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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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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

競賽月結束的第三天,烏雲密布,陰沈連綿的雲壓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綠蕪化作車夫裝扮,載著牧穹和藍煙去往了帝都遠郊的無相總屬。

這是牧穹第一次離皇城如此之遠,路上光景變幻,從大宅院變成樹林小宅院,最後變成了田地荒地,路過荒地附近,有一乞兒橫在路中間,眼見有馬車緩緩停下,立刻上前去討食。

“官人家好心,可否賞點吃食給我們。”年紀稍大點的男孩說。

牧穹通過車簾看見車外是一個男孩帶著一個年幼的女孩,兩人都穿著破破爛爛,渾身臟兮兮。

“此處荒蕪可有人家?你倆是兄妹?為何流落此處。”牧穹蹙眉問道。

“回官人話,我倆是兄妹,父母雙亡,自北邊流浪至此,聽同村的哥哥說帝都有好飯,易討條生路,就算是行乞揀些殘羹剩飯也夠我倆活過。”男孩說。

“你們村在何處,稚子尚且出逃,還有人在嗎?”牧穹問。

“回大人,在霞關以北,喚做游村,往日以春季滿山綠意似碧湖游波而聞名,故喚做游村,近兩年頻遭匪劫,腿腳尚且利落的都逃了。”男孩認真的說。

牧穹聽後擺擺手,藍煙將食盒遞給了兄妹倆,兄妹倆懷抱著食盒道謝,隨後馬車繼續向前駛去。

藍煙見牧穹一直緊皺著眉頭,便也不好打擾。

“有事想問便問吧。”牧穹開口道。

“只是見兩小童年紀尚淺,只是給些吃食也難度幾日,不知是否再給些碎子方好......”藍煙低聲說道。

“你可聽他們從何而來?”牧穹嘆氣說。

“自是北方而來。”藍煙回答說。

“一路從北方步行至此,想來他們對沿途行乞的方法和路數自是了如指掌。今日你若救助那二人並給予錢財,恐怕日後帝都街頭又會多兩個四肢健全的乞丐。”

“是屬下思慮欠妥,望主子勿怪。”藍煙沈吟片刻後說道。

牧穹瞧了瞧,發現她依舊未能釋懷,接著說道:

“你我皆不是聖人,若想不見此苦楚,當是從根解起,單靠施舍,只是緩兵之計止不了渴,他們尚且願靠手腳尋處活路,便依他們去吧。”說罷牧穹靠窗閉目休息,不在看向窗外。

藍煙聽後擡頭望向牧穹,一雙眼清澈依舊。

她自顧自想著,雖說主子無意皇位,但若主子有朝一日成了皇帝,說不定真能救得這天下蒼生,雖身為暗衛無從選擇,但倘若給她可選,她也會義不容辭護在他身前,她願為這人肝腦塗地死而無憾。

綠蕪在車前聽後又扯緊了韁繩兩分,剩下的一段路途無人再言語。

一行人順利抵達一處客棧,馬車穩穩停下。藍煙率先跳下,而後小心地扶著牧穹下車。綠蕪則駕著馬車駛向客棧後院。

牧穹擡頭看見三層樓的客棧,署名“莫上歡”,雖門面布置都是傳統客棧模樣,但是一個客人也沒有,正當牧穹想問藍煙這就是無相據點時,一個灰白發的老翁佝僂著腰,素色麻衣一手臂上挎著白色抹布上前笑著問候道:

“幾位貴人,可是要在此歇腳?”

“正是,還請老人家安排間貴客上房。”藍煙從善說道。

“自然自然。”老翁領著藍煙、牧穹走進了客棧,隨後拐了幾道將牧穹領到一處僻靜院落,沒想到這客棧裏面布置如此覆雜,除了前樓三層還有後院兩座,院子裏又是套著幾個小院子,老翁將人領到後說:

“貴人且先自便,我等通報一聲。”說完老翁同藍煙一道與牧穹行禮離開。

這邊剛離開,牧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院落。一顆枝繁葉茂的桂花樹矗立在院子中央,滿院都彌漫著馥郁的花香。

這院子雖不算大,但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打理的。地面由碎石子鋪就,樹下還有一處圓桌大小的小魚池。屋舍內的布置簡潔而整潔。另一邊,院門旁的綠蕪似乎早已在此等候。看來,這佯裝成客棧的地方便是無相據點了,牧穹暗自思忖道。

片刻之後,藍煙來到庭院中,恭恭敬敬地向牧穹行禮。

“主子,我帶您去見長老。”牧穹聽後點點頭跟著藍煙和綠蕪走向另一座院落。

一進院門,為首的兩位看似三十多歲的男子先行向牧穹鞠躬行禮,一位穿著白衣,溫潤面相,隨意挽著長發,幾縷碎發落在鬢前隨風而動;另一位穿著暗色衣衫,英氣十足,唇角下方一顆痣削弱了面相上過硬的侵略氣息,頭戴發冠沒有一絲碎發。

“見過殿下,見過主子。”

隨後一眾暗衛跪伏在地齊聲說道:

“見過主子!”

牧穹瞧了瞧眼前這些人,目測都是十幾二十歲的身段面相,藍煙綠蕪也跪在其中。

“都起來吧。”牧穹平靜地說道。

等兩位為首的男子先起身後,剩下的暗衛們才敢起身,不待牧穹發問,那位白衣男子聲音親和的說道:“吾名為休,是前代主人所起,今三十有九,現無相長老之一。”

牧穹看著他,溫潤的面相帶著淺淺笑意和周圍板著臉的一眾暗衛都不同,看上去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

“殿下日後喚我楚青就好,名字同為前代主人所起,已是不惑之年,無相長老之一。”暗色衣著男子說道。

牧穹看了看他們擡頭示意了然,隨後幾十位暗衛也同牧穹介紹起自己,方便主子辨認,面見完了眾人,牧穹說要與兩位長老單獨聊聊,說罷瞬間,暗衛們集體如雲煙散去。

“本以為喚做長老當是年邁長者,沒想到二位如此年輕,尚且正值壯年,無相的長老就你們二位嗎?”牧穹笑著說。

“主子說笑了,我們已經是暗衛裏年長的了。當是主子不知,很多暗衛都活不過三十。除了我們,還有一位患疾,隱退多年的大長老,在後院休息。”

休說完,牧穹了然,正欲開口,一旁的楚青說道:

“吾等身家性命全歸屬主人是無相鐵則,你與主子說這些自是多言。”

牧穹看了看跪坐在面前的兩人,拿起案前的茶杯泯了一口心想著,看來嗆嘴也是無相的傳統,他不在追問,面上仍是正色道:

“想必你們知曉我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屬下知曉,但憑主子吩咐,定當知無不言。”兩人回答說。

“很好,先與我講講這無相的緣由吧。”牧穹說。

楚青沈默片刻後說:

“耑孝帝年間,東胡企圖一路南下稱霸天下,東胡與耑朝之間隔著婁顯國,婁顯國自知抵擋不住東胡鐵騎,與耑朝求援懇請出兵,幾經商談,自是有唇亡齒寒之危的耑朝最終同意出兵,不料東胡提前行動,迅雷烈風之勢侵占了婁顯,屠殺都城百姓以儆效尤。婁顯滅國後,婁顯公主帶著流民親兵和暗衛出逃來到了耑朝北部河州,正值東胡乘勝追擊,欲向耑朝北方地區進攻時,婁顯公主請命耑孝帝,自願帶著親兵同耑軍一道抵抗東胡進攻,前提是希望孝帝事後能收留婁顯的難民,孝帝同意。最終征戰數月,東胡退兵,公主的機巧之術也因在戰時顯示威力被耑孝帝識中,公主同意將機巧術傳與耑朝,條件是耑要為婁顯報滅國之仇,討伐東胡,耑孝帝自識東胡野心不會就此罷休,索性同意公主請求,還把公主許配給皇室近親,將收編了的婁顯暗衛改名無相。婁顯暗衛向來由游玦調遣,其後游玦被一分為二。其中一塊在公主手中,用於負責保護公主及其親信。後來,公主在臨終前又鍛造了千音鈴,此鈴發出的暗聲可傳播數十裏,暗衛聽聞鈴聲便會行動。公主臨終之際,將千音鈴和游玦傳給了後人。以游玦為信物,誰持有游玦,誰便是無相的主人;以千音鈴為指引,鈴聲響起暗衛即到。另一塊游玦,起初在孝帝手中,後來其下落我們也無從知曉。”

“另一塊游玦是何功用?也可差遣無相嗎?”牧穹問。

“功用具體不知,但沒有殿下手中這塊游玦是差遣不動無相的。”休回答道。

“歷任無相主人都有誰,你們可知?”牧穹問。

“第一任主人是婁顯公主,第二任是其女牧顯月,第三任具體是誰我們不知,第四任是您的母親蘇禾,如今的第五任就是殿下您了。”休說道。

“若按會面時說,你們是由上任取名,可是見過我母親?”牧穹問。

兩人聽後思索片刻說:

“正是,在第四任主人年幼時,我們曾與她見過幾面。”楚青說。

“在何處見過?記得初見藍煙綠蕪時她們曾說我母親不願見無相的人,你們又是怎麽見的她?”牧穹問道。

“自是在清音寺見過,那時主子才五歲的年紀,許是無意間晃動千音鈴,我和休同時出現在她面前,她先是嚇了一跳,隨後以為我倆是香客,便帶著我們在寺院裏轉悠,等小主子喋喋不休的講完,我倆才道明來意,講述了身份,可能年歲還太小,她並不理解無相的作用,只是隨口說讓我們日後多來寺裏尋她玩,我們告訴她千音鈴響我們就會出現,她十分開心,這就是第一回見面的事。”楚青說。

“那後面呢,你們還與她有何交集?”牧穹問。

“後來幾次鈴響也是在清音寺,喚我們出現多是陪她游戲,她似乎沒出過寺門,某日她說同為朋友還以數字相稱實在不妥,問我們願不願意改名,主子願給暗衛賜名屬實恩惠,我們自然樂得,便請她賜名,現在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往後她漸漸長大就很少再召我們出現,最後一次見她是再她入宮前夕,許是記憶裏一直都是主子樂呵呵的模樣,那日滿面愁雲的主子讓人記憶猶新,她說日後她不會再讓銀鈴響起,同為血肉之軀,人當是活得自在暢意,她不理解無相的行為方式,也希望自己這輩子都不用在差遣無相,隨後便讓我們離開了。”楚青繼而說道。

“再往後千音鈴果然未再響過,無相每日依舊訓練,期間若是遇到孤兒或者合適的人我們也會招入無相培養,如今跟在您身邊的藍煙綠蕪便是,後面就是您在清音寺搖響千音鈴......又是清音寺,若不是聽聞蘇貴妃離世,我們還以為是她終於願意召見我們了呢,似夢一場......”休垂目說道。

牧穹聞言低頭喝盡了杯中的茶,三人沈默了好一陣後。

“我母親可是與婁顯公主有關?”牧穹問。

“據我們所知,蘇禾出生就在清音寺,不曾與婁顯公主有關聯。”楚青說完,牧穹陷入了沈思,依照現狀來看,蘇家似乎疑點重重......

另外如今的婁顯公主後人又在哪?正在他思索之際,一名暗衛突然敲門。

“何事?”休問道。

“主子,長老,用膳的時間到了。”門口的暗衛提醒。

休側過頭,發現牧穹似乎並未留意周遭的動靜,顯然正在沈思,便輕聲說道:“主子,該用膳了。”

“今日之事,爾等絕無絲毫欺瞞?”牧穹擡起頭,望向眼前二人說道。

“屬下立誓,絕無半點欺瞞!”隨即,兩人齊齊跪在牧穹面前說。

牧穹垂目,沈聲說道:“好,如今我身為無相主人,便再立一條規矩,爾等務必謹記,無論大事小事,絕不可對我欺瞞,若有違背,格殺勿論!”

“是,屬下明白,從此這便是無相上下共同遵守的規矩,主子放心。”楚青回應道。

“如今可知,往後路途兇險,即是一心,我也允諾你們,不論何時,我定不會拋下無相茍全自己!”

牧穹說罷,將跪在地上的楚青和休一一扶起,旋即舒展眉頭,嘴角扯出一抹笑說:“走,用膳去吧。”

休和楚青走在牧穹前方給他引路,一路上誰都沒有講話。

楚青驚訝於牧穹的沈穩果斷一點不像個孩子,交談時的神情氣場該說不愧是帝王之子,壓迫感讓他都心顫;而休只覺得他那雙眼像極了蘇禾,只是性子不似蘇禾,屬實太冷,從初次見面到現在雖笑了幾次,但眼裏毫無笑意,讓人捉摸不透。

等到三人上桌用膳,楚青問一名暗衛:

“大長老的餐食可送去?”

“是,早就擺好送去了。”那名暗衛答道。

“大長老不與我們一同用膳嗎?”牧穹問。

“回主子,大長老腿腳不便,自第四任主人開始他就沒再管過無相的事,一直待在房裏。”楚青回答。

“那一會飯後,可帶我去見上一見?”牧穹問。

楚青和休面面相覷,盡管面露難色,但還是答應一會兒一同前去會面。

“剛才沒敢細瞧,主子當真人美!”一名貓在房檐上的男暗衛說。

“我何時與你扯過謊,早前便說了,主子好看!”藍煙憤憤的說。

“誒~不知主子同長老都說些什麽,面色上看應當算愉快?”一旁的女暗衛說。

“主子除了表情少,很少擺臉色。”綠蕪說。

“喲~難得見你在維護你姐之外開口說話呢。”男暗衛又說,綠蕪聽後白了一眼他,沒再說話。

“主子人看著也和善。”女暗衛說。

“這是我第一見到無相主人來這,之前也就聽長老說過。”年紀較小的暗衛接著說。

“我們大多是第四任前招來的人,加上第四任主人不願接手無相,自是沒法見嘍。”男暗衛說。

“據說第三任時期很嚇人,雖然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何時又來了一個小暗衛說。

幾人正聊的火熱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不非議主子是無相第三條規矩,看來你們是想要挨罰了。”一個約莫著二十出頭的男暗衛說。

一聽這聲音,幾名小暗衛如貓般悄然散開,獨留這位原地駐足嘆氣。

用完膳後,楚青和休帶著牧穹來到大長老所在的後院。

遠遠看去這院落正處在背陰處,想來一年到頭也曬不了幾次太陽,好在小院裏似乎常有人打掃,簡單幹凈。

“他為何要住在此處,我看還有別的院子不是更好。”牧穹問。

“大長老只願住在此處,也不願出院門,曾經讓他換過院子,誰知他半夜就像中了邪一般,不停的喊,跪在地上似討饒的模樣,渾身發抖冷汗直冒,那日後也就不敢再提換院子的事。”休說。

幾人談話間走到了院門口,牧穹看到院子裏坐在木輪椅上的人,不由的一楞,楚青正欲往前走,卻被牧穹一把扯住袖子。

“這人當真是大長老?”牧穹問。

“主子,大長老已在此數十年,從未離開過這裏,怎會有假?”楚青疑惑的看向牧穹。

可他明明長了一張和蘇有遠一模一樣的臉!牧穹心裏不住驚呼。

“長老,我們帶著現任無相主人來看您了。”休說。

坐在木輪椅上的老者不為所動。

“他的眼睛是?”牧穹問。

“這是我們來之前的事了,好像與第三任主人有關......”楚青話還沒說完,那大長老突然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手死命撐著身子要下輪椅,楚青正欲去攙扶,牧穹拽住了他,只是看著。

大長老瞧著像有六十多歲一般,頭發灰白,胡須一掌長也已全白,雙目緊閉,張著嘴支支吾吾哼不出完整的話。

他困難的撐著身子往前湊,劇烈的晃動讓他掉下輪椅,休看了一眼牧穹,見他骨節分明的手依舊用力拽著楚青沒有松開,便也只好在旁看著,只見大長老搬著自己的小腿擺正,雙手對著空氣行禮,瘋了一樣不住的磕頭。

見狀,牧穹松開了楚青,楚青和休一起上前將大長老安撫住,扶上輪椅。牧穹看到他張著嘴大口喘氣時,嘴裏有半根斷了的舌頭。

待大長老恢覆平靜,牧穹走出了院子,楚青也跟著走出院門。

“他的眼睛是為何瞎的?”牧穹問。

“具體的我也不知,只是聽聞,他的雙目是被第三任無相主人剜掉的,舌頭也是,說是要他帶著秘密走......”楚青低聲說。

“你可認得蘇有遠?”牧穹問。

“聽聞是蘇貴妃的父親,但一直未曾見過。”楚青回答。

“蘇家的事你可有了解?”牧穹又問。

“只知是工部的三品官,為人低調,僅此而已。”楚青如實說。

牧穹望著他那一本正經的神情,料想他確實不知情。看來,真得去拜訪一趟蘇有遠了,牧穹暗自思忖。

離開院子後,牧穹打算回府,可楚青、藍煙等人稱夜間降雨,路途危險,勸牧穹在來時的院子留宿一晚,明日再啟程。牧穹無奈應允。夜晚,牧穹輾轉難眠,只得與窗外的藍煙、綠蕪隨意搭著話。

“來的時候看著這兒好似是家客棧,這兒當真接待客人嗎?”牧穹問道。

“此處人少,若有來客自是接客掩人耳目的,進門那老翁也是暗衛扮的。”藍煙說道。

“你們之前一直住在這裏?”牧穹問。

“沒錯,自小被楚青長老收養後,我便一直住在此處。”綠蕪說道。

“今日面會時的暗衛就是所有人嗎?”

“不是,還有兩三個出任務的不在。”藍煙說。

“聽聞獲取名字對你們而言意義非凡。”

“主子有所不知,在您未賜名之前,我們皆以數字相稱,有了名字之後,才更像個有血有肉的人......”藍煙淡淡的說,聽後良久牧穹不再說話。

“主子?”藍煙試探的問。

“主子好像睡了。”綠蕪在一旁說。

“能睡著便好。”藍煙笑著說。

“聽說今日大長老又犯了瘋疾,正被主子瞧見。”綠蕪說。

“唉,第三任主人是無相的禁詞,不知他是何手段,還好主子人善,不然怕是要多幾個人瘋了去。”藍煙嘆氣說。

“此話你我間說說罷了,莫要......”綠蕪說。

“我知道。”藍煙低聲說著。

屋內床榻上的牧穹背對著窗戶,睜著眼聽著她們二人說話,沒有出聲,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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