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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山頂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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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山頂夜景

很快,車開就開上了山頂的停車場。

幾人下了車,往觀景臺走去。

夜風襲來,帶著海浪的潮濕。幾顆星子吝嗇地在天上躲躲藏藏。海虞那被各色燈光勾勒出的曼妙輪廓在眾人眼前一覽無餘。觀景臺上人不少,薛明找了一個空隙站過去。

“看過很多夜景,但海虞的夜景我永遠看不膩。”黃勁峰走到她身後,手搭在玻璃圍欄上,好像把她擁在懷裏一樣。

薛明專心眺望,她也曾經很喜歡看夜景。不過現在的她,好像很久都沒有那麽悠閑的時刻了。不出任務的時候,幾乎都在訓練。她都要忘記以前到底怎麽過的了。但想起來也沒用,畢竟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能往前走一步是一步吧。

“你這話說得我好羨慕,”薛明真誠道,“黃總,我已經很久沒這樣看過夜景了。今晚的美麗夜景我想我會一直記得。”

黃勁峰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他定定地看著薛明紅潤的臉龐,突然脫下外套,披在她肩膀,“山上的風還是有點涼,披上好一些。”

薛明沒有拒絕。她把猶帶體溫的西裝外套拉緊,低著頭說了聲謝謝。

黃勁峰的神態極其溫和,他垂眼望著薛明,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你做什麽,白少校都要在旁邊嗎?”

薛明擡起頭來笑了笑:“倒也沒那麽誇張,只是因為少校他要確保我的安全和周圍環境的‘幹凈’。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其他時候,比如上廁所、洗澡,都不會跟著我的。”

上廁所、洗澡?這不是最低程度上的隱私生活了嗎?黃勁峰口舌都變得無力,使勁才發出了聲音:“……睡覺也要嗎?”

“睡覺的話……之前有一段時間因為天天夜裏發高燒,少校沒辦法只能在旁邊看護我。後來身體好一些了,就安監測儀了。”薛明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和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說這些,而她也居然就這樣像聊家常一樣說了起來。

黃勁峰控制了好久才沒一把抱住她。他的手靠近薛明的胳膊,又移開,又靠近。

白河在不遠處,他們的說話聲並沒有刻意壓低,所以夜風帶著每個字都鉆進他耳朵裏。他閉了閉眼睛。薛明,你……

回程時,薛明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黃勁峰側頭看她。白河抱著手臂看窗外。一路無言。

到了酒店,黃勁峰似乎開始學會拿白河當空氣了,又是扶,又是送。白河全程在旁邊冷著臉裝啞巴。

到房間門口,白河打開門走了進去,薛明也走進去。

果然,薛明和白河住在同一個套房裏。

黃勁峰自來熟地也跟著走進去,然後看到白河拐進右邊那間。

薛明站在客廳沙發邊,雙手握在一起,臉頰紅紅地看著黃勁峰。

她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麽?比如坐著休息休息?還是喝茶喝飲料,還是要說一下之後的行程、工作?

但她還沒想好,就聽黃勁峰說,“這件西裝,請還給我吧,我要拿回去珍藏起來,薛小姐穿過,一輩子都不能洗。”

白河房間裏的響動一瞬間安靜下來。

薛明咬著下唇,笑聲很輕。

“不至於吧,黃總,那你要我的裙子嗎?擊殺怪物時穿過的裙子更有收藏價值,下次我送你一條好了。”

黃勁峰怔了一下。薛明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他走過去接住。

兩人離的很近。

薛明笑得很甜。

黃勁峰心臟亂蹦。

白河屋裏的燈很暗。

她溫柔地挽住他,溫熱的體溫傳遍男人全身。

她將他推出門,“晚安,勁峰,明天見。”

***

白河的門一直虛掩著,薛明路過時看了一眼,裏面的燈光依舊昏暗。

“白河。”薛明叫了一聲。

過了幾秒,白河走了出來,“怎麽?”

“你沒什麽想說的?”

“你想讓我說什麽?”

“我想說……我想問,你會管我嗎?”

“管你什麽?”

“……”薛明一時語塞,想了半天才說,“我對黃勁峰有好感,我、我……”

白河腦子裏一陣嗡鳴。親眼看到兩人互生好感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她說出來對別人有好感又是另一回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知道酸澀膨脹開來痛擊他的心臟。

“好感?你們見面還不到一天!薛明,你在想什麽?”白河聽到自己發出非常尖酸的聲音。

薛明也有點羞愧,“確實,我認識他還不到一天,但不知道為什麽我挺喜歡他。可能我就是那麽膚淺吧。呵呵呵呵。”

白河胸口起伏。剛剛還只是“有好感”,現在就變成“挺喜歡”。他想問只一天就可以挺喜歡,那他們認識的半年又算什麽呢?

但有一個聲音又在腦海裏浮現,它對著白河說,你想什麽呢,薛明不喜歡黃勁峰難道喜歡你?她是你的囚犯,是你的監視對象,誰會愛上監視自己的人呢?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

薛明是有點拿不軍區對她的態度。因為看得出來他們對她的社交看管的很嚴,在之前的一年裏,薛明都沒有什麽新朋友。黃勁峰無論長相還是姿態,都真的很好看。她已經很久沒遇到那麽倜儻俊逸的男人了。就算是做普通朋友也行的。

白河腦海裏卻放映著名為薛明的MV,皺皺巴巴躺在床上的薛明、靠在他懷裏吃東西的薛明、騎在龍身上張牙舞爪的薛明,還有……剛剛站在山頂看夜景的薛明。背景音樂是司令嚴肅的聲音——“薛明現在的身份很特殊,各方勢力對她都虎視眈眈,別的都好說,有你的看護,和她自身的能力,安全是沒有問題。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心。人心要是偏了,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我讓你去監視薛明,並不是只有你行,誰都可以去,也不一定比你做得差。但把你放在薛明身邊,我們都存了另一個心思,那就是,我們希望,如果薛明今後要解決個人問題,要和誰組成一個家庭,我們希望她選擇的那個人是你。這樣誰都放心。對於薛明來說,你很可靠。對你來說,我也相信你對薛明是有感情的,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對她有好感。所以,白河,你要把握機會,更要果決一點,遇到不利的矛頭,等它剛擡頭就要砍掉”……

他攥緊拳頭,看著面前因為羞赧而臉紅的薛明,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好想說點什麽,想跟薛明說她並沒有膚淺,想跟她說他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不甘和失落,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不甘和失落從何而來。

但總有人比他快一步,叮的一聲,薛明摸出手機,她看了看上面的信息,擡頭滿臉笑容:“嘿嘿我和黃勁峰交換了聯系方式,你不會逼我刪了吧哈哈。白河,他給我發消息了。哈哈哈。我好開心啊白河,天啊我是不是瘋了,這是什麽花癡行為。”她又拍了拍胸口,“淡定,薛明!我看你是太久沒談戀愛,太久沒見帥哥了!”

她埋下頭去認真回消息。

白河就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睛看她。

正在打字的手,忽而慢了下來,那種刻意平穩下來的聲音在客廳裏響起:“我瞎激動什麽呢,白河你就當我做夢吧。就是一起航行三十天罷了,還能幹什麽啊?充其量接個吻滾個床單,白河你就放心吧,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哎,睡了睡了,明早七點就要出發。我六點起。晚安、晚安!白河你也早點睡吧!”

薛明又變成了正常的薛明,搖曳著蕩裙回房間了。

薛明的房間很安靜。白河的房間也很安靜。白河站在客廳裏,也很安靜。

***

五點過,白河走出房間,薛明的兩個大行李箱已經堆在門口了。她這次帶夠了漂亮衣服。他親眼看著她認認真真的一件一件挑選、整理,然後該套袋的套袋,該反折的反折。他知道她的裙子比她人還要講究。“沒辦法,真絲/羊絨/金絲絨,不能亂疊,只能卷起來,否則有印子”這樣話白河耳濡目染,有一次幫她曬長長的連衣裙,兩個人弄了半天才找到既不引起衣服折痕、又能陰幹、不弄臟的晾曬方法。

薛明穿得和第一次登泰坦尼克號的女主角一樣,帶著寬檐帽子。

白河忍不住問:“你真的要這樣穿嗎?”

薛明在鏡子前轉來轉去看自己,聽聞回頭很驚異:“不好看?”

白河噎了一下:“挺好看的,但,我們這次是做航行任務。你穿得像登泰坦尼克號一樣……”

薛明翻了個白眼:“哎呀我還以為什麽呢。怎麽那麽迷信呢。再怎麽都不會讓你有危險!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如果我都對付不了,那大家都得死,我穿什麽都一樣!”

“而且,如果真的遇到最最最危險關頭,我一定讓青昭帶你們先走。”薛明像摸狗一樣,安慰地撫摸著白河的肩背。

“你說什麽胡話,什麽我們先走。我和你是戰友,既然一起上戰場,就要一起下戰場,怎麽可能拋下你先走?你會拋下我先跑嗎?”白河有點生氣。

薛明一聽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趕緊安撫,“哎呀我說錯話了,你是我堅實的後盾,是我可靠的戰友,我不能沒有你。”

“我不是你的堅實後盾,我渴望成為,但我做不到……”白河看著薛明,很認真地說,“戰場上你堅實的後盾是青昭,是你自己,是你空間之門的能力。我只能戰場外盡可能的幫你。但我絕不會在危險關頭要求你把機會讓給我。戰場瞬息萬變,你千萬千萬不要為任何人分心,保存實力,抓住哪怕一點點機會,都是給所有人活下來的機會。”

“認真聽我說,薛明,”白河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有點重:“薛明你記得,你不是孤身一人,還有兩艘艦隊跟隨護航!你絕對不是一個人!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出現了人力不可及的情況,也不是你的責任,你千萬不能……不要去做傻事……你懂嗎,薛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薛明眨眨眼睛,把白河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拉下來,鄭重地握了握,“好,別擔心。我有分寸的……你怎麽突然激動起來,我們不是已經出過那麽多次任務……”

“我沒有激動,”白河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放開薛明,“可能是因為要在海上出任務,沒有陸地上那麽踏實吧。走吧,我們先下去吃早飯。”

***

七點半,兩人乘車到了港口,黃勁峰、李卓堯還有幾個昨天見過的航運公司老板、保險公司高級經理,甚至一些碼頭、當局的人以及已經在此等候了。

一群人見了薛明和白河,紛紛上前握手,感謝薛明,祝願航隊順利到達。黃勁峰站在人群裏,也等著和薛明握手,他頭發向後梳去,笑得很得意。

輪到他時,黃勁峰更得意了,他握著薛明的手,慢條斯理地說:“薛小姐要上我的船,我很放心。”話說完了,但手還沒松開。

李卓堯在旁邊看得著急,“行了行了,後面還排隊呢。”薛明將手抽出來,朝他伸去,李卓堯一把握住,“我代表龍躍海航向你和少校表示感謝,祝願薛小姐旗開得勝,航隊平平安安!”薛明朝他笑笑。

很快,在場的一部分人留在碼頭,即將親眼目睹時隔兩三個月,中斷的航運事業再次揚帆起航,一部分人則紛紛各自登船去了。

黃勁峰陪著薛明和白河兩人登上了他的“南十字星”號。這是一艘二十四萬噸級的超大集裝箱船,擁有二十五名包含船長在內的工作人員。

船員們都很熱情,薛明和白河的到來意味著錢又可以繼續掙,黃勁峰又是他們的老板中的老板,所以他們三人都享受到了最高禮遇——每個人都可以住進屬於自己的獨立套間。三人的套間相鄰。

放好了行李,三人被船長宗偉迎到了駕駛室。一進去薛明就被各色各樣的屏幕吸引了目光,船長很驕傲,逐一介紹起來“這是綜合導航系統,展示電子海圖、雷達、定位、航線……這是電子瞭望系統……這是操控臺……這是貨物監控系統……”

薛明聽得目不轉睛。白河看著薛明的樣子,心想她真的幹什麽都很認真,以往上訓練課,也是一雙大眼睛一瞬不錯地盯著教官。

黃勁峰在船上,沒有當主人的意圖,他對船長和其他船員表示,他現在只作為公司的代表,陪同薛明二人押送貨物。在船上的每一秒,他都會聽從船長的指示。船長表示很欣慰。

啟航時間到,一聲低沈、渾厚、極具穿透力的汽笛聲響起,船舶即將離港!

“我可以上去看看嗎?”透過360度的玻璃窗,薛明發現外面還有一個可以通往樓頂的舷梯,她好奇地指著那裏轉頭問船長。

船長看了黃勁峰一眼,猶豫了一下,“薛小姐,那上面是羅經甲板,按規定船舶行駛過程中,一般不可以上去。”

“哦,好,那算了,我就隨便問問。”薛明也無所謂。

“我陪她上去看一眼就下來,不會耽誤太久。倒車鳴笛一響,我們就馬上下來。”黃勁峰發話。

船長閉著眼,點了點頭。

白河看著薛明,薛明傻笑,表示她很無辜。

得到同意後,她打開駕駛室後門,走到舷梯底部。舷梯很窄,盤旋向上,薛明走在前面,黃勁峰緊緊跟在她後,兩人靠得很近。

往上走了幾格,薛明突然頓住,她回過身,直視黃勁峰。黃勁峰確實很高大,落差兩梯,卻差點就和薛明平視。

“黃總,你這樣偏袒我,船長要生氣的,而且是誰剛才信誓旦旦說在船上的每一秒都會聽船長安排的?”薛明笑嘻嘻。

“為什麽不叫我勁峰了?”他還記得昨晚她親熱的挽起他的胳膊,叫他勁峰,然後把他推出門的事。

“好啊,勁峰,你不需要特意照顧我。別讓船長難做。”薛明說完就又轉身繼續走。

“都聽你的,薛小姐。”黃勁峰看著眼前的包臀裙,圓滾滾的他不想看都沒辦法。

羅經甲板上安裝了很多儀器,什麽GPS天線、雷達、衛星通信天線、氣象傳感器、信號燈、磁羅經,黃勁峰居然很專業,給薛明介紹得頭頭是道。

經歷了昨晚突如其來的心動,而後又一切歸於平靜,薛明再見到黃勁峰時,那種怦然心跳的沖動似乎已然褪去很多,但此刻又莫名覺得有點遺憾,至於這點遺憾到底來自哪兒,薛明不想深究。

甲板上視野無比開闊,黃勁峰笑得格外耀眼,他站在薛明旁邊,任憑風吹亂他的發絲。淺色的亞麻西服套裝和細格紋套裙在陽光下有一種度假般的悠然自得。

一陣猛烈的海風突然經過,帶走薛明的帽子。兩只手在空中碰在一起,卻是黃勁峰贏了,他先抓住了帽檐。

他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下帽子,才還給薛明。

薛明拿在手上,沒有再戴。

她又看了一眼他。確實是一個有權利耀眼的男人。

白河給她看的資料上清清楚楚,作為業內知名的航運公司,鵬程航業擁有三十多艘二十四萬噸級的超大集裝箱船,南十字星號,只是眾多船舶中的一艘。它還有八十多艘十五萬噸級集裝箱船,上百艘的中型船,還有大型的液化天然氣運輸船隊以及油輪、其他的船舶一共超過四百多艘。鵬程在全球二十六個關鍵樞紐港口都擁有股權,其中還有兩個港口擁有獨家經營權。不僅如此,它還擁有自動化集裝箱碼頭、物流園區、還有內陸運輸系統,控股兩家頂尖的造船廠與多家全球維修廠,另外還投資建設了航運科技公司,研發智能航運以及新能源解決方案。

可以說,鵬程擁有著自己的航運帝國。而黃勁峰本人,就是這個帝國上最耀眼的那個人。薛明看了看眼前這個航運之子,又回望碼頭,最後看了一眼遠方的海平面,三聲短促的笛聲適時響起。倒車了。

“走吧,該下去了。我可不想讓船長覺得我很難管。”薛明說著便往旋梯走去。

黃勁峰默不作聲跟在後面。

黑藍色的海水像綢緞一樣起伏,幾只海鷗乘風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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