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海上時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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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海上時光（二）
白河背靠在門外，如墜冰窖。他從見到黃勁峰這個人開始就隱隱亂跳的情緒，上船之前莫名的心緒不寧，上船後揮之不去的不安，終於在此時此刻落到實處，震得胸腔發疼。
“就是一起航行三十天罷了，還能幹什麽啊？充其量接個吻滾個床單，白河你就放心吧，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白河腦子裏不斷響起薛明那晚說過的話。
是了，就三十天而已，都是成年人，有時候氛圍到了，水到渠成，也沒什麽不行。三十天，任務一結束，天各一方，誰還能見到誰？
再說薛明，她也沒有主動，一開始是心動了，但她自己也認得清，現實就是很殘酷，三十天以後，必定是分別的下場，她自己知道輕重。
黃勁峰是這次軍民共航的大老板，投入了一大筆錢，背景雖然確實覆雜了點，在組織裏是有檔案備案的，所以薛明也不算私下和不清不楚的人交往。
白河靠在冷冰冰的墻板上一條一條認真地數。
黃勁峰只專註眼前，一吻再吻，一抱再抱。
薛明忙著對自己說，再吻一下就停止。
通道裏傳來聊天聲和腳步聲，是深夜倒班的海員三三兩兩的路過。
薛明終於從黃勁峰懷裏把自己拔出來。她的臉蛋和他的嘴唇一樣緋紅。
怕有人進來，薛明轉頭看了一眼餐廳入口，又偏開頭沒敢看他，小聲說：“我們走吧。”
黃勁峰欣然同意。
外面空無一人，下值的海員也都不見了蹤影。他把薛明送回套間。她打開門正要進去，黃勁峰突然問：“你是睡不著才去餐廳的？”
“嗯。”
“那你現在困了嗎？”
“困了。”
“那，晚安。”黃勁峰牽起薛明的右手，把首飾盒壓上去。
不等薛明反應，他又湊過去，吻了一下薛明的額頭，“做個好夢。”
***
第二天薛明起床的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個多小時。當白河來敲門，她都還沒起來。
薛明打開門，白河看著頭發亂糟糟、睡眼惺忪的她，恍若回到軍區宿舍。
其實總共也沒離開幾天，滿打滿算也才三天多時間，他卻覺得仿佛過了大半年一樣。
“……起來吧，去洗漱。”他沒再看她，轉身離開。
白天的時光和午飯一樣，乏善可陳，薛明一整個白天都沒有看見黃勁峰，他就像消失在船上了一樣，連午飯也沒有在餐廳遇見他。估計又去工作了。呵呵呵。資本家，該。
不過薛明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一直沒有吃飯，因為她一上午都泡在健身室裏，和白河一起訓練，下午兩人還在爭得船長同意後，到羅經甲板上，召出了青龍。薛明抽出靜峰和青龍練習配合，還多次練習空間之門的瞬移技巧。現在薛明的瞬移範圍最長也不過三五十米的距離，連瞬移到另一艘船上都做不到。
薛明和青龍訓練時，聽到了船隊其他貨輪發出鳴笛聲，南十字星號的船員也在下面的甲板上鼓掌歡迎，有一個叫王申的船員還興高采烈爬上旋梯，近距離欣賞了一番訓練的場景。他告訴白河和薛明，其他貨輪鳴笛，是向青龍和薛明致意的意思。
薛明摸摸青龍，青昭會意，飛向天際，圍著船隊繞了一圈。海風凜冽，薛明身下是墨藍色的海面，頭頂是淡藍的天空，目不能極。
晚飯是東瀛刺身自助，黃勁峰依然沒有出現。白河看了一眼薛明，每次有人進餐廳，她都會擡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默默吃東西。
“黃勁峰呢？”白河突然發問。
“啊？不知道啊，沒註意。”薛明嚇一跳。
“是嗎？”白河勾了一下嘴角。“昨晚——”他故意停頓下來，結果薛明緊張到直接被嗆得咳起來。
他趕緊站起來，給她遞上抽紙，又幫她倒上溫水。他有點後悔，本來只想嚇嚇她，也不是想讓她真的難受。
等薛明平靜下來白河才說：“昨晚謝謝你照顧我，送我去醫務室，但我聽見你說要把我扔到海裏了。”
“哈哈，我當時還以為你暈了呢，原來你能聽見啊。不過昨晚真的嚇到我了，你突然就發作，害得我以為我真的要用龍把你駝回大陸呢。”
“能駝那麽遠？”
“就是不能啊，最後我倆一起掉海裏只有餵魚的份。”
“……”
兩人吃完飯，白河接到軍區的電話，薛明跟著他一起回房間接聽。
白河的房間很整潔，他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一板一眼地與對方對話。薛明沒地方坐，只好靠在床頭。
她有打工人的自覺，領導打電話來，說不定說著說著就開始布置任務，自己在一旁旁聽，顯得勤奮又主動，打工嘛，不一定最能幹，但態度一定要積極。
她斜靠在被子和枕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白河匯報，平穩的語調和催眠曲一樣，不知不覺間，眼皮就沈了下去。
白河講著講著電話，突然就看見自己的枕頭被扯下去，被子也翻湧起來。黑色的長發從卷裹著的被窩裏散出來，安靜地鋪散在枕面上。
薛明就這樣，在他床上睡著了。
“……”白河的聲音有一刻停了下來。對方疑惑：“白河？”
於是他又壓低聲音繼續說起來。很快，電話結束了。白河坐在椅子上，飛快地滑動手機，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一下那微卷的長發，動作非常輕，輕到好像根本沒有摸上。最後關上燈打開門，離開了。
黃勁峰頭暈眼花，上了一天班。足足一天，各種會排著隊開，各種材料挨著看，午飯和晚飯都是過了點才去吃，在餐廳裏隨便拿著能吃的塞進嘴裏就算數。
船鐘時間快21點了，公司卻還不放人，他雙手狠狠地搓了搓臉，恨恨地問：“平時我在公司怎麽沒有那麽多事情，今天幹了十二個鐘頭，我是驢嗎？我在出差啊！你們講你們是不是故意整我？”
那邊幾個人無辜：“呵呵呵呵，黃總，怎麽會呢，我們是這樣的人嗎？”
黃總一時間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
他揉了揉鼻梁：“今天就到這兒吧。”他要去找之前說過這個話的人了。
餐廳、娛樂室都沒見到薛明的影子，他又看了看船鐘，21:07，這個點了，難道還在訓練？他又往健身室走去，卻只看到白河在裏面做引體向上。
他正要轉身離開，白河叫住他，“你找薛明嗎？”軍人走過來，神色冰冷。
黃勁峰看著白河肌肉分明的高挑身材，雖然只穿著普通的背心和運動褲，但走路時卻帶著軍人的威風勁兒。
他朝他挑挑眉毛：“她沒和你一起？”
白河沒回答，反而說：“我帶你去找她。”
兩人往宿舍區走去，全程沒有交流。
路過白河的套間，黃勁峰本來還要往前走，因為前面才是薛明的房間。但白河叫住了他，“薛明在我這兒，她睡著了。”
黃勁峰一楞。
白河繼續說：“你們昨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黃勁峰眉頭皺起來：“這些私事你們都要求她匯報嗎？”
白河搖搖頭：“不是，薛明沒有告訴我。”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那你怎麽知道的？”
白河坦然：“昨晚我就在餐廳門外。”
黃勁峰“哧”得一聲笑出來，“白少校，偷窺啊，下次走進來，我們親給你看。”
話音剛落，門就從裏面打開，薛明自黑漆漆的房間裏走出，“你們在說什麽，都把我吵醒了，幾點了。”
“快九點半了。”白河回答。
黃勁峰已經換了一張笑臉：“薛明，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學你。”
薛明好奇：“學我？”
黃勁峰點點頭，他看到薛明朝他走來，便很自然地牽起她。
薛明嚇了一跳，回頭去看白河，想把手甩開。但白河已經進屋了，門開著，屋裏的燈也都亮起來。
黃勁峰就站在那兒，牢牢牽著薛明的手，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講了公司的人集體用“呵呵呵呵”糊弄他的事，說完，他慢慢靠近，環住薛明，鼻子幾乎都要貼到一起，耳語一般輕輕問，“怎麽辦，我一聽到他們說那句話，就想你了。”
薛明笑得非常勉強，“呵呵呵呵，怎麽會呢，我從來沒有那樣糊弄人。”她是真的很害怕白河突然走出來，那樣就太尷尬了。所以她幹脆一把抓起黃勁峰，把他連推帶趕地送進隔壁間——她的門裏。
合上門，薛明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有人開燈。黑暗中，有人溫熱的身體覆上來，薛明被抱得緊緊的，胸口都被壓著。
但很快，燈就被黃勁峰按亮。
“我想看你帶那副耳環。”他摸了摸薛明的耳垂，現在上面什麽都沒有。“你帶給我看看，好嗎？”
薛明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有拒絕。她把首飾盒從行李箱裏翻出來，打開，哆嗦著手對著化妝鏡戴耳環。
黃勁峰有點無奈，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你抖什麽，都對不準了。”
薛明：“我也沒辦法啊，誰第一次帶那麽貴重的首飾都會手抖吧！”
“沒有那麽貴，起碼沒有你的靜峰貴，怎麽沒見你拿靜峰的時候手抖。”
黃勁峰幫她扣上右邊，又轉到左邊，他看著鏡子裏薛明柔和而紅撲撲的臉頰，薛明也透過鏡子看著他。
“靜峰我不知道貴不貴。但彎刀不是什麽很昂貴的武器，聽說兵器集團給我打造了好幾把，如果壞了可以立刻補上。”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抖過，我人生中第二次殺擬態時，哦，就是在我以前單位大樓裏，人抖的跟篩子一樣，你知道我腿抖成什麽樣嗎？都要站不住了哈哈。”
“是麽？”黃勁峰把左邊的耳環也給薛明帶上。“好了，轉過來我看看。”
薛明笑嘻嘻地轉過頭來：“好看嗎？”。
黃勁峰左看看右看看，滿意地點點頭：“你確實特別適合珍珠。”他捧起薛明的雙手，虛虛握住，“現在不抖了吧？”
“現在當然不抖了，都帶好了呀。”
“那你以後發抖就告訴我……再貴重的首飾我都能幫你帶好。”
薛明笑笑，又轉頭看著鏡子自我欣賞了一番，然後便伸手摘了下來。
黃勁峰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薛明原路把耳環放起來。
“你不戴嗎？藏那麽深。”他問。
“當然要戴，看穿什麽吧。現在在船上，沒有合適的。”薛明收拾好，拍了拍行李箱。“好了，收拾好了。走，我帶你去看星星。”
薛明一直觀察著天氣情況，這幾天天氣極其好，非常適合觀星。她給自己套了一件薄薄的羊毛外套，看了一眼穿著休閑西服的黃勁峰發問：“外面風大可能會冷，你還要再回去拿一件外套嗎？”
“好。”
兩人準備妥當，薛明帶著黃勁峰走進主甲板通道。兩邊的集裝箱堆得滿滿當當。忽然，黃勁峰腳下一空，被人抱著，“噌”地躍上了一個紅色集裝箱頂。還沒站穩，人立刻又被帶飛。兩人就像兩只貼在一起的猴子，在集裝箱間飛速竄來竄去。
薛明找了一個最黑、最高的集裝箱頂。她滿意的點點頭，把黃勁峰松開。
快一米九的大個子，被不到一米七的人搬來搬去，肋骨勒得生疼，但黃勁峰一聲不吭，只低頭整理著被弄皺的衣服。
兩個人盤腿坐下。
頭頂是浩瀚的天際，一絲雲也沒有。薛明仰頭看著。當視線適應了周圍的光線後，密密麻麻的星星，正一點一點漲潮般降臨到頭頂。
她掏出手機，打開觀星軟件，然後對比著軟件，開始給黃勁峰介紹眼前的星座。
黃勁峰認真聽著，他的視線有時候投在虛空中，有時候投在屏幕上，有時候投在被光照亮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薛明關掉手機，抱著膝蓋靜靜地看天。
黃勁峰也沒有說話。
又吹了幾分鐘風，薛明跳起來說：“走吧，屁股都坐涼了。”
黃勁峰心想，你怎麽才坐涼，我腰都坐累了。但他一言不發，任由薛明再次勒著肋骨把他送了回去。
鬥轉星移。在船上的每一天，都很規律。
黃勁峰盡量安排好自己的工作，踩著點進入食堂，和薛明一起吃飯。雖然白河都在一旁，但並不耽誤兩人閑話聊天。
黃勁峰下午有空還會去健身室，有時候薛明會和他一起跑步，或者相互幫忙做一些臥推之類的力量訓練。白河任由他們嘻嘻哈哈，自己在旁邊練自己的。
有一天，薛明興致很高。她問黃勁峰有沒有練過動物流。黃勁峰說沒有。
薛明審視了下黃勁峰粗壯的大腿、堅實有力的臂膀，還有收束緊致的腰腹，滿意地點點頭說：“對於你來說應該很簡單，我們來玩一個簡單的動物流攻擊游戲吧。”
動物流其實主要在於力量、敏捷和舒展，薛明覺得黃勁峰的身體素質，完全做得到。
她做示範，跪趴在地上，雙膝離地，全身僅靠手掌和足尖支撐在地面。
“像我這樣。”薛明做好動作，擡頭讓黃勁峰模仿。
她的背溝溝壑明顯，腰肢塌陷下去，圓臀翹起，腹部緊繃，像個蓄勢待發的鹿。
黃勁峰看著那光潔的皮膚，有點想喝水。
他乖乖聽話，在她旁邊趴下。薛明在他身側，伸出腿踢了踢他的膝蓋，像個嚴格的教練：“雙膝離地十公分。”
他照做。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薛明。
薛明開始在地上爬行，她向黃勁峰展示了幾種爬姿，可以像蜥蜴那樣矮下身爬，也可以像小獸這樣平著身體爬，還可以像大型動物那樣拱起身體爬。
她讓黃勁峰試了試。“總之，要點就是，膝蓋不能著地！全程保持手掌和足尖在地板上支撐。”她強調著。黃勁峰統統點頭。
最後，她說了規則：“我們就在這一塊空地上，看誰先拍到對方的臀部，就算贏。”
她又轉頭叫白河：“白河，給我們當裁判！兩分鐘後開始，兩分鐘一局。”
白河嘆口氣，答應了。
兩人休息了會兒，在白河的準備聲，相對而趴。
“開始！”白河肅然。
薛明和黃勁峰同時發動，沖向對方。
黃勁峰身材威武，懸跪在地上像一只大獅子，薛明明顯小上好幾圈，但勝在沖勁兒十足，靈敏至極。
黃勁峰看著眼前爬來爬去，眼裏閃著狡黠著光的薛明，調整了自己的認知——她不是鹿，是只野得不能再野的豹子。
薛明像個真正的動物一般，來回交叉著前肢，移動著身體，迷惑黃勁峰，不讓他預判她的進攻方向，同時她還一直觀察著黃勁峰的眼睛和動作，想從他身體的細節上，找到他攻擊的預兆，好做好防備。
黃勁峰動了，他快速向薛明右側移動，伸長手臂，但她早已調整轉過身體靈巧躲開。薛明笑嘻嘻地看著黃勁峰。
黃勁峰再次攻了上來，薛明躲開，矮下身，一步一步往後退回。兩人相互佯攻、躲避了好幾輪。
這時手臂和大腿因為緊繃和支撐已經有點酸了。黃勁峰想把手掌拿起來甩一甩。可是薛明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只見她四肢在地板上奔了幾步，擡手，就要拍到黃勁峰，沒想到他竟然閃開了。
白河看得瞇了下眼睛。
黃勁峰的額頭冒了點汗，挺拔的鼻梁也泛起水光，結實的身體繃得很緊，大腿肌肉的線條鼓起又凹陷。薛明咬了咬嘴唇。
“還剩十秒，十、九、八……”白河開始計時。
在倒數聲中，薛明朝黃勁峰直直沖了過去。這一秒，薛明朝他笑得好得意，四肢修長有力朝他撲去，額前的碎發飄動，飄到了黃勁峰的心尖上，撓癢一般，輕輕刮蹭著他。他已然忘記什麽動物流，什麽比賽，眼裏只剩薛明那張越來越近的臉，和閃亮亮的圓眼睛，就要把雙臂打開迎接薛明。
然而他眼睜睜地看著薛明頭也不回地閃到他身側，隨後，屁股就被輕輕打了下。
“哈哈，我贏了！黃勁峰，我贏了！哈哈，白河你看到了嗎？”薛明跳起來，她伸手拉過黃勁峰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黃勁峰被拉得趔趄一步，差點撞到薛明懷裏。薛明反應很快，雙手立馬扶住黃勁峰的腰，想幫他站穩。
剛剛運動完的身體，炙熱滾燙還有一絲潮濕。
手掌傳來的熱度和力量感，讓薛明的臉瞬間紅透，她擡頭剛好和黃勁峰對視上。兩人沒說話，黃勁峰覆上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雙眼彎彎：“我輸了，你要怎麽懲罰我？”
白河控制不住地轉過身去，開始收拾啞鈴。
薛明也雙眼彎彎地看著黃勁峰：“嘿嘿，那你晚上陪我散散步吧。”
黃勁峰餘光掃到了轉過身去的白河，心裏很是得意。他把薛明虛虛抱了一下，說：“每天晚上都散步，換一個吧。”
薛明也發現白河轉過去了，她飛快地踮起腳尖啄了一下黃勁峰的臉頰，做賊一樣心虛。“我也不知道，以後再說吧。”
從中東燒烤自助、到東瀛刺身自助、再到南歐風情、南亞咖喱，一周七天不重樣，但這樣的不重樣連吃上三周，也真的有點讓人吃不消了。
今天是航行的第二十五天，所有人都很開心，因為再有五六天，就可以到目的地了。而這二十五天，別說擬態，就連狂風暴雨都沒有，順利得不可思議。
就連船長都說：“一定是有薛小姐坐鎮，妖魔鬼怪都不敢來咯。”
薛明早上去健身室進行了日常訓練，中午吃了漢堡，下午又和青昭模擬了下對戰。一切如常。她站在羅經甲板上吹風。
夕陽下，由遠及近，十多艘貨輪，載著五顏六色的集裝箱，並駕齊驅著，排開在海面上。遠遠的，薛明還能看見跟在斜後方的軍艦。今天的雲層挺厚，再過一會兒，太陽就完全應該看不見了。
薛明趴在欄桿上，任海風洶湧。她身後，幾百米外，蔚藍海洋號穩穩行駛在南十字星號隔壁。
但這還是上一秒的事，因為就在下一秒，那艘蔚藍海洋號突然失去平衡，微微向前傾去！
隨著船身突兀前傾，船體的速度也被迫放緩了一些。蔚藍海洋號駕駛室裏的眾人無需檢查，也可知原因——船頭方向的船壁上，突兀掛上了一只擬態！監控畫面中那擬態的一下下向甲板爬去，每爬一下，就留下一個黑色孔洞，那是足刃紮進船體留下的痕跡。它動作飛快，就五六秒的時間裏，一只足刃已然夠上甲板！
重物撞擊的悶響和滑動帶來的尖銳聲響陣陣催命，海員們顫抖著把視線從屏幕移到窗外時，擬態那尖銳長滿毛刺的足刃已經深深紮進一個集裝箱，就在眼前！
就在此刻——另一只巨物又至眼前。是青龍！
時間倒退八秒，正是薛明聽見異響之時，她下意識的轉身，未曾半點猶豫，往半空高高一躍，掉落的下一瞬，穩穩落到破空而來的青昭背上，沖向蔚藍海洋號。
白河沖到甲板邊緣，手緊緊攥住圍欄，死死地盯著龍身上的身影。
黃勁峰這時也沖了上來，他站在駕駛室外的翼橋，從下往上對著白河大喊：“船長說我們要加速，你快下來。回駕駛室！”
即使隔著好幾百米，眾人依舊能聽到青龍和擬態相撞時的聲響，青龍的長嘯，擬態的低吼，以及船體發出的鈍鳴。那些巨大而刺耳的聲音讓所有人不寒而栗，恐懼萬分。
很多人都聚集到了駕駛室，貼著窗戶焦慮的看著那邊，不知戰況幾何。一等白河和護航的軍艦溝通完畢，黃勁峰馬上追問：“軍艦什麽時候能追上來？”
“全速前進，很快就能趕上來。再給他們五分鐘。”白河很冷靜。
黃勁峰和其他海員聞此，也並未放心。五分鐘，足夠發生太多變故。
白河盯著蔚藍海洋號，太遠了，他都看不見薛明在哪兒。“船長，能找他們切一下他們的監控嗎？我想看看戰況。”
“我問他們試試，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分心切過來。”
薛明差點掉海裏。
擬態足刃削過來時，她險險避開。可是青昭被船頭濺起的海水滋了一身，鱗片濕滑無比，她一個趔趄險些從龍脊上滑下去。
眾人通過同步過來的監控畫面看到這一幕，齊刷刷驚出低叫。
白河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手扶著臺面站著。黃勁峰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手裏握著電話一動不動。
薛明被青龍托了一下，又恢覆平衡。這時擬態已經爬上了船頭。遠遠看去，那個擬態幾乎有五六個大集裝箱大小，青龍看起來只有它的三分之二。
“趁機把它纏住，我們速戰速決！”薛明跳下了青龍，在集裝箱堆垛裏穿梭跳躍，青龍則開始追逐驅趕擬態。
但這只擬態體型太大，青龍纏得很吃力，無法立刻讓它失去戰鬥力，而更不利的情況發生了——擬態展開了甲翅。它在集裝箱上空笨拙的飛跳，每落到一個集裝箱，都舉著足刃把那個集裝箱切得鐵皮卷邊，貨物飛落！真的不知道它要幹什麽！
青龍不停的撞擊著驅趕它，想將擬態趕下船，要麽落水，要麽掛船壁上，怎麽也比現在好解決一點。
薛明被擬態亂切的集裝箱以及貨物絆住好幾回，翻卷的鐵皮差點切斷她的腿。就連青龍也無可避免，亂飛的箱體、尖銳的鐵皮，竟然劃傷了它的腹部！幸好只是淺淺的兩道印子。薛明一陣心驚，直為青昭擔心，她大喊：“離集裝箱遠點！”青昭回以長嘯。
此時太陽沈入了厚厚的雲層，天光暗淡。青昭和薛明已經在蔚藍海洋號上和那只擬態糾纏了差不多四分鐘了。兩艘軍艦已經趕上來了，它們一左一右逼近貨船，準備好了炮火，但並沒有機會射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怪物只能由怪物戰勝。
薛明和青昭始終沒有找到突破口。戰事一時陷入僵局。南十字星號的駕駛室，一片凝重，沒有人說話。冷冷的屏幕轉播著激烈的現場。黃勁峰手裏全是汗，手機都要拿不穩。
而此時此刻，南十字星號上的人，還沒有意識到，危險離他們更近了一步——屬於南十字星自己的高清監控畫面裏，升起來一雙巨大的細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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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背靠在門外，如墜冰窖。他從見到黃勁峰這個人開始就隱隱亂跳的情緒，上船之前莫名的心緒不寧，上船後揮之不去的不安，終於在此時此刻落到實處，震得胸腔發疼。
“就是一起航行三十天罷了，還能幹什麽啊？充其量接個吻滾個床單，白河你就放心吧，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白河腦子裏不斷響起薛明那晚說過的話。
是了，就三十天而已，都是成年人，有時候氛圍到了，水到渠成，也沒什麽不行。三十天，任務一結束，天各一方，誰還能見到誰？
再說薛明，她也沒有主動，一開始是心動了，但她自己也認得清，現實就是很殘酷，三十天以後，必定是分別的下場，她自己知道輕重。
黃勁峰是這次軍民共航的大老板，投入了一大筆錢，背景雖然確實覆雜了點，在組織裏是有檔案備案的，所以薛明也不算私下和不清不楚的人交往。
白河靠在冷冰冰的墻板上一條一條認真地數。
黃勁峰只專註眼前，一吻再吻，一抱再抱。
薛明忙著對自己說，再吻一下就停止。
通道裏傳來聊天聲和腳步聲，是深夜倒班的海員三三兩兩的路過。
薛明終於從黃勁峰懷裏把自己拔出來。她的臉蛋和他的嘴唇一樣緋紅。
怕有人進來，薛明轉頭看了一眼餐廳入口，又偏開頭沒敢看他，小聲說：“我們走吧。”
黃勁峰欣然同意。
外面空無一人，下值的海員也都不見了蹤影。他把薛明送回套間。她打開門正要進去，黃勁峰突然問：“你是睡不著才去餐廳的？”
“嗯。”
“那你現在困了嗎？”
“困了。”
“那，晚安。”黃勁峰牽起薛明的右手，把首飾盒壓上去。
不等薛明反應，他又湊過去，吻了一下薛明的額頭，“做個好夢。”
***
第二天薛明起床的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個多小時。當白河來敲門，她都還沒起來。
薛明打開門，白河看著頭發亂糟糟、睡眼惺忪的她，恍若回到軍區宿舍。
其實總共也沒離開幾天，滿打滿算也才三天多時間，他卻覺得仿佛過了大半年一樣。
“……起來吧，去洗漱。”他沒再看她，轉身離開。
白天的時光和午飯一樣，乏善可陳，薛明一整個白天都沒有看見黃勁峰，他就像消失在船上了一樣，連午飯也沒有在餐廳遇見他。估計又去工作了。呵呵呵。資本家，該。
不過薛明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一直沒有吃飯，因為她一上午都泡在健身室裏，和白河一起訓練，下午兩人還在爭得船長同意後，到羅經甲板上，召出了青龍。薛明抽出靜峰和青龍練習配合，還多次練習空間之門的瞬移技巧。現在薛明的瞬移範圍最長也不過三五十米的距離，連瞬移到另一艘船上都做不到。
薛明和青龍訓練時，聽到了船隊其他貨輪發出鳴笛聲，南十字星號的船員也在下面的甲板上鼓掌歡迎，有一個叫王申的船員還興高采烈爬上旋梯，近距離欣賞了一番訓練的場景。他告訴白河和薛明，其他貨輪鳴笛，是向青龍和薛明致意的意思。
薛明摸摸青龍，青昭會意，飛向天際，圍著船隊繞了一圈。海風凜冽，薛明身下是墨藍色的海面，頭頂是淡藍的天空，目不能極。
晚飯是東瀛刺身自助，黃勁峰依然沒有出現。白河看了一眼薛明，每次有人進餐廳，她都會擡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默默吃東西。
“黃勁峰呢？”白河突然發問。
“啊？不知道啊，沒註意。”薛明嚇一跳。
“是嗎？”白河勾了一下嘴角。“昨晚——”他故意停頓下來，結果薛明緊張到直接被嗆得咳起來。
他趕緊站起來，給她遞上抽紙，又幫她倒上溫水。他有點後悔，本來只想嚇嚇她，也不是想讓她真的難受。
等薛明平靜下來白河才說：“昨晚謝謝你照顧我，送我去醫務室，但我聽見你說要把我扔到海裏了。”
“哈哈，我當時還以為你暈了呢，原來你能聽見啊。不過昨晚真的嚇到我了，你突然就發作，害得我以為我真的要用龍把你駝回大陸呢。”
“能駝那麽遠？”
“就是不能啊，最後我倆一起掉海裏只有餵魚的份。”
“……”
兩人吃完飯，白河接到軍區的電話，薛明跟著他一起回房間接聽。
白河的房間很整潔，他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一板一眼地與對方對話。薛明沒地方坐，只好靠在床頭。
她有打工人的自覺，領導打電話來，說不定說著說著就開始布置任務，自己在一旁旁聽，顯得勤奮又主動，打工嘛，不一定最能幹，但態度一定要積極。
她斜靠在被子和枕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白河匯報，平穩的語調和催眠曲一樣，不知不覺間，眼皮就沈了下去。
白河講著講著電話，突然就看見自己的枕頭被扯下去，被子也翻湧起來。黑色的長發從卷裹著的被窩裏散出來，安靜地鋪散在枕面上。
薛明就這樣，在他床上睡著了。
“……”白河的聲音有一刻停了下來。對方疑惑：“白河？”
於是他又壓低聲音繼續說起來。很快，電話結束了。白河坐在椅子上，飛快地滑動手機，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過了一會兒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一下那微卷的長發，動作非常輕，輕到好像根本沒有摸上。最後關上燈打開門，離開了。
黃勁峰頭暈眼花，上了一天班。足足一天，各種會排著隊開，各種材料挨著看，午飯和晚飯都是過了點才去吃，在餐廳裏隨便拿著能吃的塞進嘴裏就算數。
船鐘時間快21點了，公司卻還不放人，他雙手狠狠地搓了搓臉，恨恨地問：“平時我在公司怎麽沒有那麽多事情，今天幹了十二個鐘頭，我是驢嗎？我在出差啊！你們講你們是不是故意整我？”
那邊幾個人無辜：“呵呵呵呵，黃總，怎麽會呢，我們是這樣的人嗎？”
黃總一時間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
他揉了揉鼻梁：“今天就到這兒吧。”他要去找之前說過這個話的人了。
餐廳、娛樂室都沒見到薛明的影子，他又看了看船鐘，21:07，這個點了，難道還在訓練？他又往健身室走去，卻只看到白河在裏面做引體向上。
他正要轉身離開，白河叫住他，“你找薛明嗎？”軍人走過來，神色冰冷。
黃勁峰看著白河肌肉分明的高挑身材，雖然只穿著普通的背心和運動褲，但走路時卻帶著軍人的威風勁兒。
他朝他挑挑眉毛：“她沒和你一起？”
白河沒回答，反而說：“我帶你去找她。”
兩人往宿舍區走去，全程沒有交流。
路過白河的套間，黃勁峰本來還要往前走，因為前面才是薛明的房間。但白河叫住了他，“薛明在我這兒，她睡著了。”
黃勁峰一楞。
白河繼續說：“你們昨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黃勁峰眉頭皺起來：“這些私事你們都要求她匯報嗎？”
白河搖搖頭：“不是，薛明沒有告訴我。”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那你怎麽知道的？”
白河坦然：“昨晚我就在餐廳門外。”
黃勁峰“哧”得一聲笑出來，“白少校，偷窺啊，下次走進來，我們親給你看。”
話音剛落，門就從裏面打開，薛明自黑漆漆的房間裏走出，“你們在說什麽，都把我吵醒了，幾點了。”
“快九點半了。”白河回答。
黃勁峰已經換了一張笑臉：“薛明，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人學你。”
薛明好奇：“學我？”
黃勁峰點點頭，他看到薛明朝他走來，便很自然地牽起她。
薛明嚇了一跳，回頭去看白河，想把手甩開。但白河已經進屋了，門開著，屋裏的燈也都亮起來。
黃勁峰就站在那兒，牢牢牽著薛明的手，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講了公司的人集體用“呵呵呵呵”糊弄他的事，說完，他慢慢靠近，環住薛明，鼻子幾乎都要貼到一起，耳語一般輕輕問，“怎麽辦，我一聽到他們說那句話，就想你了。”
薛明笑得非常勉強，“呵呵呵呵，怎麽會呢，我從來沒有那樣糊弄人。”她是真的很害怕白河突然走出來，那樣就太尷尬了。所以她幹脆一把抓起黃勁峰，把他連推帶趕地送進隔壁間——她的門裏。
合上門，薛明這才松了一口氣。
沒有人開燈。黑暗中，有人溫熱的身體覆上來，薛明被抱得緊緊的，胸口都被壓著。
但很快，燈就被黃勁峰按亮。
“我想看你帶那副耳環。”他摸了摸薛明的耳垂，現在上面什麽都沒有。“你帶給我看看，好嗎？”
薛明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有拒絕。她把首飾盒從行李箱裏翻出來，打開，哆嗦著手對著化妝鏡戴耳環。
黃勁峰有點無奈，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你抖什麽，都對不準了。”
薛明：“我也沒辦法啊，誰第一次帶那麽貴重的首飾都會手抖吧！”
“沒有那麽貴，起碼沒有你的靜峰貴，怎麽沒見你拿靜峰的時候手抖。”
黃勁峰幫她扣上右邊，又轉到左邊，他看著鏡子裏薛明柔和而紅撲撲的臉頰，薛明也透過鏡子看著他。
“靜峰我不知道貴不貴。但彎刀不是什麽很昂貴的武器，聽說兵器集團給我打造了好幾把，如果壞了可以立刻補上。”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抖過，我人生中第二次殺擬態時，哦，就是在我以前單位大樓裏，人抖的跟篩子一樣，你知道我腿抖成什麽樣嗎？都要站不住了哈哈。”
“是麽？”黃勁峰把左邊的耳環也給薛明帶上。“好了，轉過來我看看。”
薛明笑嘻嘻地轉過頭來：“好看嗎？”。
黃勁峰左看看右看看，滿意地點點頭：“你確實特別適合珍珠。”他捧起薛明的雙手，虛虛握住，“現在不抖了吧？”
“現在當然不抖了，都帶好了呀。”
“那你以後發抖就告訴我……再貴重的首飾我都能幫你帶好。”
薛明笑笑，又轉頭看著鏡子自我欣賞了一番，然後便伸手摘了下來。
黃勁峰沒說話，就靜靜地看著薛明原路把耳環放起來。
“你不戴嗎？藏那麽深。”他問。
“當然要戴，看穿什麽吧。現在在船上，沒有合適的。”薛明收拾好，拍了拍行李箱。“好了，收拾好了。走，我帶你去看星星。”
薛明一直觀察著天氣情況，這幾天天氣極其好，非常適合觀星。她給自己套了一件薄薄的羊毛外套，看了一眼穿著休閑西服的黃勁峰發問：“外面風大可能會冷，你還要再回去拿一件外套嗎？”
“好。”
兩人準備妥當，薛明帶著黃勁峰走進主甲板通道。兩邊的集裝箱堆得滿滿當當。忽然，黃勁峰腳下一空，被人抱著，“噌”地躍上了一個紅色集裝箱頂。還沒站穩，人立刻又被帶飛。兩人就像兩只貼在一起的猴子，在集裝箱間飛速竄來竄去。
薛明找了一個最黑、最高的集裝箱頂。她滿意的點點頭，把黃勁峰松開。
快一米九的大個子，被不到一米七的人搬來搬去，肋骨勒得生疼，但黃勁峰一聲不吭，只低頭整理著被弄皺的衣服。
兩個人盤腿坐下。
頭頂是浩瀚的天際，一絲雲也沒有。薛明仰頭看著。當視線適應了周圍的光線後，密密麻麻的星星，正一點一點漲潮般降臨到頭頂。
她掏出手機，打開觀星軟件，然後對比著軟件，開始給黃勁峰介紹眼前的星座。
黃勁峰認真聽著，他的視線有時候投在虛空中，有時候投在屏幕上，有時候投在被光照亮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薛明關掉手機，抱著膝蓋靜靜地看天。
黃勁峰也沒有說話。
又吹了幾分鐘風，薛明跳起來說：“走吧，屁股都坐涼了。”
黃勁峰心想，你怎麽才坐涼，我腰都坐累了。但他一言不發，任由薛明再次勒著肋骨把他送了回去。
鬥轉星移。在船上的每一天，都很規律。
黃勁峰盡量安排好自己的工作，踩著點進入食堂，和薛明一起吃飯。雖然白河都在一旁，但並不耽誤兩人閑話聊天。
黃勁峰下午有空還會去健身室，有時候薛明會和他一起跑步，或者相互幫忙做一些臥推之類的力量訓練。白河任由他們嘻嘻哈哈，自己在旁邊練自己的。
有一天，薛明興致很高。她問黃勁峰有沒有練過動物流。黃勁峰說沒有。
薛明審視了下黃勁峰粗壯的大腿、堅實有力的臂膀，還有收束緊致的腰腹，滿意地點點頭說：“對於你來說應該很簡單，我們來玩一個簡單的動物流攻擊游戲吧。”
動物流其實主要在於力量、敏捷和舒展，薛明覺得黃勁峰的身體素質，完全做得到。
她做示範，跪趴在地上，雙膝離地，全身僅靠手掌和足尖支撐在地面。
“像我這樣。”薛明做好動作，擡頭讓黃勁峰模仿。
她的背溝溝壑明顯，腰肢塌陷下去，圓臀翹起，腹部緊繃，像個蓄勢待發的鹿。
黃勁峰看著那光潔的皮膚，有點想喝水。
他乖乖聽話，在她旁邊趴下。薛明在他身側，伸出腿踢了踢他的膝蓋，像個嚴格的教練：“雙膝離地十公分。”
他照做。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薛明。
薛明開始在地上爬行，她向黃勁峰展示了幾種爬姿，可以像蜥蜴那樣矮下身爬，也可以像小獸這樣平著身體爬，還可以像大型動物那樣拱起身體爬。
她讓黃勁峰試了試。“總之，要點就是，膝蓋不能著地！全程保持手掌和足尖在地板上支撐。”她強調著。黃勁峰統統點頭。
最後，她說了規則：“我們就在這一塊空地上，看誰先拍到對方的臀部，就算贏。”
她又轉頭叫白河：“白河，給我們當裁判！兩分鐘後開始，兩分鐘一局。”
白河嘆口氣，答應了。
兩人休息了會兒，在白河的準備聲，相對而趴。
“開始！”白河肅然。
薛明和黃勁峰同時發動，沖向對方。
黃勁峰身材威武，懸跪在地上像一只大獅子，薛明明顯小上好幾圈，但勝在沖勁兒十足，靈敏至極。
黃勁峰看著眼前爬來爬去，眼裏閃著狡黠著光的薛明，調整了自己的認知——她不是鹿，是只野得不能再野的豹子。
薛明像個真正的動物一般，來回交叉著前肢，移動著身體，迷惑黃勁峰，不讓他預判她的進攻方向，同時她還一直觀察著黃勁峰的眼睛和動作，想從他身體的細節上，找到他攻擊的預兆，好做好防備。
黃勁峰動了，他快速向薛明右側移動，伸長手臂，但她早已調整轉過身體靈巧躲開。薛明笑嘻嘻地看著黃勁峰。
黃勁峰再次攻了上來，薛明躲開，矮下身，一步一步往後退回。兩人相互佯攻、躲避了好幾輪。
這時手臂和大腿因為緊繃和支撐已經有點酸了。黃勁峰想把手掌拿起來甩一甩。可是薛明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只見她四肢在地板上奔了幾步，擡手，就要拍到黃勁峰，沒想到他竟然閃開了。
白河看得瞇了下眼睛。
黃勁峰的額頭冒了點汗，挺拔的鼻梁也泛起水光，結實的身體繃得很緊，大腿肌肉的線條鼓起又凹陷。薛明咬了咬嘴唇。
“還剩十秒，十、九、八……”白河開始計時。
在倒數聲中，薛明朝黃勁峰直直沖了過去。這一秒，薛明朝他笑得好得意，四肢修長有力朝他撲去，額前的碎發飄動，飄到了黃勁峰的心尖上，撓癢一般，輕輕刮蹭著他。他已然忘記什麽動物流，什麽比賽，眼裏只剩薛明那張越來越近的臉，和閃亮亮的圓眼睛，就要把雙臂打開迎接薛明。
然而他眼睜睜地看著薛明頭也不回地閃到他身側，隨後，屁股就被輕輕打了下。
“哈哈，我贏了！黃勁峰，我贏了！哈哈，白河你看到了嗎？”薛明跳起來，她伸手拉過黃勁峰的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黃勁峰被拉得趔趄一步，差點撞到薛明懷裏。薛明反應很快，雙手立馬扶住黃勁峰的腰，想幫他站穩。
剛剛運動完的身體，炙熱滾燙還有一絲潮濕。
手掌傳來的熱度和力量感，讓薛明的臉瞬間紅透，她擡頭剛好和黃勁峰對視上。兩人沒說話，黃勁峰覆上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雙眼彎彎：“我輸了，你要怎麽懲罰我？”
白河控制不住地轉過身去，開始收拾啞鈴。
薛明也雙眼彎彎地看著黃勁峰：“嘿嘿，那你晚上陪我散散步吧。”
黃勁峰餘光掃到了轉過身去的白河，心裏很是得意。他把薛明虛虛抱了一下，說：“每天晚上都散步，換一個吧。”
薛明也發現白河轉過去了，她飛快地踮起腳尖啄了一下黃勁峰的臉頰，做賊一樣心虛。“我也不知道，以後再說吧。”
從中東燒烤自助、到東瀛刺身自助、再到南歐風情、南亞咖喱，一周七天不重樣，但這樣的不重樣連吃上三周，也真的有點讓人吃不消了。
今天是航行的第二十五天，所有人都很開心，因為再有五六天，就可以到目的地了。而這二十五天，別說擬態，就連狂風暴雨都沒有，順利得不可思議。
就連船長都說：“一定是有薛小姐坐鎮，妖魔鬼怪都不敢來咯。”
薛明早上去健身室進行了日常訓練，中午吃了漢堡，下午又和青昭模擬了下對戰。一切如常。她站在羅經甲板上吹風。
夕陽下，由遠及近，十多艘貨輪，載著五顏六色的集裝箱，並駕齊驅著，排開在海面上。遠遠的，薛明還能看見跟在斜後方的軍艦。今天的雲層挺厚，再過一會兒，太陽就完全應該看不見了。
薛明趴在欄桿上，任海風洶湧。她身後，幾百米外，蔚藍海洋號穩穩行駛在南十字星號隔壁。
但這還是上一秒的事，因為就在下一秒，那艘蔚藍海洋號突然失去平衡，微微向前傾去！
隨著船身突兀前傾，船體的速度也被迫放緩了一些。蔚藍海洋號駕駛室裏的眾人無需檢查，也可知原因——船頭方向的船壁上，突兀掛上了一只擬態！監控畫面中那擬態的一下下向甲板爬去，每爬一下，就留下一個黑色孔洞，那是足刃紮進船體留下的痕跡。它動作飛快，就五六秒的時間裏，一只足刃已然夠上甲板！
重物撞擊的悶響和滑動帶來的尖銳聲響陣陣催命，海員們顫抖著把視線從屏幕移到窗外時，擬態那尖銳長滿毛刺的足刃已經深深紮進一個集裝箱，就在眼前！
就在此刻——另一只巨物又至眼前。是青龍！
時間倒退八秒，正是薛明聽見異響之時，她下意識的轉身，未曾半點猶豫，往半空高高一躍，掉落的下一瞬，穩穩落到破空而來的青昭背上，沖向蔚藍海洋號。
白河沖到甲板邊緣，手緊緊攥住圍欄，死死地盯著龍身上的身影。
黃勁峰這時也沖了上來，他站在駕駛室外的翼橋，從下往上對著白河大喊：“船長說我們要加速，你快下來。回駕駛室！”
即使隔著好幾百米，眾人依舊能聽到青龍和擬態相撞時的聲響，青龍的長嘯，擬態的低吼，以及船體發出的鈍鳴。那些巨大而刺耳的聲音讓所有人不寒而栗，恐懼萬分。
很多人都聚集到了駕駛室，貼著窗戶焦慮的看著那邊，不知戰況幾何。一等白河和護航的軍艦溝通完畢，黃勁峰馬上追問：“軍艦什麽時候能追上來？”
“全速前進，很快就能趕上來。再給他們五分鐘。”白河很冷靜。
黃勁峰和其他海員聞此，也並未放心。五分鐘，足夠發生太多變故。
白河盯著蔚藍海洋號，太遠了，他都看不見薛明在哪兒。“船長，能找他們切一下他們的監控嗎？我想看看戰況。”
“我問他們試試，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分心切過來。”
薛明差點掉海裏。
擬態足刃削過來時，她險險避開。可是青昭被船頭濺起的海水滋了一身，鱗片濕滑無比，她一個趔趄險些從龍脊上滑下去。
眾人通過同步過來的監控畫面看到這一幕，齊刷刷驚出低叫。
白河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手扶著臺面站著。黃勁峰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手裏握著電話一動不動。
薛明被青龍托了一下，又恢覆平衡。這時擬態已經爬上了船頭。遠遠看去，那個擬態幾乎有五六個大集裝箱大小，青龍看起來只有它的三分之二。
“趁機把它纏住，我們速戰速決！”薛明跳下了青龍，在集裝箱堆垛裏穿梭跳躍，青龍則開始追逐驅趕擬態。
但這只擬態體型太大，青龍纏得很吃力，無法立刻讓它失去戰鬥力，而更不利的情況發生了——擬態展開了甲翅。它在集裝箱上空笨拙的飛跳，每落到一個集裝箱，都舉著足刃把那個集裝箱切得鐵皮卷邊，貨物飛落！真的不知道它要幹什麽！
青龍不停的撞擊著驅趕它，想將擬態趕下船，要麽落水，要麽掛船壁上，怎麽也比現在好解決一點。
薛明被擬態亂切的集裝箱以及貨物絆住好幾回，翻卷的鐵皮差點切斷她的腿。就連青龍也無可避免，亂飛的箱體、尖銳的鐵皮，竟然劃傷了它的腹部！幸好只是淺淺的兩道印子。薛明一陣心驚，直為青昭擔心，她大喊：“離集裝箱遠點！”青昭回以長嘯。
此時太陽沈入了厚厚的雲層，天光暗淡。青昭和薛明已經在蔚藍海洋號上和那只擬態糾纏了差不多四分鐘了。兩艘軍艦已經趕上來了，它們一左一右逼近貨船，準備好了炮火，但並沒有機會射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怪物只能由怪物戰勝。
薛明和青昭始終沒有找到突破口。戰事一時陷入僵局。南十字星號的駕駛室，一片凝重，沒有人說話。冷冷的屏幕轉播著激烈的現場。黃勁峰手裏全是汗，手機都要拿不穩。
而此時此刻，南十字星號上的人，還沒有意識到，危險離他們更近了一步——屬於南十字星自己的高清監控畫面裏，升起來一雙巨大的細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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