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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揚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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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揚帆起航

白河把從研究所申領的一小塊晶髓,做成了吊墜,用繩子穿起來掛在脖子上。經過幾個月苦訓,他已經可以比較熟練地將意識沈入其中,與晶髓對話。

見訓練初有成效,薛明帶他進虛無空間實戰。一開始,白河還是很緊張的,因為“指路員”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產生與擬態發生對抗的意識,絲毫都不可以,只要擬態感受到對抗,就會會引起它的攻擊性。

可人面對擬態這種巨獸時,很難不產生逃跑、恐懼、厭惡的心理,所以“首先拋掉你自己的意識,你要想,此時此刻,你沒有你自己的意識,全身心地放松並投入進人類的混沌的意識中去,消解自我……”薛明這樣給他做示範。

經過了好幾次的實戰後,白河終於成功將一只擬態引導至規定的路線。

看到擬態消失在晶髓石山後,他松懈下精神,氣喘籲籲地向地上跌去。薛明害怕地上的晶髓磕到他的頭,趕緊上前扶住白河,將他的頭抱進懷裏。

薛明的氣息環繞在白河周圍,他的呼吸越是急促,她的氣息就越是湧進他的鼻腔。白河幾乎要溺死在這一刻。

他突然有一種沖動,想要告訴薛明他的心意。那心意滾燙、炙熱,幾乎要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但他克制住了。

他的愛意,應該早在三年前,就暢快淋漓地告訴她,現在的告白,已經失效,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太了解自己,即便是在最初,他也不會向她透露分毫。因為他知道,她絕不會拒絕他,就像她不會拒絕調職一樣。

他的愛,是得不到他渴望的回應的。

薛明知道他的心意嗎?白河枕在薛明的腿上,他的視線克制地在薛明的身上掃過。

他與她親密勝過友人,他可以任意出入她的房間,打開她的衣櫃,知道她的衣服都放在哪裏,知道她的喜好,知道她的講究……

他與她之間信任勝過普通戰友,她為他從飛機向下一躍的身影,至今讓他無法釋懷。生病時她將他摟在懷裏,陪他去看不喜歡的電影,握住他的手……

他與她之間默契勝過任何人,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她的想法,她也同樣懂他……

白河閉上了眼睛。安安靜靜地躺在薛明懷中一動不動。

所以他再清楚不過,薛明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白河的心意”這種東西!

他有一種預感,他與她在一起的時間,也許不會更多了。這一秒,就如同曾經他病倒在她懷裏一般,將脆弱、不舍和不甘,都允許他悄悄釋放在此時此刻吧。

又過了兩個月,薛明帶著白河做了四次任務,其中,白河獨立操作了三次,成功率達百分之百。

薛明開心:“白河,你可以出師了!我終於可以輕松輕松了。”

白河笑了笑,目光很沈靜:“你想輕松?你教出了我這樣的優秀學員,我想趙司令應該很快就會安排你開班授課了。”

薛明嘆了口氣。

關於開班授課的事情,趙司令前兩天還真的單獨找過她。

當時趙司令還透露了幾句軍委對晶髓的看法傾向。

“晶髓是我國抓住機遇,領先世界的契機,我們絕對不能放棄,所以薛明,你繼續一小時每周進入虛無空間的晶髓打獵行動,依然要在白河的陪同下進行。同時,你需要盡快規劃你的培訓計劃,參照白河的訓練成果。到時候我們所有軍區,會選出最優秀的五名軍官,參加你的培訓小組,成為第一批‘指路員’學員。你要負責所有人的培訓、實戰,確保每個人都實實在在地通過並真正獲得本領,否則,一旦他們獨自上戰場,就只有喪命的份兒!你知道了嗎!”

穿著印花裙子的薛明表情嚴肅身姿挺拔:“明白!”

看著薛明站起來回答的身姿和語氣,終於有點白河的影子了,趙司令半是欣慰半是感嘆:“……這麽一看也三年了……讓白河也加入到培訓小組中,做你的培訓助手。”

薛明又恢覆了笑嘻嘻的樣子:“太好了!白河現在已經是優秀的‘指路員’了,傳道授業不在話下!”

軍委向全軍發布了“指路員”培訓計劃,計劃明確定義,“指路員”並非傳統意義上的戰鬥人員,而是“具備與混沌擬態進行意識溝通、引導其無害化回歸的特殊技術軍官”。第一批一共招收五名官兵,需要身體素質、心理素質達到嚴格的標準後,才進入更加嚴苛的選拔過程。

本來以為報名的人數不會太多,結果組織部門收到了幾千份申請,其中甚至包含了許多高級軍官。

郭凱威和張田田也報名了,他倆很不好意思地跟薛明提了一嘴:“我們都提交了申請,聽說報名的人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選上……”

薛明很驚訝,她問:“‘指路員’其實還是挺危險的,而且訓練的過程非常的艱苦,我的狀態你倆是最清楚的……你們真的願意?”

張田田著急說:“我們當然願意!能成為第一批‘指路員’,多麽光榮啊……而且以後轉業了,都不愁工作……”

郭凱威瞪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反駁。

薛明嘿嘿一笑:“走!我親愛的郭教、張教,是時候回報你倆對我平時訓練的指導恩情了——我們現在就去訓練館,一些專註力的訓練方法可以和你們分享,希望你們能順利通過心理測評!”

郭凱威和張田田的積極,讓薛明很受鼓舞,她跟白河講了他倆的決心和想法:“沒想到他們會真的願意。我還以為他們看到我的狀態,早就退避三舍了。”

白河看她一眼:“我更了解你啊,你怎麽不問為什麽我不退避三舍?”

薛明用胳膊肘撞撞白河,笑得不好意思:“哎呀你,你這人。我知道你……想要幫我,想要幫我分擔,讓我解脫……再一個,你還想用自己給後來的人打樣,讓上下都安心,敢參與到這個事業裏來。”

薛明緊緊靠過去挨著白河,她的眼睛亮晶晶地,臉也紅撲撲的。白河被她擠著,卻也沒有躲開,他低頭看著薛明充滿笑意的柔和的面容。薛明開口:“謝謝你,白河。從開始到現在。”

漫天的晚霞鋪天蓋地,流雲穿過餘暉,金色的紅色的流動的通通交織在一起,仿若兩人曾經無數次肩並肩徘徊過的虛無空間中的景象。

白河也笑起來,他點點頭。兩人就在相互擠來擠去的角力中走向食堂。

經歷了多輪淘汰、嚴格選拔後,五個從不同軍區角逐出的勝利者站到了薛明和白河面前。其中正有郭凱威和張田田兩人。

四人相視一笑。

哈哈,真有意思,當年自己被白河帶著,與他倆見面,他們三個都是我的教官,而現在,自己竟然也成為了他們的教官,這就是命運嗎?薛明在心裏想著。

五個人都進行了自我介紹。來自東部軍區的齊海少校,來自北部軍區的馬小懷中尉,來自東南沿海軍區的陳良中士,以及西部軍區的郭凱威上尉和張田田上士。

薛明不是很習慣假裝德高望重的姿態,所以她還是做她自己:“大家好,我是軍區的特聘人員薛明。今天起,由我負責,向大家培訓擬態‘指路員’的工作,這位是我的——”她禮貌地伸手引了下站在她身後的白河:“我的教官,白河中校,他通過訓練,已經完全掌握了‘指路’技術,在培訓中,會和我一起,幫助大家安全、完整地掌握這門技術。”

白河表情很嚴肅,聲音洪亮有力:“各位已經知道面對擬態時,我們的弱小與無助,但只要能學會‘指路’,擬態災害就能得到極大的緩解,甚至是避免。培訓過程很艱苦,但我相信各位早有準備,絕不會放棄和撤退。”

薛明害怕白河的預防針把人嚇走了,趕緊補充:“在大家真正獨立處理‘指路’業務前,我們會進行多次實踐,我會在一邊全程保護大家的安全,請各位放心。直到各位能順利自主在實踐中‘指路’三次,並成功率達百分百,才算通過培訓。並且我也建議,未來,真實戰場中,最好兩個人搭檔,互相照應和補位。”

最後,白河又鄭重地補充:“晶髓在一個月後可以申領,請務必自行保管,千萬不能遺失。如有遺失,立即向上報告給薛明、我或者你們的上級。”

五人敬禮:“是!”

培訓課程如火如荼地每日如期進行,學員們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但各個還是眼神堅定地望著薛明。

薛明到趙司令那兒去匯報,臉上的尷尬笑容就一直沒斷過,她雙手合十對趙司令說:“司令啊……他們不會去舉報我吧……他們的領導不會來找我麻煩吧……”

趙司令冷哼一聲:“怎麽可能,他們都拼了命地想要這個機會,珍惜還來不及呢。如果真有人放棄,那還沒等他卷鋪蓋走人,新的人就來報道了。”

薛明:“那就好、那就好……”

趙司令又搖了搖頭:“……你還是心軟……當初你自己訓練的過程,自己都忘啦?我都記得你進行專註力訓練初期時,瘦得臉都凹了。不還是挺過來了麽?那時候,你還是一個人面對呢,他們現在又有戰友相互鼓勵,又有你和白河親自指導,強太多了!”

薛明拍馬屁:“哎呀我是趙司令的兵啊,肯定要像您一樣,不會碰見點小困難、小麻煩就忍不了嘛!”

趙司令看了一會兒坐在沙發上吃他橘子的薛明:“薛明,我記得,最早,我們在你原單位見面時,你說‘我是個自由散漫慣了的人,怕到部隊不習慣’。你現在習慣了嗎?”

薛明呵呵笑了一下:“沒……”然後又剝了個小橘子塞自己嘴裏,嚼著嚼著還點點頭,表示挺甜的。

趙司令一噎:“我們給你的條件放得夠寬了,沒強迫你的著裝、作息、行為規範,還給你配了白河!做你的教官和負責人!白河可是我們頂尖的軍官苗子,是我最看好的人。這你都沒感覺?這你都不覺得好?這你都覺得還不習慣?”

薛明吐了一個籽兒:“真甜啊!司令您這橘子,還是吳華送的嗎?好吃!”

她瞄了一眼趙司令冷冷瞧她的眼神,又趕緊說:“早習慣了早習慣了!剛逗您的。白河好,您也好。我要是沒來部隊,現在也不知道什麽樣?可能——早被暗殺了?或者被逼著做壞事吧?”她想了想又說:“懷璧其罪,所以必須要有強大的靠山。我很慶幸當初軍區的決定和我自己的決定。”

“不過,您開給我的工資是我以前的五倍呢!就這條件,再怎麽我都會答應來的。”薛明吃了八個橘子,茶幾上一堆皮。

趙司令聽著薛明的話,望了望果盤裏僅剩的五個小橘子,閉了閉眼睛:“嗯,行了。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薛明站起來,把皮收拾了扔到了垃圾桶裏,又把剩下的五個小橘子揣進包裏:“哎呀,就剩五個了,我拿去給張田田他們吃,剛好五個。哎呀,那白河不是沒有?”

她眼睛掃了一下,另一個果盤裏還有幾個蘋果。她拿了一個最紅的:“這個給白河。就跟大家說,趙司令向各位問好。”

最後她揮舞著蘋果跟趙司令告別:“那我先走啦,司令。”

趙司令就看著那個蘋果在半空劃過,然後就和薛明一起消失辦公室門口。

他拿起了文件開始看,結果沒看多久,突然哈哈笑起來了。

但黃勁峰現在特別不滿意,一點都笑不出來。因為薛明變得太忙了。以前,薛明只是訓練、偶爾出任務,他只要在見山,幾乎隨時都可以和她待在一起。

而現在薛明要負責培訓新人,肩負著更大的生命安全責任,所以她現在除了搞別人的培訓,還要更加嚴格地訓練自己——從早到晚,黃勁峰經常早上醒來已經不見她人影,晚上十一點才見她蔫蔫的回來。

黃勁峰飛回海虞,落地後,拿起手機給薛明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我這周在見山一共待了幾天?你猜我一共見了你幾次?我吻了你幾次?你吻了我幾次?”

過了一會兒他才收到薛明的答覆:“你回海虞了?”

黃勁峰:“對啊。”現在他一周裏還是來見山三天,時間改成了周四晚上飛來,周天晚上飛回。

薛明:“天啊,明天周一,有實戰測試。”

黃勁峰把手機扔在旁邊。

過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九點不到,他把薛明的電話撥過去。

薛明接了:“餵,黃勁峰。”

黃勁峰:“我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

薛明:“你問我什麽了?”那頭傳出敲擊鍵盤的聲音。

黃勁峰忍了忍,耐著性子說:“我問你——我這周在見山一共待了幾天?你猜我一共見了你幾次?我吻了你幾次?你吻了我幾次?”

薛明停了下來,黃勁峰聽到那邊椅子被挪開的聲音,她站了起來,然後走向陽臺。他閉著眼睛都知道她的動作和路線。

薛明軟綿綿的聲音透了過來:“這周我是真的太忙了,沒有好好愛你。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吧。等這次實戰訓練過了,就可以輕松輕松了。你下周來——我會好好愛你,補償你,好不好?你原諒我吧。”

然後她用更軟地聲音說:“我也想你,黃勁峰。想你……”

黃勁峰看了一眼前面開車的司機,把擋板升了起來,然後漫不經心地問:“有多想?”

薛明的聲音帶了一點顫動的尾音:“很想很想……”

黃勁峰解開領口,換了一個坐姿,又問:“哪裏想?”

薛明好像是在深深呼吸,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開口:“哪裏都很想……”

黃勁峰解開第二顆口子:“比如呢?”

薛明:“比如……比如我現在的手就很想你,想打你,黃勁峰,你讓我把材料寫了吧,發發善心吧好嗎?”

黃勁峰把電話掛了。

過了幾天,他人在鵬程總部上班,接到一個快遞。寄件人是薛明。

他讓秘書幫忙把包裹拿上來,秘書問:“黃總,要幫您把包裹打開嗎?”

黃勁峰擡眼看了下包裹,手上移動著鼠標,沒起身:“打開吧。”

秘書有點尷尬地笑了:“薛小姐寄來的,說不定是私人物品,我不太方便開……”

黃勁峰心裏還在恨著薛明不理他:“有什麽不方便的,你開。”

秘書開了,箱子打開,裏面是個包裝嚴實的小盒子,他拆了半天,拆出一個絲絨首飾盒。

秘書把絲絨首飾盒遞給黃勁峰。

黃勁峰一把抓過來,打開。裏面是一對袖扣,袖扣的石頭——是晶髓。

袖扣本身是鉑金的,樣式很簡單,大概是薛明找人定做的。

黃勁峰又氣又笑,他把襯衫袖口上本來帶的翡翠那對拆下來,換成了這對晶髓的。

小小的晶髓碎塊,淺藍剔透,裏面流轉著光澤。

薛明的電話這時也來了。秘書退了出去。

黃勁峰故意等了三下才接起來:“餵,薛明。”

薛明:“包裹我查看到你收到了!你打開了嗎?”

黃勁峰:“收到了。很漂亮,謝謝。”

薛明:“你喜歡嗎?”

黃勁峰:“喜歡。不過你從哪兒弄來的晶髓碎片,還打磨成寶石的樣子。”

薛明興高采烈:“我前段時間在虛無空間裏,撿的!它當時已經是晶髓屍體了,但中心還有一點點亮著的部分,就問白河能不能帶出去。研究所說,這一點點殘留的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幾乎等於‘死亡標本’,就特批我帶出來了。然後我找師傅給你做成了袖扣。”

黃勁峰:“……”

黃勁峰:“行吧,挺漂亮的,挺別致的。全世界就這一對晶髓屍體袖扣。”

薛明:“你不要嫌棄啊,你看,我肝臟裏有晶髓,你袖扣上有晶髓,我倆是天生一對啊!”她完全忽略了白河和其他指路員,以及未來可能存在的無數指路員都會有晶髓的事實。

黃勁峰聽得臉上樂開了花,但他還是假裝沒有被打動:“是嗎?那我要聽你告白。”

薛明:“哎呀,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要我說多少次嘛,我愛你啊,黃勁峰!”

黃勁峰就對著電腦也點點頭:“我也愛你,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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