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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魂索命 情深不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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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魂索命情深不壽

這天一早,某位還在學府的先生收到一封匿名的信,他取出信,裏面寫著:

“醜時藏書樓見,懷銘君”。

落款處是用蘭花玉佩印拓出的蘭花紋樣圖。

看見這信的瞬間,先生的帽檐下冒出冷汗,又小心翼翼探出頭環顧四周,沒見到任何人影。

“不會的,不會的。”

“早就死了的人如何說話。”

“哈哈哈——對!她早就死了!”

鄭懷銘不住地自言自語,手腕上的佛珠滑到指尖,一圈又一圈不停地盤著,口中念著清心佛經,只是面上沒了平日裏的慈善,只是瞋目惡狠狠的盯著一處。

臨近醜時,鄭懷銘沒有直接出現在藏書樓,而是繞到一旁的樹後悄悄觀察,眼瞅著醜時已經到了,也沒人出現在藏書樓,只是遠瞧見藏書樓一處殘壁上掛著東西,又到了醜時一刻,依舊沒有人,那畫被風吹的不住拍打墻面,畫軸撞擊墻面發出“嘣......嘣......嘣......”的聲響,鄭懷銘心跳的越來越快,手上不住地盤著佛珠,又過了一刻鐘,他看著四周也不見人影,便佝僂著腰小步移動到那幅畫的面前,貼近細看,認清那畫和詩,以及落款的蘭花印時,他跌坐在地。

“......怎麽可能......”

“這畫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鄭懷銘嘟嘟囔囔說著,突然從袖子裏取出火折子,他拿著火折子顫顫巍巍地起身,舉在面前喝道:

“莫要裝神弄鬼!”

“你是誰!”

“快出來!”

四下寂靜,鄭懷銘額間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心跳如擂鼓,手上的佛珠又抓緊了幾分,鄭懷銘在原地舉著火折子環顧四周,火光移到眼前時,前方藏書樓梁柱旁站著一個身著紅衣女子,紅色的蓋頭擋去了大半的容貌,只能瞧見帶笑的紅唇,這女子正對著鄭懷銘,只是笑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是誰?!”

“在這裏裝神弄鬼!”

鄭懷銘扯著嗓子顫聲說,腳下一步也不敢動。

“懷銘君,你不願娶我,我便自己繡了紅衣來找你。”那女子開口說,那聲音如絲如鉤在晚風中飄蕩,撥亂人心。

“我......我不認識你......!”

“玉、在、身、不、敢、忘、君......”女子一字一頓地細聲說著。

“不!不可能!”

“別說了!!別說了!!!”

鄭懷銘錯亂的喊著,冷汗浸濕了他的衣服,手上胡亂的盤著玉珠,那女子如同聽不見一般,繼續把那藏在藏書樓的密信讀完,鄭懷銘無助的瞋目看向那女子。

“你不是她!她不知我叫懷銘!”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說罷,鄭懷銘將玉珠砸向女子,玉珠撞在柱子上,女子仍是動也不動立在鄭懷銘眼前。

“已是死人,那自然是看的地界的冊子,你故意改名換姓尋的我好苦,尋的我好苦啊!”女子的紅唇由笑轉怒,一副怨鬼模樣。

嚇得鄭懷銘跌坐在地,手上的火折子也摔掉在一旁。

“不對,不對,你死了,對!你已經死了!”鄭懷銘自言自語說。

“汪公子害得我好苦,雨寧不過想求汪公子娶我!為何,為何!汪公子不見我真心!還要將我丟到那漆黑如潭的地方!叫我自生自滅!”女子發出痛苦的聲音說。

“我慘死在這藏書樓!我恨!我怨!我看著蟲子老鼠吃我的腸喝我的血!我恨啊!!!”女子扯著嗓子尖聲說道,這聲音讓鄭懷銘嚇得夠嗆,慌亂地向後退了幾步。

那女子又自顧自地念起曾經鄭懷銘給她寫的詩信,如癡如醉,鄭懷銘聽著那熟悉的詩信突然像是放棄掙紮一般癱坐在地,雙目失神地看著眼前的一身紅妝的女子,啞著嗓子說:“你是來與我尋仇的......”那聲音像用枯木拉著弦,“哈,你怨我。”他繼續說著。

“可你怨不得我!要不是你發現了那逆賊,我又怎麽會殺你?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不過是想郎君娶我!何錯之有!情意綿綿是郎君!背信棄義也是郎君!到頭來害死我又要怨我的還是郎君!”女子淒厲地喊著,突然憤怒的唇又化成一抹笑。

“如今,我不怪你,我在下面繡了紅裝,親自讓郎君取了這紅簾。”又是開始時那種撥亂人心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鄭懷銘突然大笑起來。

“好一個癡情種!你從前便是這樣,一口一個愛,若不是你逼我,我們何苦到如今的田地,你拿我賤賣自尊換來的仕途要挾我!你將我贈你的玉佩丟在那逆賊的窩裏要挾我!你拿我的身家性命要挾我!你說盡了如何愛我!可你根本只是想看著我像條狗一樣對你唯命是從!”

“你如今的下場都是你自找的!自找的!是我愚笨上了你的當!當真以為你是欣賞我的才華!這些年想想,你不過就是在利用我!”

“那日,我本是要助郎君封了那藏書樓密道,郎君為何不信我?”

“助我?哈哈哈哈哈哈——你將我的隨身之物和玉佩丟在密道裏,說我若是不立刻上門提親就報官搜查藏書樓密室,你明知藏書樓是那聞姓逆賊藏匿之處,官府查到我定是百口莫辯,和那姓聞的扯上關系我縱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活!這叫助我?”

鄭懷銘憤恨地吼著,再擡頭時眼前的女子已經消失,他努力平覆心情,正準備起身取下墻上的《墨竹蘭》時,身後牧穹突然說道:

“太學博士好巧,在這裏還能遇見。”鄭懷銘嚇得轉身對上了牧穹滿臉笑意的臉。

“殿下......為何在這裏。”鄭懷銘說。

“今日夜色好,就來此處逛逛,不巧看見先生繪聲繪色地演著獨角戲,當真有趣。”牧穹笑著說。

“哈哈哈......是了,我年紀大了,有些癔癥。”鄭懷銘尷尬地說。

牧穹拿出蘭花玉佩懸在鄭懷銘眼前晃蕩。

“這玉佩應該不是博士癔癥吧。”

“另外,博士為何要抱著我的畫?”

鄭懷銘看著懷裏的畫才意識到剛剛那些都是眼前這人設的局,不由得吞咽了幾下口水,還未平靜的心跳很快又不受控地跳動起來,環顧四周,好在除了這位二皇子,周圍空無一人。

“殿下,可是知道了什麽,為何與我開這樣的玩笑......”鄭懷銘強行扯著自己的嘴角露出些許笑意,但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想來是知道了鄭懷銘與白雨寧故事的七七八八?”牧穹隨意地說著。

“還是現在稱先生是汪銘歸更好?”牧穹看著鄭懷銘笑說。

見鄭懷銘沒準備說話,牧穹從他懷裏抽出了畫,自顧自地說,

“嘖嘖,可惜,賣畫的商人說這是你父親生前最後賣掉的一副,還和那畫商打了招呼定要賣個好人家。”

“還有這玉,猜猜我是從哪尋到的?”

牧穹看見鄭懷銘在盯著他,繼續說道:

“藏書樓密室,想來先生該比我清楚些,我讀過你倆的信,若白雨寧真的只是一心想嫁給你呢?玉佩和信都是從她屍體上搜來的,我想若是她到死都將這些隨身帶著,應該不舍得丟到陰森漆黑的密道吧,真正讓你怕了的是藏書樓五層案臺下的那些抓痕留下的聞字,所以你把她丟進密道後燒了五層的入口,又反轉了四層的通道,這樣就算繞到四層也出不去,你篤定她不敢去五層密道深處,因為那裏有另一具屍體。 ”牧穹說。

“呵,從她發現密室威脅我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沒有感情了,什麽情情愛愛都是笑話!”鄭懷銘說。

“那起初呢?我瞧著信上說你之前答應娶她後面又找了仕途的借口,也是怪她嗎?”牧穹說。

“我為了坐上這太學博士之位費了多少心思,看了多少白眼,我舍去驕傲和自尊才得來了今天的地位,想必是殿下這種出生就高高在上的人所不懂的!”鄭懷銘不悅地說。

“哈哈哈哈,最近還真是總被一些自私自利之人拿著出身指責,你輟學後改名換姓投靠了汪家?那汪家是吏部尚書的遠親,後面你如何得到仕途和如今的位置?是因為幫了吳家的差?”牧穹不屑地看著鄭懷銘。

“沒想到殿下出宮不到一年就查到了這麽多,還真是後生可畏。”鄭懷銘恭敬地說。

“所以,殿下呢?想要什麽?我也可以助殿下。”鄭懷銘突然轉變嘴臉讓牧穹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

“先生不愧是費盡心機走到這步的,這麽快就準備拋棄舊主了。”牧穹說。

“聰明人怎能在一根繩子上吊死,自打殿下來到學府,我就一直在觀察殿下,殿下不愧是天縱之才,我也在等一個可以為殿下效力的機會。”鄭懷銘繼續說著。

“那我若想讓先生表個衷心,讓吳家受些挫折,這個先生可以做到嗎?”牧穹玩味地看著眼前的鄭懷銘。

“好說,只要殿下把玉佩交給我,我可以助殿下。”鄭懷銘說。

“先生要如何助我,我若是輕易將玉佩給了先生,如何還有籌碼與先生交易?”牧穹笑說。

“只要殿下能保我,將今日的事當作我們之間的秘密,我可以給你記錄的官職交易冊子。”鄭懷銘附在牧穹耳畔說。

“先生當真老道,替東家做事的同時還留著後手。”牧穹說。

“殿下自是不懂,我這一路走來有多艱辛......”鄭懷銘嘆氣說。

“此刻可先驗驗貨?”牧穹問。

“可以,但殿下要先交還我些東西,我才好帶殿下去看。”鄭懷銘說。

“這玉佩自然不行,不如這畫和信就先還給先生吧。”牧穹將畫和信遞給了鄭懷銘,趙懷銘接過,帶著牧穹來到了書房。

“先生好手筆,竟然將這冊子藏在我的書房,怪不得這書房常人根本尋不到。”牧穹笑說。

鄭懷銘移開了櫃子,從兩層地磚下取出那本記錄交易的冊子遞給牧穹,牧穹快速看了幾眼,將冊子還給了鄭懷銘。

“殿下可還滿意?”鄭懷銘笑著說。

“自然滿意,可是心意還不夠啊......”牧穹笑說。

“殿下是何意?”鄭懷銘問。

“是要你的命和冊子一起交出來的意思!”牧和川沈聲說道,幾名司尉瞬間把鄭懷銘架住,牧穹上前取出他懷中的冊子,又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轉身遞給牧和川。

鄭懷銘的表情也是相當精彩,從開始吃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一個瘋子。

“你確實經常觀察我的動向,知道我總是喜歡單獨行事。”牧穹說。

“可今日你算錯了,看戲的可不止我一人。”牧穹繼續說著。

“你將會因為殺人和協助隱匿兜售官職兩項罪名入獄,這任意一條都夠要你狗命,兩條有的是你好受!”牧和川憎惡地看著鄭懷銘說。

“殺人?!哈哈哈哈哈哈,這都要怪她!怪她逼我!利用我!拿著書信逼迫我!她要斷我仕途!她要我命!!!”鄭懷銘不住地嘶吼著。

“瘋子!”牧和川面露厭惡的神情。

“把他給我押去地牢!”牧和川喝道。

鎮決司領命將人帶走後,牧和川神情覆雜地看向牧穹,今晚牧穹安排的這出戲,雖然成功找到了殺人兇手,但他突然覺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讓他感到陌生,就像是變了個人,此刻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要說是憤怒?或許是,因為他的憤怒源於曾經那個單純的弟弟如今也能若無其事地與旁人虛與委蛇而他甚至不知這一切該怪誰。要說是失望?或許也沒錯,他自是看不慣世間的惡,不屑於手段詭計,可今日之事卻是他重要的弟弟為了幫他找到犯人,同一個下作的惡人耍了手段詭計,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對自己的失望還是對牧穹失望,他突然想,或許他心底寧願牧穹什麽也不做,也不想見到牧穹的這一面,他的弟弟應該是天之驕子,被千萬人捧在天上,不沾一片塵埃,可這天上的人最終還是墜入了凡塵。而他只能看著,不知所措,他不知牧穹出宮在外的這一年時間裏遇見了多少個孫偉,經歷了多少事才成了如今他見到的樣子。

可他真的不知道嗎?手無寸鐵的學生從哪裏得來的毒藥妄想毒殺一個皇子?靠巴結依附坐上太學博士的人輕易殺了女學生還能高枕無憂幾十年當真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還是被人庇護?可能是自己做得不夠吧,那些文爭武鬥維新的暗流湧動就算他再遲鈍,朝堂上聽了看了那麽多他怎會不知,只是他一直不想面對而已,一時間想要對牧穹的質問都消散了,他不想看他也不敢看他,最後只是背對牧穹說了一句,

“孤的弟弟長大了。”便跟著眾人回宮了。

等牧和川離開後,牧穹站在原地,久久地看著牧和川的背影,突然轉過頭對著城蓮露出一絲苦笑說:

“怎麽辦?我好像被皇兄討厭了。”

城蓮不了解牧和川,也不太懂牧穹,只是看著眼前這人的表情,讓他心疼,他不由得上前抱住牧穹輕聲安慰說:

“不會的,他只是太累了。”

“你會討厭我嗎?”牧穹埋頭在他頸間悶悶地問。

“不會的,殿下,我一直都在。”

城蓮收緊了手臂,他怕懷中的人稍不留意就被夜半的風卷走,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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