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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鬧鬼”的事情往後已經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時間牧穹難得能好好休息一陣。
而牧和川那邊則一反常態的對這次的事件格外認真，狠狠的清剿了名冊上涉及的官員及其相關的利益家族，吳家和汪家首當其沖，吳清越、汪渺、鄭懷銘入獄，吳家被查封，吏部的利益暗渠被鏟，汪家因為是牽線人從各方都獲利不少，且金額龐大，直接被抄家，族人流放邊疆，家產、奴役被開價售賣，牧穹知道後匿名收購了雲間渡，讓趙池打點了人脈，將燕青的弟弟扣了下來，讓他躲過了這次的拍賣。
而關於此次太子不同尋常的舉動，朝堂上下甚至坊間百姓都為之一振，不少人都議論著——這天是不是要變了？
這天上朝的路上，幾個小官員一路嘀嘀咕咕小聲議論個不停：
“這吳家被清算，文派不是自斷一臂？”官員甲說。
“太子此番做得確實絕，凡是能查到涉及過的人全都給抓去嚴查，據說在獄裏嚇死的都好幾個......”官員乙說。
“不過太子行事剛正不阿雖然是好事，就怕這過硬易折啊。”官員丙說。
“太子親舅舅那邊此次都不敢出手阻撓，你就別替太子操心了。”官員丁說。
“嘖嘖，往日上朝時見過太子，對什麽都提不起勁，這次發狠的清剿，丞相的臉面怕是擱不住嘍。”官員甲說。
“你們說，這文派再怎麽樣，領頭人也是宋家宋丞相，太子這麽清算自己母家的勢力，是為何？可是陛下給的旨意？”官員丙說。
“噓......這可猜不得，你我這等小官妄論，怕是腦袋要保不住了。”官員乙說。
“另外，我還聽說，能查到這次的事，那位傳聞中的二皇子功不可沒......”官員甲說。
“我也聽說，這次的事起因就是要查毒殺二皇子未遂的案子，結果牽扯出這麽多，陛下龍顏大怒......”官員丙說。
“說到這，你們可曾見過這二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官員丁問。
“這要是見過能說是傳聞中的嗎？！”官員甲說。
“這位可是難得一見，據說只有部分達官重臣見過，還是過往陛下設宴時，宴上見過一面，你我這樣品階的沒準下輩子都見不到。”官員乙一臉神秘地說著。
“這難得一見我是有耳聞，不過為何這般神秘？”官員丙又問。
“具體不知，只聽聞這二皇子自小就是天賦異稟，還長得跟神仙似的，從小就養在宮裏連宮門都沒踏出過一步，金貴得很，前年不知為何突然被放出宮，到學府學習。”官員乙繼續說著。
“嘖，這宮裏的事，彎彎繞繞，還是不要議得好，水太深。”官員甲勸阻地說。
幾人眼瞧著就要走到元前殿，準備上朝，也就紛紛閉上了嘴。
走進元前殿大殿裏，官員們都到得七七八八，按著品階依次由近及遠列位站著，路上那幾位小官遠瞧見快兩個月不見的太子，今日也來了，便在心裏默想著，看來吏部行賄案是查得差不多了。官員乙忍不住前後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悄悄盯著太子的方向看，心裏又嘀咕著，今天的早朝註定不簡單。剛準備收回視線，就發現有一個以往未曾見過的高挑身影，穿著華服站在太子身後，那人比太子矮上半頭，裸露在外的皮膚雪白如脂，正好奇之時，站在前面的兩個官員交耳談論被他聽見。
“那莫非是二殿下？”
“能站在太子身後穿著華服的還能是誰？！”
官員乙聽著這對話又伸著脖子定睛看了看那道身影，不由心想“沒想到下輩子來得這麽快”。
時辰一到，趙行站在臺階上拿著拂塵一揮，喝道：
“陛下駕到！”
群臣跪伏，喝道：
“參見陛下！”
奉平帝掃視了一圈說：
“都平身吧。”
“今日早朝先由太子開始報吧。”
“是！父皇。”牧和川說罷，拿著奏本走到大殿中央，面向大臣們擲地有聲地將吏部行賄案的始末及調查結果詳細地敘述了一遍，引來朝堂嘩然。
“不錯，此次的事情太子做得漂亮。”奉平帝聽後說。
“謝父皇稱讚。”牧和川向奉平帝行禮說。
“將對涉案人員的懲處也一並說說吧。”奉平帝繼續說。
“是，父皇。”
“此次涉案的主謀罪臣吳清越及其直接參與案件的親屬汪渺等人處以死刑，其餘人等流放邊疆，不得再入帝都，行賄買官者摘除官職，清剿家產貶為庶民，此後五代不可參與科舉！以上！”牧和川沈聲說道，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
“嗯，處理得不錯。”奉平帝看著眾臣說，目光落在宋哲身上。
“對於這次的事，丞相可有要說的？”
“回稟陛下，太子此次事件處理得滴水不漏，臣唯有欣慰。”宋哲低頭說。
奉平帝看了看他，只是回了一聲“嗯”沒說旁的。接著眼瞧著宋哲出來表過態，又有幾位官員主動上前稱讚太子此行功績，順帶著吹捧了陛下幾句，剩下的人則是瞧著奉平帝面上仍是只有淺淺一絲喜色，一時也把握不清時機，索性也就沒人再上前講話。
這時奉平帝突然喚道：
“牧穹。”
這聲喊完，朝堂上更安靜了幾分。
“兒臣在。”牧穹從太子身後走出站在大殿中央對著奉平帝行禮，此刻大臣們雖然嘴巴緊閉，但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地瞟向牧穹。
“此番出宮辛苦你了。”奉平帝說。
“父皇言重了，兒臣只是出宮學習，盡皇子本分。”牧穹恭敬地說。
“哈哈哈，你自小就是這般懂事。”奉平帝笑說，只是笑聲剛過，大殿上緊張的氛圍瞬間就消散了不少，投向二皇子的目光也就更多了。
“聽聞太子說，此次的事你幫了他不少。”奉平帝說。
“是皇兄過譽了，兒臣不過是把在學府聽到的傳聞告與皇兄，僅此而已。”牧穹繼續說。
“嗯，如今你在宮外也學習了一年，可有收獲？”奉平帝和善的口吻，就像這段對話是在某處宅院裏父子間的家常而不是在朝堂。
“收獲良多，此事還要多謝父皇。”牧穹說。
“那便好，如今你也十五了，明年或者後年在外學夠了就回宮，多幫襯你皇兄，也陪陪父皇。”
“是，兒臣領命。”牧穹從善答道。
“行了，在外無事就好，先下去吧。”奉平帝說。
“那兒臣先行告退。”牧穹說罷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元前殿的路上，盡管他控制自己目視前方的殿外，可周圍各種目光心思像是穿過頭皮直達他的腦仁，讓他心煩頭疼，離開了元前殿後才長出一口氣。
此次參與早朝是因為牧和川與奉平帝大致說了牧穹在學府協助他的事，所以奉平帝特意讓牧穹來聽聽案子的結果。只是這次入宮，牧和川依舊是躲著他，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牧穹走到一半回身看了看元前殿，看來牧和川是真的討厭他了，果然，破舊的宅子就是避雨用用都會遭人嫌，他無奈地笑了笑，向皇宮的另一處走去。
在皇宮南面的一個舊院旁，趙池在原地踱步等著牧穹的到來，遠遠瞧見牧穹的身影便向院子裏喚了一聲，不一會，從院子裏走出一護衛，那護衛見了牧穹連忙行禮。
“屬下，見過二殿下。”
“免禮，人可在裏面？”牧穹問。
“在的，殿下，從趙大人那得知是殿下點名要的人，我們怎敢怠慢，立馬就去衙門把人領來了。”護衛奉承地說。
“殿下不知，我去的時候，那地方不少人押在裏面，還有些權貴已經在挑人了，小的生怕殿下要的人被選走，趕緊命那衙役速速將人交與我，差一點就被一貴人給挑了去。”護衛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院子深處，
“殿下要的人就在裏面。”
“這裏還有一些奴役收在此處，我在前面給大人帶路。”護衛說著打開了門，也如他所言，裏面很多隔間還關著大約十幾二十個男男女女。
“這裏為何關著這麽多人？”牧穹問。
“殿下有所不知，這裏關著的都是清剿後首批被世家們選中的奴役，都被提前拉來了這裏，後續也會被他們的新主子領走。”護衛邊走邊說。
牧穹看著比監獄條件好不了多少的隔間裏面，跪著一群灰頭土臉穿著單衣的人，他們神情惶恐，有的因為害怕而抱在一起，有的小心翼翼偷偷瞄了一眼牧穹，接著就聽到護衛用棍子敲擊欄桿的聲音，嚇得紛紛低頭垂目。
“都老實點！跪好了！這位可不是你們能看的！眼睛都給我管住了！”護衛大聲呵斥著，來到了一處隔間前站住，立刻笑著輕聲細語說：
“殿下，您要的人在這。”
牧穹看了看隔間裏的少年，看著跟自己相仿的年紀，低著頭跪在地上，細細地發抖，散落著長發，看不清面容。
“就是他嗎？”牧穹問。
“是的，殿下，千真萬確。”
“聽聞是殿下要的，小的特意親自去尋的，不敢有誤。”護衛諂媚地說。
“把頭擡起來。”牧穹平淡地說。
“殿下叫你擡頭，你聽不見嗎？！”護衛沖著少年喝斥說。
聽聞，那少年顫抖著擡起頭，仍是不敢看牧穹，眼睛直直盯著地看，牧穹看他微挑的眼尾，和燕青有那麽點相像，應當是沒錯。
“趙池。”牧穹喚道。
“小的在，殿下。”
“把人帶回去清理一下。”牧穹說完向趙池指了指那護衛，趙池從錢袋裏掏給了他些賞錢，那護衛瞬間喜笑顏開，邊打開隔間的門欄邊說著：
“謝殿下賞賜，殿下和趙大人在門口等著就行，小的將他的鐐銬取了再給人送到門口去。”
見牧穹打量著這奴役腳上的鐐銬，那護衛笑說：
“哎呀，怪小的魯莽，要是大人不要他取了這銬鐐，也行。”牧穹聽後滿額黑線，顯然那護衛誤會了，自己只是奇怪這些人都被關著了，竟然還另外戴著鐐銬......跟犯人似的。
“取了吧，我在外面等著。”說罷，牧穹徑直離開了。
那護衛見趙池還在一旁等著，一邊卸腳鐐一邊看似和少年說話，
“你可真是好福氣，能被殿下看上，瞧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哪個脾氣暴的主看上，有你好受的！”說罷看了看趙池，眼瞧著趙池沒準備搭話，又說著：“趙大人，你說是吧，在這關著的說是奴役，不過都是大人們的玩物，這小子被殿下看中，真是走了幾輩子的狗運。”
趙池聽後只得“誒誒”的隨意答著，畢竟他也不知他家殿下突然尋個男奴回去是幹嘛，這事殿下只是讓他去幫忙打點，把人弄到，其他的也沒說啊，難道殿下也到了想嘗嘗滋味的年紀？可平日裏瞧著他家殿下那清冷的勁兒實在不像啊，那護衛同他諂媚八卦，他也八竿子摸不著頭腦，只得催促著護衛快些，一帶上人就向外走去。
回到府上後，趙池就安排下人幫少年清洗，少年還是一副驚恐的模樣，趙池見他年紀不大，脫了衣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生了惻隱之心安慰說道：“你不用怕，殿下人很好的，不會對你怎麽樣。”
“記得你是叫玉澤是吧？”趙池親和地說。
少年偷偷打量著趙池，看他慈眉善目的模樣，慢慢放松了一些，小聲回了句“是的，大人。”
趙池見他沒再顫抖，吩咐下人動作輕些，轉頭到後院給少年拿了身幹凈衣服出來。等少年換上衣服，理好頭發，趙池領著人來到了牧穹的房前，他上前敲了敲房門。
“殿下，人打理好了。”
“行了，你去忙吧，讓他進來。”牧穹平淡地說。
趙池回身看了看少年，透亮的皮膚，眼尾那道天生的微翹弧線像初春柳梢，左眼下一顆細小的朱砂痣，整個人像露水般幹凈清透，此刻聽到要獨自面對殿下，又細細打著顫。
“你上前去吧。”趙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隨後離去。
少年小心地上前輕敲房門，剛才的聲音又響起。
“進來。”牧穹說。
“是，大人。”少年輕輕推開房門，眼睛盯著地板，小心翼翼地在門口跪下。
“你可是叫玉澤？上面有個姐姐。”牧穹問道。
“是的，大人。”玉澤回答說。
“你是從汪家清剿出來的？”牧穹說。
“是的，大人。”聽到汪字的時候，少年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牧穹問。
“不知道，大人。”玉澤說。
“路上不是聽見旁人都叫我殿下，還不知？”牧穹笑說。
“小的......不敢輕易揣度大人身份。”玉澤低頭說。
“我又不會吃了你，何必抖得像個篩糠，把頭擡起來，看著我。”牧穹說。
玉澤擡起頭，看向眼前坐在榻上一手支著臉百無聊賴的牧穹，他呆呆地盯著牧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牧穹的聲音出現，他才慌忙看向一旁。
“看夠了？”牧穹平淡地問，玉澤聽聞連忙埋頭跪伏在地，
“小的.....小的失禮了。”心臟開始驚慌地狂跳。
“唉，你起來吧，怎麽總是一驚一乍的。”
“你多大了？”牧穹問。
“小的，今年十六了。”玉澤小聲說。
“聽你姐姐說你很擅長彈琴奏樂？”牧穹問。
“小的，會一點。”玉澤說。
“喏，那有琴，可否彈一曲聽聽？”牧穹看著玉澤說。
“是......是。”玉澤說罷，立刻走到古琴旁輕扯袖子雙手架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氣，輕輕撥動弦音，悅耳的琴聲傳來，讓人聽著輕松自在宛若在山水間游歷，一曲罷，牧穹鼓掌稱讚道確實不俗。玉澤道謝，隨後又走到了牧穹面前安靜地跪坐在一旁，看得牧穹不由得發笑，“你這人，有凳子不坐，為何非要跪在地上。”
“此前......被教......要這樣的......”玉澤小聲尷尬地說。
牧穹見他這樣大概了然，想必是姓汪的待他並不好，剛才看見他胳膊上的青痕，便喚來了趙池，讓趙池找個大夫給玉澤看看身上的傷，隨後對玉澤說：
“你今日當是累了，讓趙池安排，今日就歇在府上，明日幫我去雲間渡給你姐姐送一封信，往後你就是自由身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牧穹說罷讓趙池將人帶下去，快走出房門時，玉澤突然轉身面向牧穹跪伏在地說道：“大人究竟是誰，可否告知小的，小的此生都會銘記大人恩情！有朝一日必當答謝恩人！”
“我叫牧穹，報恩答謝什麽的就不必了，下去吧。”牧穹擺手說。
趙池見狀，將人從地上拉起，行禮後離開。
次日一早，玉澤用過早膳便帶著信來到了雲間渡，一進雲間渡的大門就被燕青抱了個滿懷，燕青喜極而泣，看見姐姐哭成這樣，玉澤也酸了鼻子，姐弟倆頓時哭作一團，清晨的陽光照進雲間渡的窗欞，上次這樣好的天氣是什麽時候呢？
記憶只叫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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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鬧鬼”的事情往後已經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時間牧穹難得能好好休息一陣。
而牧和川那邊則一反常態的對這次的事件格外認真，狠狠的清剿了名冊上涉及的官員及其相關的利益家族，吳家和汪家首當其沖，吳清越、汪渺、鄭懷銘入獄，吳家被查封，吏部的利益暗渠被鏟，汪家因為是牽線人從各方都獲利不少，且金額龐大，直接被抄家，族人流放邊疆，家產、奴役被開價售賣，牧穹知道後匿名收購了雲間渡，讓趙池打點了人脈，將燕青的弟弟扣了下來，讓他躲過了這次的拍賣。
而關於此次太子不同尋常的舉動，朝堂上下甚至坊間百姓都為之一振，不少人都議論著——這天是不是要變了？
這天上朝的路上，幾個小官員一路嘀嘀咕咕小聲議論個不停：
“這吳家被清算，文派不是自斷一臂？”官員甲說。
“太子此番做得確實絕，凡是能查到涉及過的人全都給抓去嚴查，據說在獄裏嚇死的都好幾個......”官員乙說。
“不過太子行事剛正不阿雖然是好事，就怕這過硬易折啊。”官員丙說。
“太子親舅舅那邊此次都不敢出手阻撓，你就別替太子操心了。”官員丁說。
“嘖嘖，往日上朝時見過太子，對什麽都提不起勁，這次發狠的清剿，丞相的臉面怕是擱不住嘍。”官員甲說。
“你們說，這文派再怎麽樣，領頭人也是宋家宋丞相，太子這麽清算自己母家的勢力，是為何？可是陛下給的旨意？”官員丙說。
“噓......這可猜不得，你我這等小官妄論，怕是腦袋要保不住了。”官員乙說。
“另外，我還聽說，能查到這次的事，那位傳聞中的二皇子功不可沒......”官員甲說。
“我也聽說，這次的事起因就是要查毒殺二皇子未遂的案子，結果牽扯出這麽多，陛下龍顏大怒......”官員丙說。
“說到這，你們可曾見過這二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官員丁問。
“這要是見過能說是傳聞中的嗎？！”官員甲說。
“這位可是難得一見，據說只有部分達官重臣見過，還是過往陛下設宴時，宴上見過一面，你我這樣品階的沒準下輩子都見不到。”官員乙一臉神秘地說著。
“這難得一見我是有耳聞，不過為何這般神秘？”官員丙又問。
“具體不知，只聽聞這二皇子自小就是天賦異稟，還長得跟神仙似的，從小就養在宮裏連宮門都沒踏出過一步，金貴得很，前年不知為何突然被放出宮，到學府學習。”官員乙繼續說著。
“嘖，這宮裏的事，彎彎繞繞，還是不要議得好，水太深。”官員甲勸阻地說。
幾人眼瞧著就要走到元前殿，準備上朝，也就紛紛閉上了嘴。
走進元前殿大殿裏，官員們都到得七七八八，按著品階依次由近及遠列位站著，路上那幾位小官遠瞧見快兩個月不見的太子，今日也來了，便在心裏默想著，看來吏部行賄案是查得差不多了。官員乙忍不住前後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在悄悄盯著太子的方向看，心裏又嘀咕著，今天的早朝註定不簡單。剛準備收回視線，就發現有一個以往未曾見過的高挑身影，穿著華服站在太子身後，那人比太子矮上半頭，裸露在外的皮膚雪白如脂，正好奇之時，站在前面的兩個官員交耳談論被他聽見。
“那莫非是二殿下？”
“能站在太子身後穿著華服的還能是誰？！”
官員乙聽著這對話又伸著脖子定睛看了看那道身影，不由心想“沒想到下輩子來得這麽快”。
時辰一到，趙行站在臺階上拿著拂塵一揮，喝道：
“陛下駕到！”
群臣跪伏，喝道：
“參見陛下！”
奉平帝掃視了一圈說：
“都平身吧。”
“今日早朝先由太子開始報吧。”
“是！父皇。”牧和川說罷，拿著奏本走到大殿中央，面向大臣們擲地有聲地將吏部行賄案的始末及調查結果詳細地敘述了一遍，引來朝堂嘩然。
“不錯，此次的事情太子做得漂亮。”奉平帝聽後說。
“謝父皇稱讚。”牧和川向奉平帝行禮說。
“將對涉案人員的懲處也一並說說吧。”奉平帝繼續說。
“是，父皇。”
“此次涉案的主謀罪臣吳清越及其直接參與案件的親屬汪渺等人處以死刑，其餘人等流放邊疆，不得再入帝都，行賄買官者摘除官職，清剿家產貶為庶民，此後五代不可參與科舉！以上！”牧和川沈聲說道，朝堂上一時鴉雀無聲。
“嗯，處理得不錯。”奉平帝看著眾臣說，目光落在宋哲身上。
“對於這次的事，丞相可有要說的？”
“回稟陛下，太子此次事件處理得滴水不漏，臣唯有欣慰。”宋哲低頭說。
奉平帝看了看他，只是回了一聲“嗯”沒說旁的。接著眼瞧著宋哲出來表過態，又有幾位官員主動上前稱讚太子此行功績，順帶著吹捧了陛下幾句，剩下的人則是瞧著奉平帝面上仍是只有淺淺一絲喜色，一時也把握不清時機，索性也就沒人再上前講話。
這時奉平帝突然喚道：
“牧穹。”
這聲喊完，朝堂上更安靜了幾分。
“兒臣在。”牧穹從太子身後走出站在大殿中央對著奉平帝行禮，此刻大臣們雖然嘴巴緊閉，但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地瞟向牧穹。
“此番出宮辛苦你了。”奉平帝說。
“父皇言重了，兒臣只是出宮學習，盡皇子本分。”牧穹恭敬地說。
“哈哈哈，你自小就是這般懂事。”奉平帝笑說，只是笑聲剛過，大殿上緊張的氛圍瞬間就消散了不少，投向二皇子的目光也就更多了。
“聽聞太子說，此次的事你幫了他不少。”奉平帝說。
“是皇兄過譽了，兒臣不過是把在學府聽到的傳聞告與皇兄，僅此而已。”牧穹繼續說。
“嗯，如今你在宮外也學習了一年，可有收獲？”奉平帝和善的口吻，就像這段對話是在某處宅院裏父子間的家常而不是在朝堂。
“收獲良多，此事還要多謝父皇。”牧穹說。
“那便好，如今你也十五了，明年或者後年在外學夠了就回宮，多幫襯你皇兄，也陪陪父皇。”
“是，兒臣領命。”牧穹從善答道。
“行了，在外無事就好，先下去吧。”奉平帝說。
“那兒臣先行告退。”牧穹說罷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元前殿的路上，盡管他控制自己目視前方的殿外，可周圍各種目光心思像是穿過頭皮直達他的腦仁，讓他心煩頭疼，離開了元前殿後才長出一口氣。
此次參與早朝是因為牧和川與奉平帝大致說了牧穹在學府協助他的事，所以奉平帝特意讓牧穹來聽聽案子的結果。只是這次入宮，牧和川依舊是躲著他，連話都沒說上一句。牧穹走到一半回身看了看元前殿，看來牧和川是真的討厭他了，果然，破舊的宅子就是避雨用用都會遭人嫌，他無奈地笑了笑，向皇宮的另一處走去。
在皇宮南面的一個舊院旁，趙池在原地踱步等著牧穹的到來，遠遠瞧見牧穹的身影便向院子裏喚了一聲，不一會，從院子裏走出一護衛，那護衛見了牧穹連忙行禮。
“屬下，見過二殿下。”
“免禮，人可在裏面？”牧穹問。
“在的，殿下，從趙大人那得知是殿下點名要的人，我們怎敢怠慢，立馬就去衙門把人領來了。”護衛奉承地說。
“殿下不知，我去的時候，那地方不少人押在裏面，還有些權貴已經在挑人了，小的生怕殿下要的人被選走，趕緊命那衙役速速將人交與我，差一點就被一貴人給挑了去。”護衛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院子深處，
“殿下要的人就在裏面。”
“這裏還有一些奴役收在此處，我在前面給大人帶路。”護衛說著打開了門，也如他所言，裏面很多隔間還關著大約十幾二十個男男女女。
“這裏為何關著這麽多人？”牧穹問。
“殿下有所不知，這裏關著的都是清剿後首批被世家們選中的奴役，都被提前拉來了這裏，後續也會被他們的新主子領走。”護衛邊走邊說。
牧穹看著比監獄條件好不了多少的隔間裏面，跪著一群灰頭土臉穿著單衣的人，他們神情惶恐，有的因為害怕而抱在一起，有的小心翼翼偷偷瞄了一眼牧穹，接著就聽到護衛用棍子敲擊欄桿的聲音，嚇得紛紛低頭垂目。
“都老實點！跪好了！這位可不是你們能看的！眼睛都給我管住了！”護衛大聲呵斥著，來到了一處隔間前站住，立刻笑著輕聲細語說：
“殿下，您要的人在這。”
牧穹看了看隔間裏的少年，看著跟自己相仿的年紀，低著頭跪在地上，細細地發抖，散落著長發，看不清面容。
“就是他嗎？”牧穹問。
“是的，殿下，千真萬確。”
“聽聞是殿下要的，小的特意親自去尋的，不敢有誤。”護衛諂媚地說。
“把頭擡起來。”牧穹平淡地說。
“殿下叫你擡頭，你聽不見嗎？！”護衛沖著少年喝斥說。
聽聞，那少年顫抖著擡起頭，仍是不敢看牧穹，眼睛直直盯著地看，牧穹看他微挑的眼尾，和燕青有那麽點相像，應當是沒錯。
“趙池。”牧穹喚道。
“小的在，殿下。”
“把人帶回去清理一下。”牧穹說完向趙池指了指那護衛，趙池從錢袋裏掏給了他些賞錢，那護衛瞬間喜笑顏開，邊打開隔間的門欄邊說著：
“謝殿下賞賜，殿下和趙大人在門口等著就行，小的將他的鐐銬取了再給人送到門口去。”
見牧穹打量著這奴役腳上的鐐銬，那護衛笑說：
“哎呀，怪小的魯莽，要是大人不要他取了這銬鐐，也行。”牧穹聽後滿額黑線，顯然那護衛誤會了，自己只是奇怪這些人都被關著了，竟然還另外戴著鐐銬......跟犯人似的。
“取了吧，我在外面等著。”說罷，牧穹徑直離開了。
那護衛見趙池還在一旁等著，一邊卸腳鐐一邊看似和少年說話，
“你可真是好福氣，能被殿下看上，瞧你這細皮嫩肉的要是被哪個脾氣暴的主看上，有你好受的！”說罷看了看趙池，眼瞧著趙池沒準備搭話，又說著：“趙大人，你說是吧，在這關著的說是奴役，不過都是大人們的玩物，這小子被殿下看中，真是走了幾輩子的狗運。”
趙池聽後只得“誒誒”的隨意答著，畢竟他也不知他家殿下突然尋個男奴回去是幹嘛，這事殿下只是讓他去幫忙打點，把人弄到，其他的也沒說啊，難道殿下也到了想嘗嘗滋味的年紀？可平日裏瞧著他家殿下那清冷的勁兒實在不像啊，那護衛同他諂媚八卦，他也八竿子摸不著頭腦，只得催促著護衛快些，一帶上人就向外走去。
回到府上後，趙池就安排下人幫少年清洗，少年還是一副驚恐的模樣，趙池見他年紀不大，脫了衣服，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生了惻隱之心安慰說道：“你不用怕，殿下人很好的，不會對你怎麽樣。”
“記得你是叫玉澤是吧？”趙池親和地說。
少年偷偷打量著趙池，看他慈眉善目的模樣，慢慢放松了一些，小聲回了句“是的，大人。”
趙池見他沒再顫抖，吩咐下人動作輕些，轉頭到後院給少年拿了身幹凈衣服出來。等少年換上衣服，理好頭發，趙池領著人來到了牧穹的房前，他上前敲了敲房門。
“殿下，人打理好了。”
“行了，你去忙吧，讓他進來。”牧穹平淡地說。
趙池回身看了看少年，透亮的皮膚，眼尾那道天生的微翹弧線像初春柳梢，左眼下一顆細小的朱砂痣，整個人像露水般幹凈清透，此刻聽到要獨自面對殿下，又細細打著顫。
“你上前去吧。”趙池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隨後離去。
少年小心地上前輕敲房門，剛才的聲音又響起。
“進來。”牧穹說。
“是，大人。”少年輕輕推開房門，眼睛盯著地板，小心翼翼地在門口跪下。
“你可是叫玉澤？上面有個姐姐。”牧穹問道。
“是的，大人。”玉澤回答說。
“你是從汪家清剿出來的？”牧穹說。
“是的，大人。”聽到汪字的時候，少年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牧穹問。
“不知道，大人。”玉澤說。
“路上不是聽見旁人都叫我殿下，還不知？”牧穹笑說。
“小的......不敢輕易揣度大人身份。”玉澤低頭說。
“我又不會吃了你，何必抖得像個篩糠，把頭擡起來，看著我。”牧穹說。
玉澤擡起頭，看向眼前坐在榻上一手支著臉百無聊賴的牧穹，他呆呆地盯著牧穹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牧穹的聲音出現，他才慌忙看向一旁。
“看夠了？”牧穹平淡地問，玉澤聽聞連忙埋頭跪伏在地，
“小的.....小的失禮了。”心臟開始驚慌地狂跳。
“唉，你起來吧，怎麽總是一驚一乍的。”
“你多大了？”牧穹問。
“小的，今年十六了。”玉澤小聲說。
“聽你姐姐說你很擅長彈琴奏樂？”牧穹問。
“小的，會一點。”玉澤說。
“喏，那有琴，可否彈一曲聽聽？”牧穹看著玉澤說。
“是......是。”玉澤說罷，立刻走到古琴旁輕扯袖子雙手架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氣，輕輕撥動弦音，悅耳的琴聲傳來，讓人聽著輕松自在宛若在山水間游歷，一曲罷，牧穹鼓掌稱讚道確實不俗。玉澤道謝，隨後又走到了牧穹面前安靜地跪坐在一旁，看得牧穹不由得發笑，“你這人，有凳子不坐，為何非要跪在地上。”
“此前......被教......要這樣的......”玉澤小聲尷尬地說。
牧穹見他這樣大概了然，想必是姓汪的待他並不好，剛才看見他胳膊上的青痕，便喚來了趙池，讓趙池找個大夫給玉澤看看身上的傷，隨後對玉澤說：
“你今日當是累了，讓趙池安排，今日就歇在府上，明日幫我去雲間渡給你姐姐送一封信，往後你就是自由身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牧穹說罷讓趙池將人帶下去，快走出房門時，玉澤突然轉身面向牧穹跪伏在地說道：“大人究竟是誰，可否告知小的，小的此生都會銘記大人恩情！有朝一日必當答謝恩人！”
“我叫牧穹，報恩答謝什麽的就不必了，下去吧。”牧穹擺手說。
趙池見狀，將人從地上拉起，行禮後離開。
次日一早，玉澤用過早膳便帶著信來到了雲間渡，一進雲間渡的大門就被燕青抱了個滿懷，燕青喜極而泣，看見姐姐哭成這樣，玉澤也酸了鼻子，姐弟倆頓時哭作一團，清晨的陽光照進雲間渡的窗欞，上次這樣好的天氣是什麽時候呢？
記憶只叫人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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