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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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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明日

四個月後,第一批“指路員”正式上崗。他們兩兩一組,互為補充和助力,成功解決三起擬態事件。

網友上傳了從遠處拍攝到的視頻,“指路員”手持或者佩戴著晶髓碎片,英勇地直面擬態。他們或者從裝甲車的頂部門窗伸出半個身體,或者坐在直升機上,腿垂在半空,讓自己最大程度暴露在擬態面前,既是吸引註意,又更容易使得擬態放松,而更好融入它的意識。

國際社會一直關註著“指路員”的消息,在批量培訓均達到戰鬥水平時,軍委接到了中央發來的關於其他國家請求參與培訓的征求意見。

軍委又把征求意見的原文發給見山軍區。趙司令表態,見山有能力,可以提供培訓專家,但晶髓自負,培訓地點既不能在國外,也不能在見山軍區。

黃勁峰拐彎抹角地知道了這個消息,打電話給趙司令。

趙司令接了,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藍天白雲,陽光大好。

“趙司令,您好,我是鵬程黃勁峰。”黃勁峰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穩穩傳來。

“嗯,黃總,你好。你說。”趙司令轉開了椅子,站了起來。

“聽說不少國家都想參加擬態‘指路員’的培訓,您肯定已經考慮過薛明的安全和培訓的地址了。”黃勁峰非常定奪:“您不會讓她出國,因為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您也不會同意在見山軍區——外國人肯定是不允許進入軍事重地。”

“所以?”趙司令問。他的表情幾乎沒怎麽變化,似乎接到黃勁峰這個電話並不意外。

“所以,作為和軍區長期的合作夥伴,鵬程願意在海虞提供一處全封閉,可以由軍區直接接管的大型場地,裏面有宿舍、食堂和訓練場所。”

“你想幹什麽?”趙司令又問。黃勁峰提出這樣的建議,也讓他絲毫不詫異。

“既然軍區可以為國際友人培養‘指路員’,那麽也一定可以為民間,特別是深受擬態危害已久的海運行業,培養‘指路員’,整個海運,已經停擺近三年,多少職業水手、多少家庭、多少上下游的企業都掉入泥潭,無法掙紮,如果民間能有自己的‘指路員’,那麽海運事業重振旗鼓的一天就能再次來臨。我們鵬程也好,還是其他的航運企業,都深深期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你給我們提供場地,我給你們培訓名額?”趙司令問。

“是的,如果可以向民間開放培訓,請優先給鵬程二十個名額。”黃勁峰一點都不嫌自己獅子大開口,開得太大了點。

趙司令被哽住,他深深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無數次和黃勁峰關於數據的拉扯浮現在腦海裏,燒得他腦門燙的慌。

但他還是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個數字:“十五個,不能再多。培訓費用你們自己出。晶髓你們自己有。”

黃勁峰彬彬有禮:“十八個。鵬程的職業水手人數眾多,大家一定對這次的機會無比珍惜和積極。我想,對於和鵬程的合作,您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我們從來都以最開放、最合作的態度來面對軍區,請您給我們這個機會吧。”

趙司令不再掙紮:“……十八個就十八個。好了,一會兒我讓張宇輝跟你聯系,具體討論。”

放下電話,趙司令看著外面出操的年輕戰士們出神。

他想起黃勁峰這個人,實在是有韌勁,有智慧,有心性,有格局,確實是有點本事。他又冷哼一聲出來,沒本事也拿不下薛明了。

兩個月後,海虞的培訓場地啟用。各方人馬紛紛入駐。

除了薛明、白河兩位主要負責人,第一批“指路員”的五人小隊,也成為了培訓助手。除了來自國外的二十五名學員外,還有十名國內軍區挑選出來的官兵學員,以及二十五名民間學員,民間學員裏,有十八個都來自於鵬程的推薦,剩下的七個來自於為了爭搶名額打破頭的幾個海運公司。

開班儀式,□□以及幾個軍區的大領導都來了,鵬程作為合作方,自然也受邀參加。

黃勁峰坐在臺下,看見薛明穿著幹練的西服套裝,仿佛下一秒就又要給自己開驗收大會一般。他在心裏笑起來。

領導們發言結束,輪到薛明。

她走到臺前,一開口,還是薛明的味道:“各位上午好,我是見山軍區特聘人員,薛明……”

她說話總是那麽的親切、和藹,透著實誠但又是聰明的。黃勁峰從看見她起,嘴角就一直沒有放下來過。

她沒有架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端多大架子。黃勁峰給她拍了兩張發言照,人放得很大,把後面其他人都避開。

她還那麽美麗,她為此付出、哭泣、重整旗鼓。黃勁峰鼓起了掌,手都拍紅了。

薛明的發言很簡短,談到了培訓過程中一定會出現的苦痛與磨難,也談到了承諾會給予的安全保障措施。

臺下的外籍學員,通過耳麥的同聲翻譯,仔細聽著,他們都在註視著這位傳奇的“龍騎士”。

下午,黃勁峰收到薛明的消息:“晚上我請你和白河吃飯,紀念我們三個第一次在海虞見面!”

他完全可以想象薛明同時還神采奕奕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白河。

黃勁峰說:“白河同意了?”

薛明:“對啊,我請吃飯耶,能不同意嗎?”

黃勁峰無言:“好啊,薛小姐準備在哪裏請我們呀?”

薛明:“我查查。”

……

結果晚上薛明請兩人去吃海鮮自助。

“為什麽吃這個?你想吃魚了?”白河問。

“為了紀念——”薛明楞了一下,她戳戳黃勁峰,“你那條船叫什麽來著?我都忘了!”

“……南十字星號——薛明,你連名字都記不住,還紀念什麽?”黃勁峰咬牙切齒。

“對對對,南十字星號,紀念南十字星號上的海鮮自助啊,你們難道忘記了,本地菜系——那些生魚片!”薛明譴責他們。

黃勁峰和白河對視了一眼後又瞬間挪開目光。

白河溫和地笑了:“對,你覺得挺好吃的。”

薛明:“是啊,紀念,紀念一下罷了。”

黃勁峰:“……”

三人吃著。這家自助還挺高級的,有各種各樣的生猛海鮮,薛明沈浸在海膽、甜蝦裏不可自拔。

白河突然開口:“鵬程以後要有自己的‘指路員’了,航運事業重振旗鼓指日可待。黃總,恭喜。果然鵬程哪邊都不虧。”

黃勁峰很瀟灑地笑笑,英俊的臉在不怎麽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做生意,就講究路路通嘛。”

薛明把自己從海膽裏拔出來,擡頭看向白河,他的目光專註地落在面前的盤子裏——幾只蝦。她開口:“白河,看來以後就算你要轉業,也離開不了這個行當了。你肯定是要被當成專家聘用的。怎麽樣,你喜歡嗎?一輩子跟擬態打交道。”

白河微笑著回望薛明:“我這一輩子打交道的可能不是擬態吧。”

薛明好奇:“不是擬態是什麽?你現在是要直接面對它們作戰,要麽就是給別人講怎麽和它們作戰,還不算是打一輩子交道?”

白河沒說話,繼續吃蝦。

薛明看白河不理她,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轉過頭:“黃勁峰,你怎麽不吃了?”

黃勁峰露出八顆牙:“我吃飽了。”

“什麽?你才吃了幾口啊?”薛明又震驚又肉疼。黃勁峰之前胃口可從來沒那麽小,她要是知道今天黃勁峰吃不了兩口,就不會選自助餐廳了。

黃勁峰把手探過去摟摟薛明:“寶貝,我年紀大了呀,最近太忙,運動量不夠,怕吃多了身材走形,你要不喜歡了。”

薛明一臉聽到狗屎的表情把黃勁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甩了回去:“什麽寶貝,你好惡心啊。”她整張臉都變形了,是真的被這個稱呼惡心到了:“好好好,你不吃就不吃,別說亂七八糟的,影響我們吃飯。”

黃勁峰彬彬有禮:“我想要點葡萄酒,你願意請我喝嗎?”

薛明豁然起身:“服務員,麻煩拿一下另外付費的酒水單。”

等酒水單來了,薛明拿給黃勁峰,黃勁峰挑了一支。薛明又拿給白河,白河擺手示意不要。

最後結賬的時候,薛明才發現黃勁峰一個人點的那支葡萄酒,比他們三個人的餐費還貴。無語的同時她問黃勁峰:“酒你喝完了嗎?沒喝完帶走。”

黃勁峰從善如流。

黃勁峰的車把薛明和白河送回培訓基地。

白河下車後在路邊等薛明。他想起來與黃勁峰第一次見面,黃勁峰邀請薛明去看夜景,他也被迫去的場景。跟那個時候一樣,他還是坐在副駕,薛明和黃勁峰坐在後排。只不過,幾年前,薛明的臉上是茫然和無措,以及帶著對黃勁峰的飛蛾撲火般的神情,而現在,她的臉上是肯定、是堅定,是對未來的向往。真好啊,薛明,我為你感到快樂,我為我自己能為你感到快樂而快樂……

黃勁峰拉著薛明的手,不斷摩挲著,從指尖到指腹,再到指縫,再到掌心,再到手背又回到指腹:“今晚不回家嗎?”

薛明被他摸得臉紅心跳,她也想回黃勁峰那裏,可惜。她說:“今天才開班,我必須要在這裏駐紮,等過兩天,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軌了,我就去你那兒住。好嗎?”

黃勁峰戀戀不舍地放過薛明。

第二天,黃勁峰找來了晶髓專家團隊和鵬程旗下造船廠的負責人。

“現在鵬程依托部隊正在培養我們自己的‘指路員’,你們都知道吧。我相信鵬程的航運事業再次揚帆起航就在不遠的將來。航運是鵬程的基業,晶髓‘能源珠’是鵬程的利劍,我想要兩者結合,把鵬程航業的貨船,打造成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貨船,讓這條貨船把鵬程的招牌運到全世界各地。”

晶髓專家充滿了喜色:“黃總,您的意思是想要新造一條貨船,用‘能源珠’替代傳統燃料,打造一艘零排放、理論上可以擁有無限航程和極高航速的貨船?”

造船廠負責人沒那麽高興:“……黃總如果動力源使用‘能源珠’,那這個成本太高了……單顆‘能源珠’的價值就已是天價,要驅動萬噸級貨輪,所需的數量和能源系統改裝,成本將是天文數字。再加上‘指路員’的長期配備成本……這艘船的運營,恐怕很難盈利……”

黃勁峰胸有成竹地說:“如果這艘貨船,安了‘能源珠’還配備了‘指路員’,那它的成本確實高。可是,一艘是全世界最快的貨船、一艘全世界最環保最清潔的貨船,它能帶來的是鵬程無與倫比的品牌價值、全球頂級客戶的信賴,甚至是行業標準的制定權,以及——引領一個嶄新航運時代的機會。”

他轉了轉晶髓袖扣,緩慢地說:“鵬程一定要拿到這個機會。這是無論如何,我們這個行業必須要去爭取的。”

四個月後,海虞培訓基地,所有學員全部順利畢業,各自回到自己的國家,或者回到了自己服役的軍區、供職的公司報道。

海運公司以及上下游的企業,借著這二十五名民間“指路員”再次恢覆了生機,重新再次駛向碧波大海,開啟了“後擬態”經濟貿易格局。

憑借過硬的本領,“指路員”們在大海上成功地多次將登船的擬態引導回大海,讓行業信心更盛。

又過了四個月的一天。

萬裏晴空。

薛明剛好休假。她和白河以及幾位優秀的“指路員”已經在海虞的培訓基地工作八個月了。他們一直在不斷培養新人。

她靠在沙發上給李大果發消息。兩人正在嘻嘻哈哈聊有的沒的,黃勁峰的電話忽然進來了。

“薛明,一會兒我帶你去看個東西。一個小時以後車到樓下接你。”

“看什麽?”

“到了你就知道了。”

薛明癟癟嘴。行吧。

她挑了半天才選好了中意的裙子,然後化妝、佩戴首飾。

在大鏡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薛明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小時後,黃勁峰的電話又來了:“下來吧,我來了。”

薛明和黃勁峰被送到了海虞港口,遠遠地,薛明就看見了一艘嶄新的巨大的貨船在無數艘老舊的貨船之間閃閃發光,聘婷地停在碼頭上。

“你是帶我來看你的新船的?”薛明一臉你別瞞了,我都看穿了的得意。

黃勁峰忍不住親了她的鼻子一下:“對啊,你猜猜她叫什麽名字?”

薛明搖搖頭:“我猜不到,她叫什麽?”

黃勁峰抱住她,把她壓在胸口:“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車很快開到附近。兩人下車,碼頭上已經很多人在等待了。

他們見到了黃勁峰和薛明,都熱情地圍過來。

“黃總、薛女士,今天真是個吉利的日子……”

薛明擡頭看去,巨大、潔白的船壁高聳在面前,上面寫著她的名字“明日”。

“明日號!”有人讚嘆道:“這是海運事業的新起點啊!”

“黃總有魄力,大手筆!”

無數人的誇讚和祝福在身後響起。薛明卻盯著這艘船,腦子裏是亂七八糟的,屬於過去幾年來的各種畫面……可能人總是對超越想象的巨大美好的物體心生俯首之意,她在這艘船面前幾乎要被美得流下淚來,卻依舊無法挪開視線。

黃勁峰有力而溫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背:“薛明,怎麽了?不喜歡嗎?‘明日號’,我給她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

薛明還看著明日號,黃勁峰繼續在她耳邊說:“薛明,你是我的明日,你也擁有自己的明日,我們一起還會有無數個明日。明日號今日起航,奔向明日——”

黃勁峰還沒看清眼前人是怎麽動的,就被大力抱住。薛明仿佛整個人要嵌進他的身體裏一般,黃勁峰只覺得胸口一陣溫熱的濕潤浸透了他的外套和襯衫。

周圍的人見此都非常禮貌地離開了,只留他倆還站在船下。

過了好一會兒,薛明才把頭擡起來,她的臉都哭花了,黃勁峰看得直想笑,但他定力非常,忍住了。

薛明說:“你今天還上班嗎?”

黃勁峰說:“還要回一趟鵬程,下午就可以回來。”

薛明點點頭:“那你我送回去吧,我等你。”

下午,黃勁峰如約回家。

他穿過客廳、走廊、花廳、休息廳,都沒有看到薛明的影子。

在臥室外,他頓了頓才輕輕推開那扇門。

半只青龍臥在他的大床上歇息。為什麽是半只呢?因為有一半還在虛無空間裏沒有探出來。

巨大的龍頭閉著雙眼,薛明不著寸縷,坐在青龍身上給它梳理龍鬃。

她沒看黃勁峰。

龍鬃無風卻自動漂浮著,撫過薛明的大腿,她的神情溫柔,一點一點為青龍梳著毛發。

她的腳踩在青龍泛著光澤的龍鱗上,輕盈而有力。

黃勁峰被眼前這一幕沖擊,傻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拉了拉領口,走進去,帶上門。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薛明。

他終於走到了薛明面前。

他單膝跪地,將薛明一只腳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吻了吻腳踝和小腿的內側。

薛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他一把拉了起來。

……

幾個月後,一艘漁船在寧灘近海捕撈,船老大正在檢查網子裏的收獲。

“咦?這是什麽?”船員們捧起一個巨大的象牙白色的死珊瑚一樣的東西。

“這,這是?”

“……這不會是薛明那條青龍的角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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