嘉嘉,不管怎樣,好好學英語。”

“好。”張艾嘉重重的點頭。

“行了,別搞這麽煽情。”張澤奇把手搭在岑白肩上,“既然你不在我家玩會,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公交站離得不遠,我可以走過去。”

“行吧。”

張澤奇將岑白送出大門,岑白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下。

張澤奇:“怎麽了?忘拿什麽東西了嗎?”

在張澤奇的身後,張艾嘉被白芳芳粗魯地扯上樓梯帶回房間。

岑白搖了搖頭,收回目光。走在去公交車站的路上時,一輛車急駛而過,泥坑裏的水濺到身上,留下大片泥點。

啊……

這衣服還是第二次穿呢。

岑白還在心疼,這可是他特地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今年過年佳姨給他買的新衣服,就是希望能拿到這份工作。

豪車在前方停下,一只穿金戴銀的手從車窗探出來,朝地上丟了一張銀行卡。

侮辱意味極強。

岑白走到邊上,彎腰將銀行卡撿起,擦掉泥,吹掉上面的灰塵。

白芳芳雙手交疊,睥睨著他,聲音刺耳:“這裏面有二十萬,夠你半輩子生活了,以後不準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警告你,拿了錢就乖乖聽話。至於家教,你想都別想。還有,你是哪來的自信認為自己比我找的金牌老師厲害……”

白芳芳像是來了勁,一個勁的羞辱他,貶低他。

岑白一聲不吭,靜靜地聽著從她嘴裏吐出來的不堪入耳的言語。

良久,岑白才啟唇:“說完了嗎?”

“你什麽意思?!”

“扔垃圾也不扔進垃圾桶。”岑白將手裏的銀行卡折疊,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嫌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手,“原來當富太太是會降低素質的嗎。”

“你!”白芳芳狠狠地瞪著他,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岑白沒時間看她繼續暴露本性,不理會身後的咒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白芳芳下車嘶吼著:“我告訴你你不準再出現在這裏!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和你同歸於盡!!我說到做到岑白!”

岑白裝作沒聽見,朝公交站方向徑直走去。這裏的路線他不清楚,岑白打開手機看公交軌跡圖,風哥的信息跳了出來。

[小白,明晚酒吧有個活動,缺人手,你有空能過來幫個忙不?你不用擔心,現在沒之前嚴了。]

在軒軒出事後沒幾天,政府開始整改城東,明令表示不能有未成年的服務生。風哥徹查員工身份證,揪出了好幾個漏網之魚,每人給了點遣散費。

岑白也在其中。

但風哥看在他工作認真的份上,多給了他幾百塊遣散費,岑白一直記在心裏。

公交車到站,岑白擠上去,打下兩個字:[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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