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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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順其自然
回到宿舍，雨又下了起來。
已經快十一點了。
顧泠站在宿舍陽臺，指尖被鐵欄桿冰得發麻。
手機屏幕還亮著。
通話記錄最上面是父親十分鐘前打來的電話。
“泠泠，爸真的撐不住了……”
顧父的聲音在雨聲裏斷斷續續。
“銀行明天九點就要查封資產，你媽媽現在在醫院吸氧……醫生說她是急火攻心，已經穩定了，但，再受刺激可能要……”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哽咽。
顧泠閉上眼睛，雨水斜打進來。
浸濕了她單薄的睡裙肩帶。
纖白的肩胛骨顯得格外孱弱。
“我從昨天早上開始打電話，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顧父的聲音越來越低。
雨突然大了起來，劈裏啪啦砸在陽臺頂棚上。
顧泠握緊欄桿，指甲陷進掌心。
“爸知道了，是爸沒用。”
顧父的聲音終於徹底崩潰。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家裏的事，爸自己扛……”
電話掛斷了。
顧泠站在雨裏，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陽臺對面宿舍樓的燈一盞盞熄滅。
最後只剩下零星幾扇窗還亮著，像深夜海面上即將沈沒的船。
媽媽……
顧泠的眼淚撲撲簌簌地淌下來。
從她的臉頰滑落到手機屏幕上。
她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
霍浮生的號碼是那天在車上他存進去的。
名稱有一個簡單的“霍”字。
黑色字體，和他這個人一樣冰冷疏離。
指尖懸在屏幕上，顫抖得厲害。
雨越下越大，風卷著水汽撲進來。
很冷。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也熄滅了。
手指按下，編輯信息。
「我答應你。」
發送。
幾乎是在信息顯示“已送達”的瞬間，手機震動了。
不是回覆，是直接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霍”字跳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顧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按下接聽。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貼在耳邊。
顧泠無法停止流淚時，發出的哽咽。
“……餵。”
聽著那邊輕微的電流聲和呼吸聲。
霍浮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雨夜更冷。
“我現在過來。”
甚至沒有問“你確定嗎”，也沒有說“想好了嗎”。
霍浮生直接跳過了所有虛偽的鋪墊。
就像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踏進陷阱，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這是商人談判善用的手法。
顧泠說出自己的宿舍樓。
“西區，46棟。可是你能進來嗎？還有門……”
她脫口而出，尾音越來越弱。
對了，學校的圖書館都是霍氏捐的。
他怎麽可能進不來。
“二十分鐘後下樓。”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電話掛了。
顧泠握著手機，在陽臺上又站了兩分鐘。
雨勢漸小，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悶悶的，像壓在胸口。
她轉身回屋，動作很輕。
林薇和蘇禾都已經睡了。
明天再和她們說一聲。
顧泠打開衣櫃。
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簡單的基礎款。
手指掠過那些棉質的襯衫和連衣裙。
最後停在最裏面那件煙粉色的吊帶裙上。
是在意大利買的。
她很喜歡這條裙子的設計風格。
淡色的朦朧暈染開，很療愈。
她盯著裙子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拿出一件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
又從抽屜深處翻出一件灰色針織開衫。
這是媽媽去年秋天給她買的，標簽還沒拆。
穿戴整齊，她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少女臉色極蒼白，唇色很淡。
濕發被她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脆弱。
推開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林薇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蘇禾的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顧泠輕輕帶上門，哢噠一聲輕響。
——
雨後的校園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路燈在水窪裏投下破碎的光影，梧桐樹的葉子還在滴水，啪嗒，啪嗒。
西門很安靜，只有保安亭亮著燈。
值夜班的宿管阿姨正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顧泠站在門外的樹蔭下，行李箱立在腳邊。
她抱著手臂，針織開衫在夜風裏顯得有些單薄。
遠處有車燈切開夜色。
不是白天那輛招搖的車，而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
線條沈穩內斂，像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車子無聲滑到她面前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霍浮生的臉。
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
領口松開一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
沒了眼鏡的遮擋。
那雙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邃，像不見底的寒潭。
“上車。”
他說，聲音比電話裏更沈。
顧泠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很暖，空調開得恰到好處。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中控臺亮著幽藍的光，儀表盤指針靜默。
霍浮生等她系好安全帶，才重新啟動車子。
黑色奔馳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像一尾潛入深海的魚。
“協議在車上。”
他目視前方，右手從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
“看看。”顧泠接過。
文件夾很薄，裏面只有三頁紙。
她打開頂燈，暖黃的光線灑在紙面上。
條款清晰得冷酷。
1. 婚姻存續期1年，自登記日起算，期滿自動解除，無需另行協商。
2. 乙方顧泠需配合甲方霍浮生出席各類必要社交場合，公開場合需保持夫妻應有的姿態。
3. 乙方搬入甲方指定居所，非經甲方允許不得擅自夜不歸宿。
4. 甲方須在協議生效72小時內，解決乙方家族企業經營危機。
5. 乙方違反任一條款，甲方可單方面提前終止協議，乙方需支付等額違約金。
顧泠稍稍有點放心，很具體、很冰冷的約束。
她需要扮演一個完美的霍太太。
而他會，“幫助”顧家。
很公平。
公平得讓人心寒。
“有異議嗎？”
霍浮生問，聲音平靜無波。
顧泠擡眼看他。
男人側臉在窗外掠過的光影裏明明滅滅，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註，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盤上。
腕骨凸起，那只黑色的腕表在暗處泛著冷光。
“第五條。”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違約金……是什麽多少？”
霍浮生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冰冷刺骨……
“意思是，不要違反條約。”
他頓了頓，補充。
“一年的時間。”
顧泠攥緊了文件夾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哦。”
演一年的戲而已。
霍浮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要和她訂婚。
他前段時間實在不堪忍受噩夢糾纏。
去了附近著名的——清泉寺。
他從來不信這鬼神之說。
但，清泉寺殿內燭火明明滅滅。
僧人們盤膝而坐，梵音清越。
一句句經文似帶著撫平心緒的力量。
漫過耳際，也漫過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
高僧聽過也只是淡淡的提了四字。
“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霍浮生無心佛經。
只將這四個字在舌尖反覆咀嚼。
既然他們註定要糾纏。
何不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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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雨又下了起來。
已經快十一點了。
顧泠站在宿舍陽臺，指尖被鐵欄桿冰得發麻。
手機屏幕還亮著。
通話記錄最上面是父親十分鐘前打來的電話。
“泠泠，爸真的撐不住了……”
顧父的聲音在雨聲裏斷斷續續。
“銀行明天九點就要查封資產，你媽媽現在在醫院吸氧……醫生說她是急火攻心，已經穩定了，但，再受刺激可能要……”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哽咽。
顧泠閉上眼睛，雨水斜打進來。
浸濕了她單薄的睡裙肩帶。
纖白的肩胛骨顯得格外孱弱。
“我從昨天早上開始打電話，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顧父的聲音越來越低。
雨突然大了起來，劈裏啪啦砸在陽臺頂棚上。
顧泠握緊欄桿，指甲陷進掌心。
“爸知道了，是爸沒用。”
顧父的聲音終於徹底崩潰。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家裏的事，爸自己扛……”
電話掛斷了。
顧泠站在雨裏，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陽臺對面宿舍樓的燈一盞盞熄滅。
最後只剩下零星幾扇窗還亮著，像深夜海面上即將沈沒的船。
媽媽……
顧泠的眼淚撲撲簌簌地淌下來。
從她的臉頰滑落到手機屏幕上。
她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
霍浮生的號碼是那天在車上他存進去的。
名稱有一個簡單的“霍”字。
黑色字體，和他這個人一樣冰冷疏離。
指尖懸在屏幕上，顫抖得厲害。
雨越下越大，風卷著水汽撲進來。
很冷。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猶豫也熄滅了。
手指按下，編輯信息。
「我答應你。」
發送。
幾乎是在信息顯示“已送達”的瞬間，手機震動了。
不是回覆，是直接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霍”字跳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顧泠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按下接聽。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貼在耳邊。
顧泠無法停止流淚時，發出的哽咽。
“……餵。”
聽著那邊輕微的電流聲和呼吸聲。
霍浮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雨夜更冷。
“我現在過來。”
甚至沒有問“你確定嗎”，也沒有說“想好了嗎”。
霍浮生直接跳過了所有虛偽的鋪墊。
就像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踏進陷阱，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這是商人談判善用的手法。
顧泠說出自己的宿舍樓。
“西區，46棟。可是你能進來嗎？還有門……”
她脫口而出，尾音越來越弱。
對了，學校的圖書館都是霍氏捐的。
他怎麽可能進不來。
“二十分鐘後下樓。”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電話掛了。
顧泠握著手機，在陽臺上又站了兩分鐘。
雨勢漸小，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悶悶的，像壓在胸口。
她轉身回屋，動作很輕。
林薇和蘇禾都已經睡了。
明天再和她們說一聲。
顧泠打開衣櫃。
她的衣服不多，大部分都是簡單的基礎款。
手指掠過那些棉質的襯衫和連衣裙。
最後停在最裏面那件煙粉色的吊帶裙上。
是在意大利買的。
她很喜歡這條裙子的設計風格。
淡色的朦朧暈染開，很療愈。
她盯著裙子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
拿出一件最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
又從抽屜深處翻出一件灰色針織開衫。
這是媽媽去年秋天給她買的，標簽還沒拆。
穿戴整齊，她站在鏡子前。
鏡中的少女臉色極蒼白，唇色很淡。
濕發被她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脆弱。
推開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林薇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蘇禾的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顧泠輕輕帶上門，哢噠一聲輕響。
——
雨後的校園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路燈在水窪裏投下破碎的光影，梧桐樹的葉子還在滴水，啪嗒，啪嗒。
西門很安靜，只有保安亭亮著燈。
值夜班的宿管阿姨正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顧泠站在門外的樹蔭下，行李箱立在腳邊。
她抱著手臂，針織開衫在夜風裏顯得有些單薄。
遠處有車燈切開夜色。
不是白天那輛招搖的車，而是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
線條沈穩內斂，像收斂了爪牙的猛獸。
車子無聲滑到她面前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霍浮生的臉。
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
領口松開一顆扣子，袖口挽到小臂。
沒了眼鏡的遮擋。
那雙眼睛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深邃，像不見底的寒潭。
“上車。”
他說，聲音比電話裏更沈。
顧泠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很暖，空調開得恰到好處。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中控臺亮著幽藍的光，儀表盤指針靜默。
霍浮生等她系好安全帶，才重新啟動車子。
黑色奔馳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像一尾潛入深海的魚。
“協議在車上。”
他目視前方，右手從儲物格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
“看看。”顧泠接過。
文件夾很薄，裏面只有三頁紙。
她打開頂燈，暖黃的光線灑在紙面上。
條款清晰得冷酷。
1. 婚姻存續期1年，自登記日起算，期滿自動解除，無需另行協商。
2. 乙方顧泠需配合甲方霍浮生出席各類必要社交場合，公開場合需保持夫妻應有的姿態。
3. 乙方搬入甲方指定居所，非經甲方允許不得擅自夜不歸宿。
4. 甲方須在協議生效72小時內，解決乙方家族企業經營危機。
5. 乙方違反任一條款，甲方可單方面提前終止協議，乙方需支付等額違約金。
顧泠稍稍有點放心，很具體、很冰冷的約束。
她需要扮演一個完美的霍太太。
而他會，“幫助”顧家。
很公平。
公平得讓人心寒。
“有異議嗎？”
霍浮生問，聲音平靜無波。
顧泠擡眼看他。
男人側臉在窗外掠過的光影裏明明滅滅，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
他開車的樣子很專註，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盤上。
腕骨凸起，那只黑色的腕表在暗處泛著冷光。
“第五條。”
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違約金……是什麽多少？”
霍浮生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冰冷刺骨……
“意思是，不要違反條約。”
他頓了頓，補充。
“一年的時間。”
顧泠攥緊了文件夾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哦。”
演一年的戲而已。
霍浮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要和她訂婚。
他前段時間實在不堪忍受噩夢糾纏。
去了附近著名的——清泉寺。
他從來不信這鬼神之說。
但，清泉寺殿內燭火明明滅滅。
僧人們盤膝而坐，梵音清越。
一句句經文似帶著撫平心緒的力量。
漫過耳際，也漫過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
高僧聽過也只是淡淡的提了四字。
“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霍浮生無心佛經。
只將這四個字在舌尖反覆咀嚼。
既然他們註定要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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