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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和黃勁峰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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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和黃勁峰的見面

幾個人站在園區主樓門廳外吹風,脖子伸得老長。

黃勁峰五指成梳,將風吹亂的頭發向後攏去,一邊隨口問:“到了嗎?”

旁邊的人放下手機看了他一眼:“那邊說快了,再拐個彎就到了。”

正說著,兩輛黑車依次駛入了園區大門。

黃勁峰眼睛盯著黑車動向,手裏不停,摸完領口摸袖口,摸完袖口又垂眼瞄看鞋。

很快兩車就停到幾人面前,早有人上前殷勤地拉開車門。

黃勁峰站在旁邊等待。他看見幾雙不同的鞋很快踏了下來,其中有一雙暗紅色的芭蕾皮鞋,漆皮很亮,淺淺倒映出主人長長的裙擺。

那雙鞋,黃勁峰認識,之前薛明出任務的時候穿過一次。網上有一個流傳很廣的,關於那次任務的視頻,是網友用長焦俯拍的,拍得很穩,鏡頭裏,薛明從擬態頭上跳下來,一屁股坐在旁邊躺倒的石塊上發呆,戰友就站在她旁邊拿著食物和水等她,過了起碼起碼三十多分鐘,她才開始吃東西,然後還要來衛生紙,弓著背開始擦鞋。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這女的,有點東西啊。當然,也有人的關註點總是那麽清奇,到處問薛明這雙嗲嗲的鞋是哪裏買的。

當時她擦的就是這雙鞋,暗紅色的交叉帶皮鞋。

這雙紅鞋在地上站定,一雙制式皮鞋靠過來,停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制式皮鞋有一個英挺的主人,眸子很亮,氣質堅毅。

那是誰?

“我來介紹一下,”一個笑呵呵的中年人開口,他是本市交通運輸部門的領導張琦蕤,更是幫忙牽線這次軍民共航的人物之一,“這位是白河少校,”他禮貌用手示意,“是本次‘軍民共航’項目,部隊方的負責人,”隨後他笑得更殷勤,手掌禮貌往薛明面前伸了伸,“這是薛明女士。”

也不用多餘的語言介紹,在場的所有人,沒有誰不認識她。

薛明對著十多只一眨不眨盯著自己的眼珠子,笑了一下。

“呵呵,這位是黃勁峰,黃總,鵬程航業的總經理。這位是李卓堯,龍躍海航的李總……”張琦蕤逐一介紹。

薛明聽到黃勁峰名字的時候,目光看了過去。

哪個靜,哪個峰?怎麽有人也叫靜峰?長得倒是出乎意料的顯眼——肩挺寬腿挺長,她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這男的,長得有點勁兒。

一行人一番客套,匆匆前往會議室商談。

說是商談,也無非是又再確認一次協議裏的條款,包括薛明跟誰的船,船舶之間要互相協助等等,此外還爭論了一番如果遇到危險的是非船隊裏的船,薛明到底要不要施救的問題。

薛明聽得發呆。

正望著窗外的樹走神,忽然聽到一個男聲似乎在問她什麽。

她轉過臉看過去,哦,是他,在樓下就註意到了,一堆人裏,就屬他長得不錯。好像是這家航運公司的老板,黃勁峰。

黃勁峰看到薛明偏頭望向他,清了清喉嚨,又禮貌地重覆了一次問題:“晚上大家給兩位接風,六點半,就在二位下榻的酒店,薛女士意下如何?”

薛明擡頭看了眼白河,白河很淡然地望著她,意思是讓她定,想去就去,不想就拒絕。

開玩笑,當然是要去,肯定有很多好吃的。

“好啊。恭敬不如從命,感謝各位款待。”薛明露出甜甜的微笑。

白河在套房裏等薛明。

薛明下午臨時去酒店大堂的服裝店買了一條米色的針織連衣裙,垂在身上,試裙子的時候,在鏡子前轉了兩圈,自己都被迷死了。

“走吧!”她化完妝出來。白河跟在她背後,看到低垂到腰窩的蕩領,隨著步伐的節奏微微晃動。

他目光很不情願地挪開。一個接風宴,有必要穿得那麽隆重嗎?不知道還以為又殺上擬態了呢。

***

上午黃勁峰本來想發揮紳士風度,親自到房間門口接薛明,結果才問出口,就被白河冷冷拒絕。

“不用了,我們自己下來。”

所以現在他只能幹巴巴地在餐廳門口站著。

李卓堯看見他站得筆挺,吹了一聲口哨,走過來上下打量:“黃總,穿這麽騷啊。”

黃勁峰矜持的很:“含蓄點。”

“嘖嘖這肩膀、這背,沒少練啊最近。”李卓堯看得有點嫉妒,趁沒人牙癢癢上手抽了黃勁峰屁股一下,“啪”的一聲,“練那麽翹,想幹什麽啊。”

黃勁峰不可置信地回過臉看李卓堯,他覺得他幾十年的好朋友是不是瘋了。“你註意一點形象,嘴巴瘋就算了,行為怎麽也瘋了。”

李卓堯大概也覺得有點過分,“對不起我只是嫉妒……你練那麽好,穿起西裝來那麽好看,薛明來了看見不知多喜歡,一眼也不會看我了。”

“她本來也不會看你。”黃勁峰語重心長,“你說的,我叫勁峰,是她左膀右臂,她當然只會看我咯。”

“神經病。”李卓堯轉頭就走。

薛明白河兩個人遠遠走過去,就見兩人正在說話,結果沒說兩句李卓堯一扭頭就走,獨剩黃勁峰一人笑臉相迎。

走近一瞧餐廳門口堆滿了鮮花緞帶。薛明納悶,接風宴而已,怎麽那麽大陣勢,結果一進去才知道,給他們接風的人應該是把自助餐廳整個都包下來了,邀請了幾乎業界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上下游行業的供應商、客戶、保險商,以及政府的人。這哪裏是單純的給她們接風,完全就是行業鼓氣會,昭告天下這次航隊找來了絕頂保鏢,海運不會完蛋,正是出發好時候。

就這陣仗,薛明她們來不來都沒關系。來了,所有人一睹真容,信心大增,不來,也沒關系,反正人都在樓上住著了,難不成還臨時回去?剩下的人又可以借此攀關系談合作,趁東風把火燒得更旺點。

黃勁峰一直笑意盈盈,引著薛明和白河朝裏走,邊走邊向她們介紹前來打招呼的人,兩人均一一禮貌回應。

他直到將兩人引到窗邊的預定位置才離開。位置是4個人的,很明顯黃勁峰一會兒會想和他們一起用餐。

有侍者過來送酒水,兩人都要了香檳。叮當脆響,香檳杯碰在一起。白河溫和地看著薛明。薛明也眉眼彎彎看著他。

“要在海上起碼漂三十天,就算不舒服也只能挺過去。”白河說得很慢,生怕薛明聽不明白一樣。

“知道啦知道啦。那麽好的氣氛,別說工作行不行。”薛明已經完全進入放松的氛圍裏。“我們去拿點吃的吧。”

兩人放下酒杯,去逛食物展臺。整個餐廳估計最放松的就是他倆了,絲毫沒有任何社交壓力,不覬覦不窺伺,雖然有可能已經被別人當作了什麽菜,但也並不是誰都能上來啃一口的。

黃勁峰作為東道主代表,在開場儀式上先是感謝了政府和部隊的大力支持,又談‘軍民共航’的意義,最後致謝白河和薛明前來一線,誇她們是定海神針,又趁機鼓舞海運事業,為上下游打強心針,許諾未來科研合作、項目合作,最後為共同利益邀所有人舉杯。

好會講,薛明暗自感嘆,這個黃總,不簡單啊,那張嘴練得比他胸肌還吸引人。

薛明逛了一圈,盤子堆滿正酣吃,黃勁峰拿著酒杯走到薛明旁邊想要坐下,結果剛拉開椅子就被當場震住,險些沒合上嘴。

他一開始大概是沒註意薛明穿是前面看起來正常,但背後卻是露大背的裙子,從上往下不經意一瞥,那深深的蕩領下細膩的皮膚,下凹的背溝,滾圓的臀肉直沖他面門,震得三魂七魄都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偏偏李卓堯那句“肉胸肉臀肉腿”的庸俗比喻還不停在他腦子裏回響。

這簡直、這簡直……黃勁峰眼睛和腦子裏全是薛明那背,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

白河註視著丟了魂的黃勁峰,正要發話,一個男的浪笑著走過來,一把靠在黃勁峰身上說了一句什麽,還拍了拍他背。轉身離開之前,那人還很禮貌地同白河薛明點頭致意,也是一副東道主的派頭。

黃俊峰被他那麽一拍才回過神來,咳了兩聲,故作鎮定的坐下來,但眼睛就像被粘住了一樣,一直不受自己控制的往薛明後背轉。

白河無語中又帶著絲絲怒意,要是平常他早把人趕走了,但現在確實不是發作的好場合。而且,他目光轉到薛明臉上——這人根本註意不到別人的心思,一心在海鮮樂園一去不覆返了!

好在黃勁峰理智還是慢慢走回來了,面部表情也回歸正常。

不過其實也很難完全怪黃勁峰,白河自己剛開始也真的很難把眼珠子從那背上撕下來。

都怪她太好看了。

“薛小姐,”黃勁峰一只手搭在薛明椅背上,一只手端著酒杯,笑得春風得意風流倜儻,沒話找話:“這裏的海鮮做得怎麽樣?合你胃口嗎?”

白河心裏冷笑,給自己塞了一個蝦球。

薛明揚了揚眉毛,放下空空的生蠔殼才開口:“做得很好吃啊。海虞菜系聲名遠揚,我一直都很喜歡。”

黃勁峰笑得更起勁了:“薛小姐以前來過海虞?”

“以前來過一次。”薛明不好再吃東西,只得端起旁邊的杯子,好像手裏有個什麽,坐在這個黃總旁邊才沒那麽局促。

主要這人存在感有點過分強烈,眉毛和頭發很黑很濃密,鼻子高挺,陽光親吻過的淺麥色肌膚,眼睛也很亮,大腿的肌肉緊繃繃的,走起路來格外有派頭。

白河坐在對面,眼睛來回打量兩人,也不言語,只是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哦?那你都去過哪裏?”黃勁峰呷了一口酒,很有興趣地繼續問。

薛明回憶了一下,講了幾個地方。

“那你去過臨海那邊的小山嗎?開車到山頂,可以欣賞海虞城市夜景。”

“沒有。但我聽說景色很美。”薛明來之前還想過,但並沒有計劃,畢竟來海虞只待兩晚,頭天天黑了才落地,今天一天要開會,第三天一早又要隨航隊啟程,根本沒什麽時間玩。

黃勁峰聽聞此,突然把酒杯撂下,正色邀請:“那今晚請你去山頂看夜景如何?臨行前夕,放松放松心情。我喝了酒,可以安排我的司機送我們去。”

薛明眼睛亮了一下,正要答應,突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白河。

黃勁峰立刻意會,緊跟著就對白河開口道:“請白少校放心,不遠,來回就兩個鐘頭,不到十一點就能將薛小姐安全送回。”

白河沒說話。

薛明盯著他。

黃勁峰看了看對峙一樣的兩人。

薛明嘆了一口氣:“不是要他同意我去,而是我去的話,他必須要一起。少校也可以去嗎?黃總。”

黃勁峰心中警鈴一響,為何要同去,兩人是情侶關系?但他面上不顯異常:“白少校一同前往那更是我的榮幸。”

白河看著薛明笑盈盈的眼睛就知道她想去的很。算了算了。他在心裏嘆了一聲,低頭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外套,站起來看著薛明。

觀察到白河露出那樣無奈的表情,薛明立刻就知道他答應了。她高興的“噌”一下站起來,動作快到黃勁峰都沒反應過來,那疊垂的蕩領和圓滾滾的臀突然蹦到眼前,把他的心臟撞得差點跳出來。

她本人倒是一無所知,開開心心地低頭瞧他:“那黃總,我們抓緊時間,現在就出發。”

黃勁峰控制不住地端起杯子想壓驚,目光卻又不小心在那近在咫尺的背脊上流連了好幾回。真是……他扯著眼珠子,咽了好幾口酒,調整好呼吸,又套上客套的笑容,從容起身。

“請”。他紳士地引路。間隙,他給司機發消息讓他在車庫待命,又看到下一秒李卓堯消息問他們三個怎麽走了,要去幹嘛。

他沒理。

剛李卓堯趴他背上調笑他還沒罵回去呢。誰不滿只當左膀右臂,還要當龍了!李卓堯就是庸俗!

司機很快接到了三人。

黃勁峰卻有點犯難,首先他肯定只想和薛明挨著坐。但白河是少校軍銜,是薛明的上司,要白河坐副駕好像有點不妥,但如果他自己坐副駕,那挨著薛明坐的人就是白河了——這樣的結果和他沒去有什麽區別?

他脫口而出:“是我考慮不周,車有點小了,稍等我再安排一輛更大的車來,白少校坐起來更寬敞,”然後他彎了彎眼睛:“薛小姐委屈點和我坐這輛可否?”

但他沒等來薛明害羞的笑容,反而只看到她擡頭望向白河的一瞬,那表情,似有千言萬語。

白河完全看穿了黃勁峰的意圖,他本來想和薛明一起坐後排,斷了這個船老大的綺想,但他看懂了薛明的眼神——她也想和他一起坐。白河渾身難受。

哎,今晚嘆的氣大概加起來都要被環保組織抗議了,白河投降,主動開口:“黃總,不用麻煩了,我就坐副駕。”

車平緩地駛向郊區。暖色的路燈混雜五彩斑斕的廣告大屏、景觀燈,斑駁的照亮車裏安靜的幾人。

薛明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她鉆石耳環閃著細碎的光,映在黃勁峰的眼眸裏。白河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後座。

“白少校真是對薛小姐關心備至,是我考慮不周,叫少校委屈了。”黃勁峰開口。

“你換什麽車都一樣,”薛明沒回頭,但開口回答,“無論什麽車,他都是要和我待在同一輛裏面的。”

白河無聲地勾了一下嘴角。他註視著後視鏡裏薛明的側臉,是一張比他腦子裏更成熟的臉。明明她還是那個昨天戴著耳機搖頭晃腦去訓練的人……

“呵呵,”黃勁峰假裝笑了一聲,“那叫我唐突了,怎麽好叫男女朋友分開坐……”可薛明和白河兩個人並沒有什麽親密舉動,他暗自揣測著原因。

“不是,”薛明聞此忽然轉過臉。車裏很安靜,連空調聲都很淺。

薛明也不知道自己把視線投到了哪裏,平鋪直敘:“我們不是男女朋友。白少校是我的教官,我是他手下的士兵。我們同乘一車,同住一間,只是必要的保護和監督罷了。”

黃勁峰的笑容僵住。這是他想聽的答案,但並不是他想聽的答案。看著這個女人一臉平靜,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他內心震動,一股說不清的憐意和心酸攀湧上來。

白河把視線從後視鏡裏薛明的臉上移開,看向窗外。他抱著手臂,突然一股不該滋生的情緒比理智更快:“薛明,你不應該談論這些。”

黃勁峰仿佛沒聽到白河的話。

他眼前突然閃過“靜峰”利刃出鞘時的刀光,那刀光似乎又變成了此刻被對向車燈晃亮的耳環。

他突然開口:“你的彎刀,叫靜峰。”

薛明很奇怪他跳話題跳得那麽快,不過帥哥嘛,聊什麽都可以,她點了點頭,順著說:“呵呵,你也叫勁峰。好巧。”

黃勁峰居然露出了靦腆的笑,“是好巧。那次新聞,你第一次向大家介紹你的彎刀。那段采訪我是和朋友一起看的。看完以後我朋友就講我和薛小姐你好有緣分,還讓我毛遂自薦,做你的左膀右臂。”

薛明大笑起來,“是嗎,那你也是彎的咯?”

黃勁峰從善如流:“如果是為了薛小姐,該彎就彎,該直就直。”

“那你犧牲蠻大!”薛明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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