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元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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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節(上)

一到府上,藍煙趙池等人都圍了上來,瞧見二殿下大敞著左臂的袖子,胳膊上纏著厚紗布,雖披著大氅但漏在視線裏的外衫上又是血汙又是塵土印子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不知今日這二皇子又跑去了何處,惹的這般狼狽模樣還夜幕才歸。

往日趙池再是好奇也會忍住不問牧穹去了何處所行何事,只是今日這樣慘狀的皇子他從沒見過,加上牧穹因為失血原本白皙紅潤的臉頰如今只剩蒼白,看起來風一吹就要倒似的,更是讓他不由的直冒冷汗,畢竟這人怎麽樣都是他的主子。

趙行派他出宮前也再三交代要看好二皇子,不容有失,雖然小主子整日神秘行事,不喜他多問,他也就不擾不問,只要每次瞧著他安全無恙回府也就放下心來。

只是今日這一鬧,他再不去問,一來是他也不好同趙行交差,二來是原本在宮中他就聽過牧穹的種種傳言,雖然宮人都稱讚他懂事聰慧,但他只覺著小小年紀著實可憐,眼下看著他這幅模樣更是覺得心酸不已,內心忍不住譴責自己平日當多問兩句,真是管家失職。

另一邊,牧穹看著今日對他行蹤如此執著的趙池也是一陣遲疑,眼下對於這人到底是何底細他還沒把握,並不想冒險,便只是一邊向居室走一邊將藥交給趙池,只說自己是失足受傷,讓他後面按著方子煎藥,隨後就叩上了房門,留下趙池在門口看著手裏的藥敲門也不是不敲門也不是的在房門前掙紮許久,最後還是放下想要叩門的手,回了後院安排煎藥的事。

等趙池一走,藍煙閃進了房間,跪在牧穹面前,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屬下罪該萬死,請主子責罰!”

牧穹看她這副模樣,不由的嘆氣說道:

“唉,你們一個二個怎麽都要與我請罪道歉,明明是我自己決斷的事。”

“我知是主子的安排,故意調開了我和綠蕪,讓暗中盯查的暗衛們也不要現身,但不論如何,今日讓主子負傷,都是無相的失職,我自是主子貼身暗衛理應受罰,還請主子責罰!”藍煙紅著眼正聲說道。

“藍煙......”牧穹嘆氣說。

“請主子責罰!”藍煙紅著眼瞪著牧穹說。

“唉......綠蕪,帶她下去領罰十仗。”牧穹不再看藍煙,疲憊的說。

“是。”綠蕪說。

“都退下吧,我乏力。”牧穹說罷,兩人消失在房中,徒留下一室的黑。

次日清晨,趙池端著湯藥來到了房裏,木托盤上放著一碗深棕色的藥,旁邊小碟裏呈著幾顆蜜餞。

“殿下,該喝藥了,這邊備了蜜餞過口。”趙池說。

牧穹點頭示意,正欲撐起身子下床,趙池驚呼一聲,將木托盤放在桌上,轉身就疾步到床邊要攙扶著牧穹,牧穹擺了擺手,示意無事,很快自己起身披上外衫,坐在桌前,將湯藥一飲而盡,隨手拿起一顆蜜餞看了又看才放進口中。

“殿下,可是不喜這蜜餞?”趙池在一旁看著說。

“不是,僅是看看。”牧穹平靜地說。

但這在趙池眼中就是殿下不喜卻也無奈吃了,於是他又在心裏默默記上,一會便讓下人去鋪子買些新口味的。

喝完藥沒一會,換藥的大夫也來了府上,牧穹只讓大夫一人進屋,趙池只能幹著急的在門口眼巴巴候著,一待大夫前腳出門,趙池後腳就跟上大夫問傷口情況。大夫在屋裏時,牧穹叮囑過他不要與任何人說是傷口成因,此刻大夫也就這好打著哈哈說殿下傷口昨日處理及時,過些日子就能完好如初,請他放心,趙池聽後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暫且放了下來。

等人都散盡後,綠蕪突然出現在了房間裏。

“主子。”綠蕪喚道。

“何事,藍煙如何?還在鬧變扭嗎?”牧穹問。

“藍煙無事,昨日領罰後已經上過藥,過幾日就可以照常護衛主子。”綠蕪低頭說完,牧穹眼瞧著她遲遲不動也不說話,似乎還有事要說,聯想到藍煙便問道:“你可是在怨我?覺得我對藍煙太狠心?”

“不是,屬下不敢,也不怨,只是屬下覺得主子對自己太過狠心。”綠蕪擡頭說道,見牧穹凝眉不語,又接著說:

“屬下僭越,昨日城公子從府上離去,主子便支開了藍煙,還同其他暗衛安排只可跟隨,發生任何事情都不可現身,我瞧著奇怪,便也偷偷跟在主子身邊。那暗釘主子本可躲過,但卻硬是挨了一記,思來想去,猜想主子是故意受中,一來是可以收集行刺人的信息,二來也是對城公子的試探,以殿下能耐,想必在荒宅就知道此番必然有人尾隨,先提議去書院荒道引黑衣人動手,後城公子註意到被跟蹤,便提議往東街橋走,或許這也是計劃好的,東街橋離城將軍府邸較近,負傷也可以順理成章進到城家。不知屬下這番揣測可中主子心思。”

牧穹終於看向綠蕪,眼底像起了霧一般,讓人看不出情緒。

“按你的這番說辭,如何是我對自己狠心,分明是對旁人的狠心與算計。”牧穹自嘲說。

“屬下不懂旁的,只知依主子才智本可不必以身入局,此番是,前面的藏書樓密道時也是,主子總想著獨自承擔,支走藍煙,定然是想著,依藍煙性子,即便違命也會擋在主子身前。長老曾經說過,暗衛之所以行於陰影之下不僅是保護主子也是對自己的保護,只有在陰影裏行動的暗衛才是安全的。所以您心裏也不願無相暴露,您不想他人為自己的事冒險。您知道那群人的目標是自己,即是下策他們也不敢動城將軍的公子,所以願與城公子結伴而行,加之城公子武藝超群亦可自保。主子昨日硬用左臂接下暗釘以換線索,還不是狠心嗎?”綠蕪說。

“唉——想必那無相的大長老也是頂頂聰明的人,不然怎會被主人剜目切舌。你說是吧,綠蕪。”牧穹盯著綠蕪的眼睛說道。

“我信主子與第三任主人不同,即便是被主子剜目割舌我也要說。主子為何不多給我們些信任,我們定能依主子意願處理好事情,為主子披荊斬棘開出道來,初見時,主子叫我們自己選擇,如今我們選擇了主子,即是將性命一道托付與主子,可主子為何不見我們真心?”綠蕪坦然的看著牧穹說。

“你此番道是像開了話匣子,初見到現在也未見你講過這麽多話。”牧穹扯出一抹苦笑說,綠蕪不語仍是凝視著他。

“今日之事,我會想想,不過,你們不愧是姐妹,倒是一樣的倔脾氣。”牧穹繼續說。

“這個給你,昨日取下的暗釘,你既然昨日有跟著我行蹤,便講講襲擊一事你的看法吧。”牧穹說著將暗釘交予綠蕪。

“是。昨日那幾人行事詭譎,手段也不像本地人,有一人足上穿著厚皮靴,加上這暗釘的造型,依屬下猜測,像是西境來的刺客。”綠蕪思索說。

“不錯,與我猜測一致,這也是我去城將軍府的原因之一,前幾日暗線的消息——下元節城將軍會回府。城蓮和城夫人再是不通軍事,好歹也是將軍家的人,見那暗釘,他們心中自然有數,我就等下元節再去趟城將軍府,可再問些消息。”牧穹回憶著說道。

“綠蕪,你去安排一些暗衛,查探一下帝都城裏從西境來的客商與住戶,之後再來向我稟報。”牧穹接著說道。

“是,屬下遵命。”綠蕪說罷,便閃身離開。

牧穹微微蹙眉。一手輕輕附上左臂,不知為何傷口突然隱隱作痛起來,分明昨日都未曾這般疼過。

又過了幾日,恰逢下元節。

這是年前的最後一個盛大節日,每年下元節時,城裏都格外熱鬧。下元節期間會取消宵禁,到了酉時,便允許在街道上擺攤。因此,許多攤販會提前候在街邊,酉時一到,便帶著家夥什來到街道上支起攤位。小吃零食、首飾胭脂、投壺娛樂等各類小攤琳瑯滿目。

此外,學府此時也開始放冬假,學生們得以閑暇四處游玩。所以,每年下元節最開心的當屬孩子們,他們會趕著酉時拉上三兩好友一同逛街。到了戌時,一些攤面會陸續掛上各種造型的行燈和花燈出售,畢竟再過五刻鐘就到了可以放花燈的時刻。這期間放的花燈會承載著人們大大小小的願望,順著河流飄向遠方。坊間傳聞,放花燈祈願能夠消災降福,所以放花燈也成了下元節許多人翹首以盼的活動。

這天一早,城蓮就發現府上的人都格外忙碌,母親也不例外,雖說今日是下元節,但以往也不見母親如此興師動眾的籌備,正疑惑的城蓮在連廊的這頭看見了連廊那頭同樣一臉懵的父親。

“蓮兒......”

城裕一邊比畫著手勢一邊小聲喊著城蓮。

“父親有何事?”城蓮走向城裕問道。

“你母親今日是何狀況,像打了雞血,從早就開始指揮下人打理府上。”城裕攬著城蓮肩膀小聲的說。

“我也不知,只瞧著母親眉開眼笑,像是有喜事。”城蓮小聲答道。

“派你去問問,我在此候著你。”城裕說罷將城蓮一把推進正堂。

城蓮滿額黑線,心想父親自己不敢問,就將自己推出去,眼下已經跨進了門,只好硬著頭皮去問母親今日為何這般忙碌,可是有喜事發生,母親也只道笑著說是秘密,晚膳時就知曉了,隨後將他打發出了正堂,城蓮回到廊下將原話告知父親城裕。

城裕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後不爽的說:

“可是什麽大人物要來?我千裏迢迢趕回來也不見她這般殷勤。”

“父親這般好奇,親自去問不就知了。”城蓮說。

“你小子,為父早問過了,你母親自是不說還嫌我礙事,將我趕到此處的。”

城裕擺出一副既可憐又無奈的表情看著城蓮,城蓮懶的再做傳話筒正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時,城裕追了上來,胳膊架在城蓮的肩膀上邊走邊說:

“我回來那日你與我說的事可都是真事?”

“千真萬確,那天我與殿下路上被襲,那夥人明顯是沖著殿下來的,還傷了殿下胳膊,手段招式都非正統,殿下胳膊上的暗釘取出後我細細瞧過,應當是西境產物......”城蓮一本正經的說。

“若此事屬實,恐怕得向陛下奏明。皇子遇襲,怕是有人心懷不軌、包藏禍心。”城裕坐在茶案前說道。城蓮並未搭話,轉而起身給父親斟茶。

“不過,當真沒想到你會和二殿下交好,為父甚是欣慰。”城裕說著,不經打量起城蓮。

“您就別調侃我了。”城蓮坐下說。

“哈哈,不曾調侃,只是曾經也見過一兩次二殿下,都給人種說不上的感覺,宛如一個精致的瓷娃娃,然而其內在卻空空如也。”城裕回憶道。

“殿下其實......人......還可以。”城蓮回憶起牧穹,斷斷續續地說。

畢竟,很難簡單地描述牧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你若是說他好,但其實印象裏也沒做什麽很好的事,不管是幾次闖藏書樓,還是去荒宅翻查;你若說他不好,可他也沒做過分的事,也不曾強迫他人,許是他也不明白牧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他甚至不知道牧穹來學府的真正目的,思來想去只得回個還可以。

“回來時你與我說的另一件事,你也想清楚了?”城裕又問。

“嗯,我想好了,這是我個人的決意,還請父親成全。”城蓮看著城裕的眼睛說。

“好!我們蓮兒也是長大了!”城裕欣慰的看著城蓮,拍了拍城蓮的肩膀。

曾經,夫人姜若清勸他,莫要讓城蓮也上沙場時,他內心實則有過一番糾結。

畢竟城家乃將軍世家,家中男子無一不在軍營與沙場度過一生。然而,隨著城蓮漸漸長大,其面容有六七分肖似姜若清,性子也不爭不搶。他轉念一想,這二兒子若不想涉足軍旅,那便罷了,就讓他在帝都好好生活,只要健康快樂便足矣。於是,這十幾年來他都不曾提過讓城蓮從軍務的事,豈料,前幾日他剛回府邸,城蓮便表示有要事與他相商,隨後道出了自己渴望成為將軍,保家衛國的堅定決心。

他雖然也奇怪這麽多年都未提及此事的城蓮怎麽突然下了這樣的決心,但轉念一想,畢竟是他城家的血脈,想來是孩子長大了,也就只剩欣慰了。

父子二人這邊,在房間裏愜意地交談著,一派歲月靜好之象;而城夫人那邊卻是風風火火,眼瞧著未時五刻了,又催促起下人備菜,今天的晚膳她要親自上陣。

至於城夫人為何這般忙碌,起因還是前幾日牧穹送來的謝帖。

牧穹那日離開將軍府,隔天便差人送了謝帖與城夫人,說過幾日下元節要親自登府就療傷的事道謝。城夫人欣喜,很快回帖讓二皇子下元節酉時前後來府上便好,她也順便再幫牧穹看看胳膊恢覆的如何。

與城裕對牧穹的印象不同,城夫人幾次見到牧穹都是瞧著心疼,總覺著這孩子小小年紀壓抑的厲害,還總扮做輕松模樣,那天負傷來府上時更是證實了她的想法,豆大的汗珠,暴起的青筋,疼成這樣也一聲不吭,她既是一位母親又是一位醫者,瞧見這樣的孩子自是心疼,何況這還是城蓮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她想讓牧穹來到將軍府的時候可以輕松舒服一些,所以她才廢心布置府邸還親自下廚,但她沒告訴城蓮,一會的會面就當是驚喜吧,城夫人心裏如是想著。

轉眼就到了下元節的申時三刻,牧穹拿上安排趙池準備的謝禮,接著坐上馬車出發去了城將軍府邸。

一下馬車,府前便早早有人候著,應門的仆人上前與牧穹行禮,隨後麻利接過謝禮,將人引進了將軍府,牧穹一路跟著他走到了正堂,正巧城蓮和城將軍也一道從內院走到了正廳準備用膳,六目相對,城將軍和城蓮上前與牧穹行禮。

“見過二殿下。”

“今日是我來府上打擾,城將軍和城公子不必多禮。”牧穹笑著說。

城裕一擡頭對上牧穹的笑容,先是一楞,隨後又快速上下打量了牧穹幾眼,

“當真相較從前宮裏見到時變化很大,那種空洞到讓人發怵的感覺也沒了。”城裕暗暗想著。

聽見下人說二殿下來了,城夫人便匆匆從廚房出來,招呼大家坐下用膳,牧穹與城夫人道謝後落座,城夫人簡單將牧穹療傷後送謝帖的事說給了城裕和城蓮,兩人聽後均是點頭,接著城裕笑著與牧穹寒暄幾句,牧穹也是從善的對答,期間城夫人敦促著牧穹多喝點補血湯,還親自給牧穹盛了一大碗,牧穹笑著道謝接過,這時城蓮才開口說道:

“殿下,胳膊上的傷勢如何了?”

“好在傷口不大,多虧了城夫人的治療,如今已經好多了。”牧穹笑著說。

“那便好。”城蓮瞥了牧穹一眼,接著說道。

“吃飯時就先不提這些。”城夫人提醒說。

“無事,我也吃飽了,飯菜很好吃,謝謝款待。”牧穹隨和的講。

“不知,稍後是否方便與殿下談一談遇襲之事?”城裕開口說道。

“你們爺倆非要在吃飯時聊這些?”還不等牧穹回答,城夫人有些不悅的說。

話音剛落,城裕立刻低頭吃了兩口飯菜,吃完還絮叨著:

“不愧是夫人親自下廚的飯菜,就是好吃!”

牧穹見到這般情形,突然笑出了聲。惹的桌上三人也不由的笑起來,一頓晚膳就這樣結束。餐後的事城夫人做了安排,牧穹先同她去藥材室查看傷口恢覆的情況順便換藥包紮,然後再與城裕聊遇襲的事,等休息片刻,城蓮再帶著二殿下去街上游玩,放放花燈,牧穹認為並無大礙,便聽從城夫人的安排。

待牧穹換好藥出來時,城裕已經候在院子裏了,說是要與殿下借一步說話,遂即,兩人便一起走去了書房。

“殿下遇襲的事,我已聽犬子講過了,只是這其中有些疑點,想問問殿下。”城裕說。

“城將軍但說無妨。”牧穹說。

“殿下對於襲擊之人可有猜測的對象?”城裕問。

“不曾,那日也是事發突然。”牧穹搖頭說。

“紮進殿下胳膊的那枚暗釘,不知殿下如何看?”城裕問。

“我雖對兵器知道的不多,但那枚暗釘大小紋樣都不似耑朝產物。”牧穹回憶說。

“嗯,不錯,刺傷殿下的那枚暗釘與這只比作如何?”城裕遞給牧穹一只暗釘說。

“將軍手中的這只看著比傷我的那只長些,但工藝紋樣上別無二致。”牧穹說罷,將暗釘還給城裕。

“那想來應該不錯了,可能是西境來的刺客對殿下動手,這枚暗釘是我們在西境拾到的,這種暗釘在西境算是常見,不少游匪都用這個。”城裕盯著手中的暗釘,見牧穹默不作聲,便接著說道:

“於理來說,我應當將殿下遇刺的事告知陛下,但我也想聽聽殿下的意見。”

“恐怕將此事告知父皇也無濟於事。依照將軍所言,這暗釘在廣袤的西境比比皆是。入秋至年關前,正是外邦商人在帝都活動最為頻繁的時候,即便告知父皇,又該從何處去查找呢?我雖未曾踏出帝都,但也聽聞如今邊疆局勢動蕩不安,北方的東胡如今虎視眈眈,妄圖尋找時機有所行動。倘若西境行刺皇子的消息傳到父皇耳中,尤其是被旁人知曉,只怕會徒增父皇的煩惱。若將軍有意相助,不如與我說說哪些西境國家慣用此釘,這樣我日後也好多加提防留意。而遇襲之事,就權當是我與將軍家的秘密,就此作罷吧。”

牧穹望向城裕,帶著種不容置喙的堅決。

城裕聽聞此言,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牧穹,心中暗自思量:早有耳聞二殿下聰慧過人,今日僅聽這寥寥數語,便覺其未來必定不可小覷。

不管是早就想好的說辭還是臨時起意,他都猜到自己會問這些,今日來府上怕也不只是道謝,而是故意來尋消息的,這麽看這位二皇子此番也不是簡簡單單的出宮學習,怕是宮裏也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就不是自己這麽個武將方便摻合的了。沈默片刻,牧穹喝了口桌上的茶水等著城裕開口。

“那便依殿下吧,確實這暗釘雖是西境外邦常見但也就狄梁、且蘭、烏堅這幾個國家善用,恐殿下不知,帝都內有一處最大的游民街,在磨坊那邊,裏面住的許多外邦流民,街上有家兵器鋪,我曾去過,老板人不錯,殿下有空可派人拿著暗釘問問,沒準他能給殿下些線索。”城裕說道。

牧穹聽後喝盡了杯中的茶水,道了聲謝。正準備離開書房時,城裕突然追問道:

“敢問殿下為何願與犬子交好?”

“自是城公子與我有緣,一見如故。”

牧穹聞言微微一怔,旋即微微一笑,見城裕還是愁眉不展,牧穹又補了一句,“城將軍大可放心,我不會害他。”說罷便離開了書房,正走到連廊就碰見了城蓮。

“怎麽聊了這麽久,我尋了你半天,還以為你已經回府了。”城蓮小聲說。

“城將軍憂心,且與我說了久些。”牧穹笑著說。

“家父可與殿下說了旁的?”城蓮疑惑的問。

“旁的?不曾,是何事?”牧穹問。

“無事,我就問問,眼下就要戌時三刻,我們走吧,再晚些,怕是要趕不上放花燈。”城蓮說。

牧穹笑著點頭,示意了然。

隨後,兩人步行到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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