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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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能反悔
他將筆遞過來。
一支沈甸甸的鎏金鋼筆，筆身冰涼。
在車內昏昧的光線下流轉著暗芒。
兩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相碰。
相觸的瞬間，短促又灼人。
顧泠指節便不受控地、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霍浮生垂著眼，目光落在剛觸及的皮膚。
他沒動，也沒說話。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乙方簽名處那片空白上。
紙張很薄，透過背光，能看見後面印刷體的冰冷條款。
空氣裏的雪松香混著皮革味，沈默地裹住她的呼吸。
霍浮生沒有催。
他僅僅是將筆遞過，然後收回了手，搭在方向盤上。
腕骨上的表盤秒針勻速滑過。
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嗡鳴，丈量著這一刻的凝固。
顧泠吸了一口氣，很輕，似乎帶著雨夜潮濕的尾韻。
筆尖懸在紙面之上。
她想起父親電話裏最後的哽咽。
想起母親還躺在病床上。
顧紜別過臉，紅了眼眶。
然後。
她落下筆尖。
“顧”，“泠”。
筆跡清晰，甚至稱得上工整。
沒有猶豫的頓挫，沒有洩力的彎折。
每一筆都像用盡了她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氣。
最後一筆提勾。
她停頓了半秒，才將筆從紙面上移開。
不能在反悔了……
霍浮生接回協議。
他的動作比她更流暢，看也沒看。
翻到甲方那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車廂裏被無限放大。
他的字跡，力透紙背。
結構與筆畫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合上文件夾，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宣讀一項既定事實。
然後，他從副駕駛前方的儲物格裏。
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中控臺上，推向她這邊。
“你的戶口本。顧伯派人送過來的。”
顧泠瞳孔微縮，盯著那個文件袋。
原來……連這個都已準備好了。
她才“答應”，父親下午就已將戶口本交出。
顧泠毫不意外。
爸爸為了顧氏什麽都能做得出來的。
既能拯救顧氏，還能搭上霍家，怎麽會不答應？
媽媽的病也可能是編造的。
想到這，她松了一口氣。
但，一種被徹底安排好的冰冷感。
順著脊椎爬上來。
“明天早上九點，”
霍浮生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我來接你。先去奶奶那兒，然後去民政局。”
他說著，已經重新啟動了車子。
黑色轎車無聲滑出臨時停靠的樹蔭，朝著校園深處駛去。
雨後的路面泛著濕亮的光，倒映著匆匆掠過的路燈。
顧泠癡癡的望窗外，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點不安……
回程的路，兩人都沒再說話。
顧泠抱著那個裝著協議和戶口本的文件袋。
感覺它比來時更加沈重。
車窗外的宿舍樓、自行車棚、晚歸相擁的情侶……
這些熟悉的景象，此刻蒙上了一層透明的隔膜。
車子再次停在46棟側面那條僻靜的小路。
引擎低鳴著，沒有熄火。
“明早九點。”
霍浮生重覆，側臉在儀表盤微光裏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準時。”
顧泠“嗯”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
她推開車門，冷空氣瞬間湧進來。
沖淡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暖意和雪松香。
她下車，上樓，並沒有回頭。
黑色奔馳沒有立刻離開。
靜靜地停在那裏，像一頭蟄伏的獸。
直到顧泠的身影徹底沒入宿舍樓的玻璃門後。
尾燈才輕輕一閃，流暢地掉頭。
無聲地消失在夜色更濃處。
——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次第亮起。
又在她經過後緩緩熄滅。
推開419的門，暖黃的光線和室友均勻的呼吸聲湧出來。
林薇的床簾裏透出一點手機光亮。
“泠泠？”
林薇壓低的聲音從簾子後傳來。
“你回來啦？沒事吧？我被這個奶皮子糖葫蘆饞的睡不著，剛剛看你出去，有點擔心。”
“嗯，沒事啦。”
顧泠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家裏有點事，處理好了。”
“那就好。”
林薇似乎翻了個身。
“趕緊睡吧。”
“好。”
顧泠放下行李箱，動作很輕。
她沒有開自己桌上的臺燈。
就著宿舍公共區域那盞小夜燈微弱的光，簡單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爬上床，拉好床簾，將自己隔絕在一個小小的、黑暗的繭裏。
外面是熟悉的磨牙聲、翻身聲。
是平凡安穩的校園夜晚。
裏面，她睜著眼，盯著上方床板模糊的紋路。
她輕輕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
微信列表裏，媽媽的頭像安靜地躺著。
她戴上耳機，點開媽媽給她發的音。
媽媽的語音冒了出來。
“泠泠，聽說你要和霍浮生結婚！！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可是霍家……”
果然是編造的，真是關系則亂。
顧泠懊惱地拍拍腦袋瓜，沒有心情聽下去。
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
顧家不止只有兩個女兒。
她和顧紜在外面還有個爸爸情婦生的弟弟。
起初媽媽知曉時，每日借酒消愁。
鬧得顧南城沒有一絲安生。
爸爸受不了要離婚。
媽媽這個時候好似突然清醒過來，誓死不離婚。
她一向是很重視她的婚嫁。
除了打打麻將，買買奢侈品，平日也沒什麽事。
目前的主要目標就是將她和顧紜嫁得光彩……
最好是能依托夫家的資源把顧家奪回來。
她想說和那人只是合約結婚……
最終，她只是退出了對話框，點開手機銀行。
卡都解除凍結了。
顧泠長舒一口氣，至少她不用在吃飯的時候反覆算著價錢了。
嗯，對。
只是合約而已。
她關掉手機，塞回枕頭下。
淚珠順著少女潔白無瑕的雪腮，無聲無息地滑進鬢角。
浸濕了一小片棉質枕套。
沒有抽泣。
薄薄的睡衣附在蝴蝶骨上，正細微的顫抖。
顧泠還是對愛情抱有美好幻想的小女孩。
剛剛成年，就要“結婚”
她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羊。
蜷縮在角落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
城市的另一端，頂層公寓的書房。
霍浮生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書房只開了一盞閱讀燈。
在寬大的黑檀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暖黃光暈。
光暈中心，並排放著兩份剛簽好的協議副本。
“順其自然。”
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俯身，拿起其中一份協議。
紙張邊緣鋒利。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他要理清思緒，和那個光怪陸離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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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筆遞過來。
一支沈甸甸的鎏金鋼筆，筆身冰涼。
在車內昏昧的光線下流轉著暗芒。
兩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地相碰。
相觸的瞬間，短促又灼人。
顧泠指節便不受控地、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霍浮生垂著眼，目光落在剛觸及的皮膚。
他沒動，也沒說話。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乙方簽名處那片空白上。
紙張很薄，透過背光，能看見後面印刷體的冰冷條款。
空氣裏的雪松香混著皮革味，沈默地裹住她的呼吸。
霍浮生沒有催。
他僅僅是將筆遞過，然後收回了手，搭在方向盤上。
腕骨上的表盤秒針勻速滑過。
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微嗡鳴，丈量著這一刻的凝固。
顧泠吸了一口氣，很輕，似乎帶著雨夜潮濕的尾韻。
筆尖懸在紙面之上。
她想起父親電話裏最後的哽咽。
想起母親還躺在病床上。
顧紜別過臉，紅了眼眶。
然後。
她落下筆尖。
“顧”，“泠”。
筆跡清晰，甚至稱得上工整。
沒有猶豫的頓挫，沒有洩力的彎折。
每一筆都像用盡了她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氣。
最後一筆提勾。
她停頓了半秒，才將筆從紙面上移開。
不能在反悔了……
霍浮生接回協議。
他的動作比她更流暢，看也沒看。
翻到甲方那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車廂裏被無限放大。
他的字跡，力透紙背。
結構與筆畫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合上文件夾，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宣讀一項既定事實。
然後，他從副駕駛前方的儲物格裏。
拿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中控臺上，推向她這邊。
“你的戶口本。顧伯派人送過來的。”
顧泠瞳孔微縮，盯著那個文件袋。
原來……連這個都已準備好了。
她才“答應”，父親下午就已將戶口本交出。
顧泠毫不意外。
爸爸為了顧氏什麽都能做得出來的。
既能拯救顧氏，還能搭上霍家，怎麽會不答應？
媽媽的病也可能是編造的。
想到這，她松了一口氣。
但，一種被徹底安排好的冰冷感。
順著脊椎爬上來。
“明天早上九點，”
霍浮生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我來接你。先去奶奶那兒，然後去民政局。”
他說著，已經重新啟動了車子。
黑色轎車無聲滑出臨時停靠的樹蔭，朝著校園深處駛去。
雨後的路面泛著濕亮的光，倒映著匆匆掠過的路燈。
顧泠癡癡的望窗外，有些出神。
不知道為什麽，她有點不安……
回程的路，兩人都沒再說話。
顧泠抱著那個裝著協議和戶口本的文件袋。
感覺它比來時更加沈重。
車窗外的宿舍樓、自行車棚、晚歸相擁的情侶……
這些熟悉的景象，此刻蒙上了一層透明的隔膜。
車子再次停在46棟側面那條僻靜的小路。
引擎低鳴著，沒有熄火。
“明早九點。”
霍浮生重覆，側臉在儀表盤微光裏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準時。”
顧泠“嗯”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
她推開車門，冷空氣瞬間湧進來。
沖淡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暖意和雪松香。
她下車，上樓，並沒有回頭。
黑色奔馳沒有立刻離開。
靜靜地停在那裏，像一頭蟄伏的獸。
直到顧泠的身影徹底沒入宿舍樓的玻璃門後。
尾燈才輕輕一閃，流暢地掉頭。
無聲地消失在夜色更濃處。
——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次第亮起。
又在她經過後緩緩熄滅。
推開419的門，暖黃的光線和室友均勻的呼吸聲湧出來。
林薇的床簾裏透出一點手機光亮。
“泠泠？”
林薇壓低的聲音從簾子後傳來。
“你回來啦？沒事吧？我被這個奶皮子糖葫蘆饞的睡不著，剛剛看你出去，有點擔心。”
“嗯，沒事啦。”
顧泠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家裏有點事，處理好了。”
“那就好。”
林薇似乎翻了個身。
“趕緊睡吧。”
“好。”
顧泠放下行李箱，動作很輕。
她沒有開自己桌上的臺燈。
就著宿舍公共區域那盞小夜燈微弱的光，簡單洗漱。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爬上床，拉好床簾，將自己隔絕在一個小小的、黑暗的繭裏。
外面是熟悉的磨牙聲、翻身聲。
是平凡安穩的校園夜晚。
裏面，她睜著眼，盯著上方床板模糊的紋路。
她輕輕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
微信列表裏，媽媽的頭像安靜地躺著。
她戴上耳機，點開媽媽給她發的音。
媽媽的語音冒了出來。
“泠泠，聽說你要和霍浮生結婚！！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可是霍家……”
果然是編造的，真是關系則亂。
顧泠懊惱地拍拍腦袋瓜，沒有心情聽下去。
打了幾個字，又全部刪掉。
顧家不止只有兩個女兒。
她和顧紜在外面還有個爸爸情婦生的弟弟。
起初媽媽知曉時，每日借酒消愁。
鬧得顧南城沒有一絲安生。
爸爸受不了要離婚。
媽媽這個時候好似突然清醒過來，誓死不離婚。
她一向是很重視她的婚嫁。
除了打打麻將，買買奢侈品，平日也沒什麽事。
目前的主要目標就是將她和顧紜嫁得光彩……
最好是能依托夫家的資源把顧家奪回來。
她想說和那人只是合約結婚……
最終，她只是退出了對話框，點開手機銀行。
卡都解除凍結了。
顧泠長舒一口氣，至少她不用在吃飯的時候反覆算著價錢了。
嗯，對。
只是合約而已。
她關掉手機，塞回枕頭下。
淚珠順著少女潔白無瑕的雪腮，無聲無息地滑進鬢角。
浸濕了一小片棉質枕套。
沒有抽泣。
薄薄的睡衣附在蝴蝶骨上，正細微的顫抖。
顧泠還是對愛情抱有美好幻想的小女孩。
剛剛成年，就要“結婚”
她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羊。
蜷縮在角落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
城市的另一端，頂層公寓的書房。
霍浮生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書房只開了一盞閱讀燈。
在寬大的黑檀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暖黃光暈。
光暈中心，並排放著兩份剛簽好的協議副本。
“順其自然。”
他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四個字。
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他俯身，拿起其中一份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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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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