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豺狼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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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豺狼虎豹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顧泠靠著車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
她需要時間。
“今晚，”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今晚我給你答覆。”
霍浮生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窗外流光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
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可以。”
他收回目光，專註路況。
剩下的路程，兩人沒再說話。
沈默在車廂裏蔓延，卻不似之前那般令人窒息。
顧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精致的櫥窗、步履匆匆的行人、霓虹閃爍的招牌……
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車子在清大西門停下。
“謝謝。”
顧泠解開安全帶，好在不是人多的時段。
這附近的人不是很多。
她捂住臉，小心翼翼的推門下車。
霍浮生明知故問。
“我很見不得光？”
她動作一頓，回頭。
他依然坐在駕駛座。
一只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側臉對著她。
路燈的光從窗外斜斜打進來，照在輪廓分明的臉龐上。
玉面金相不過如是。
“不是……反正是你們的車太過招搖了，這裏是校園，出現這種車很奇怪的。”
大佬的代步車是輛阿斯頓·馬丁DBS。
暗黑車身線條淩厲冷峻，低趴姿態透著內斂鋒芒。
靜默間仍顯生人勿近的沈重質感。
顧泠左右顧盼著，像只偷腥的小老鼠。
她盼著他快點走。
霍浮生望著她只露出來的烏眸。
水盈盈的，帶著懇切。
與夢中纏綿的混亂重合。
看著男人陷入深思，顧泠實在是有些無奈。
“霍…先生，我晚上一定給你答覆。”
霍浮生收回視線。
黑色轎車無聲滑入車流，消失在前方路口。
顧泠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
這人……
她再次否定了一次，他是見色起意的惡意揣測
秋夜的涼風吹過，白色蕾絲襯衫有些單薄。
她抱了抱手臂，轉身走進校門。
她要什麽？
這個簡單的問題，竟讓她一時語塞。
——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顧泠拿出來，是裴度的消息。
「泠泠，晚上有空嗎？聽你室友說你面試通過了，為了慶祝你面試成功，我在雲境定了位置。」
雲境。
她知道那家餐廳，C城頂級的景觀餐廳之一。
位於CBD某棟大廈的頂層。
以俯瞰全城的夜景和需要提前數月預約而聞名。
顧泠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她應該拒絕。
可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志，敲下回覆。
「好。幾點？」
「七點。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我下來接你。」
顧泠沒再回覆，把手機塞回口袋。
回到宿舍時，林薇正對著電腦屏幕抓狂。
蘇禾在旁邊淡定地翻書。
“啊啊啊殺了我吧！這個三維建模是人做的嗎？！”
林薇哀嚎著轉頭，看見顧泠，眼睛一亮。
“泠泠！救命！這個曲面怎麽弄？！”
顧泠放下包，走過去看了看。
“這裏，參數調一下，用細分而不是直接拉伸。”
“對對對！你真是我的神！”
林薇抱住她的胳膊。
“晚上一起吃飯？食堂新出了酸菜魚，聽說絕了！”
“我晚上有約了。”顧泠輕聲說。
“哦——”
林薇拖長音調，擠眉弄眼，“裴度？”
顧泠沒否認，回到自己桌前坐下。
對面的陳璐正在化妝，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自從知道顧泠是富二代之後，安分了不少。
蘇禾合上書，推了推眼鏡。
“雲境？”
顧泠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猜的。”蘇禾語氣平靜。
“裴度那麽喜歡你，肯定會選最好的。”
是啊，裴度總是給她最好的。
最好的餐廳，最好的禮物……
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你要什麽，顧泠？
她閉上眼睛。
要顧家平安。
要不再被當作聯姻的籌碼。
要一個……能呼吸的空間。
——
雲境確實名副其實。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仿佛踏入另一個世界。
整面的落地窗外，京城夜景鋪陳開來。
燈火如星河傾倒。
室內光線柔和，每張桌子之間都有巧妙隔斷。
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逼仄。
侍者領她到窗邊的位置。
裴度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氣質愈發溫潤。
看見她時，眼睛微微亮起，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路上順利嗎？我說了來接你的。”
“我學校離這裏挺近的，坐地鐵還要快一些。”
顧泠坐下，侍者適時遞上菜單。
裴度沒看菜單，直接對侍者說了幾道菜名。
都是顧泠喜歡的口味。
又點了酒，一支口感柔和的白葡萄酒。
“慶祝你面試成功。”
他舉杯，笑容溫柔，“那家工作室眼光很好。”
顧泠跟他碰杯，杯壁發出清脆的輕響。
酒液冰涼，滑入喉間，帶著淡淡的果香。
“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
裴度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
“還好。”顧泠低頭切著盤中的鱈魚。
“顧家的事……”
裴度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
“別太擔心。我父親那邊，我會再溝通。生意上的事，總有辦法。”
他總是這樣。
溫柔地給予承諾，溫柔地鋪好前路。
顧璃應該感激的。
可此刻，她只覺得那些話語像柔軟的蛛網，一層層裹上來。
“裴度。”她忽然開口。
“嗯？”
“我們不合適……”顧璃擡起眼，看著他。
也許是她的問題，聯姻對象的身份使她對他親近不來？
裴度切牛排的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他笑了，笑容依舊溫和，甚至更溫柔了些。
“泠泠，你還小，對未來有迷茫很正常。但很多時候，家人和愛你的人，只是希望你少走彎路。”
“彎路？”顧璃輕聲重覆。
“嗯。”
裴度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她。
“你可以慢慢想，我會陪著你。”
他說得誠懇，眼神真摯。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最體貼、最善解人意的愛人。
可顧璃看著他溫柔的眼睛。
忽然想起霍浮生那雙總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
侍者過來添酒，暫時打斷了對話。
顧璃趁機看向窗外。
從這個高度，能看見遠處霍氏集團大廈的輪廓。
頂層幾扇窗還亮著燈。
“泠泠？”裴度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嗯？”
“下周有個藝術展，主辦方是我朋友。有興趣嗎？我可以介紹幾位策展人給你認識。”
裴度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他總是這樣。
溫柔地繞過所有尖銳的問題，溫柔地將她引回他鋪設好的軌道。
“叮！”
顧泠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抱歉。”
她邊說著邊打開手機就看到了爸爸發來的消息。
是一段文字，看完。
顧璃看著裴度杯中晃動的酒液，忽然覺得很可怕。
表面上如此溫文爾雅的人。
背地裏手段如此惡劣……
“裴度。”她又叫他的名字。
這次，裴度沒立刻回應。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裏。
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沈了下去，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顧璃聽見自己的聲音，強壓下怒火。
“我們以後不要聯系了。”
她知道了，顧家的事情是他動的手腳。
裴伯父根本就就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
也不至於因為小輩的矛盾就鬧得天翻地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只有餐廳裏低緩的音樂，和遠處隱約的杯盤輕響。
裴度笑了。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腳。
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很優雅，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貴氣。
“泠泠。”
他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手背。
顧璃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裴度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他自然地收回，笑容不變。
“抱歉，是我太著急了。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等你什麽時候想去了，隨時告訴我。”
他太得體了。
得體到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可顧璃看著他完美無瑕的笑容，忽然覺得冷。
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冷。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侍者引著新客人進來。
那人身形高挑，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鏡片後的目光隨意掃過餐廳。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他們這一桌。
霍浮生。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像是商業夥伴。
但他腳步沒停，徑直朝這邊走來。
裴度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得體地站起身。
“霍總。”
他伸出手，“真巧。”
霍浮生與他握手，一觸即分。
目光落在顧璃身上，停留了一秒。
女孩眉眼精致，皮膚在柔和的粉色襯托下白得發光。
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卷。
很美，美得像櫥窗的人偶，讓人目眩神迷。
“顧小姐。”
他微微頷首。
顧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站起身，想說什麽，喉嚨卻發幹。
怎麽有種出軌被抓包的感腳。
“霍總也來用餐？”
裴度笑著問，側身半步，巧妙地將美人擋在身後。
嚴絲合縫。
“約了人談事。”
霍浮生語氣平淡。
“路過，看見熟人，過來打個招呼。”
裴度笑容不變。
“那就不打擾霍總了。下次有機會，我做東。”
霍浮生沒接話。
他的目光又落在顧泠臉上。
眼裏翻湧著隱晦不明的墨色。
然後他說。
“對了，顧小姐。奶奶讓我提醒你，明早的茶會，別忘了。”
明早的茶會。
顧璃的心臟狠狠一跳。
她看著霍浮生，看著他鏡片後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氣場強大到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在等。
等她的答案。
裴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霍奶奶的茶會？泠泠，你什麽時候和霍奶奶這麽熟了？”
顧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霍浮生替她回答了。
“顧小姐陪奶奶聊過幾次刺繡，老人家很喜歡她。”
“畢竟，顧小姐很招人喜歡……”
聞言，裴度臉上的笑容，又淡了幾分。
他確定了，這是挑釁。
“原來如此。”
裴度伸手，輕輕搭在顧璃肩上，動作自然親昵。
“那泠泠明天可要好好陪霍奶奶。老人家開心最重要。”
顧璃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不重，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霍浮生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他收回視線，對裴度點了點頭。
“不打擾二位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經過顧璃身邊時，沒有任何停頓。
只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極淡地掠過。
裴度的手還搭在顧璃肩上。
幾秒後，他才慢慢收回。
坐下時，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深了些。
“泠泠。”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嘆息。
“你最近，好像有很多事沒告訴我。”
顧璃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燦爛得虛幻。
顧家撐不了多久，他今晚就要逼她做出抉擇。
而她的選擇……
裴度如果是豺狼。
那霍浮生難道就是什麽好招惹的人。
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男人。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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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時間。
“今晚，”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今晚我給你答覆。”
霍浮生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窗外流光劃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那雙總是過於冷靜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掠過。
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可以。”
他收回目光，專註路況。
剩下的路程，兩人沒再說話。
沈默在車廂裏蔓延，卻不似之前那般令人窒息。
顧泠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精致的櫥窗、步履匆匆的行人、霓虹閃爍的招牌……
一切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車子在清大西門停下。
“謝謝。”
顧泠解開安全帶，好在不是人多的時段。
這附近的人不是很多。
她捂住臉，小心翼翼的推門下車。
霍浮生明知故問。
“我很見不得光？”
她動作一頓，回頭。
他依然坐在駕駛座。
一只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側臉對著她。
路燈的光從窗外斜斜打進來，照在輪廓分明的臉龐上。
玉面金相不過如是。
“不是……反正是你們的車太過招搖了，這裏是校園，出現這種車很奇怪的。”
大佬的代步車是輛阿斯頓·馬丁DBS。
暗黑車身線條淩厲冷峻，低趴姿態透著內斂鋒芒。
靜默間仍顯生人勿近的沈重質感。
顧泠左右顧盼著，像只偷腥的小老鼠。
她盼著他快點走。
霍浮生望著她只露出來的烏眸。
水盈盈的，帶著懇切。
與夢中纏綿的混亂重合。
看著男人陷入深思，顧泠實在是有些無奈。
“霍…先生，我晚上一定給你答覆。”
霍浮生收回視線。
黑色轎車無聲滑入車流，消失在前方路口。
顧泠站在原地，怔了好一會兒。
這人……
她再次否定了一次，他是見色起意的惡意揣測
秋夜的涼風吹過，白色蕾絲襯衫有些單薄。
她抱了抱手臂，轉身走進校門。
她要什麽？
這個簡單的問題，竟讓她一時語塞。
——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顧泠拿出來，是裴度的消息。
「泠泠，晚上有空嗎？聽你室友說你面試通過了，為了慶祝你面試成功，我在雲境定了位置。」
雲境。
她知道那家餐廳，C城頂級的景觀餐廳之一。
位於CBD某棟大廈的頂層。
以俯瞰全城的夜景和需要提前數月預約而聞名。
顧泠盯著那行字，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她應該拒絕。
可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志，敲下回覆。
「好。幾點？」
「七點。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過去。」
「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我下來接你。」
顧泠沒再回覆，把手機塞回口袋。
回到宿舍時，林薇正對著電腦屏幕抓狂。
蘇禾在旁邊淡定地翻書。
“啊啊啊殺了我吧！這個三維建模是人做的嗎？！”
林薇哀嚎著轉頭，看見顧泠，眼睛一亮。
“泠泠！救命！這個曲面怎麽弄？！”
顧泠放下包，走過去看了看。
“這裏，參數調一下，用細分而不是直接拉伸。”
“對對對！你真是我的神！”
林薇抱住她的胳膊。
“晚上一起吃飯？食堂新出了酸菜魚，聽說絕了！”
“我晚上有約了。”顧泠輕聲說。
“哦——”
林薇拖長音調，擠眉弄眼，“裴度？”
顧泠沒否認，回到自己桌前坐下。
對面的陳璐正在化妝，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自從知道顧泠是富二代之後，安分了不少。
蘇禾合上書，推了推眼鏡。
“雲境？”
顧泠楞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猜的。”蘇禾語氣平靜。
“裴度那麽喜歡你，肯定會選最好的。”
是啊，裴度總是給她最好的。
最好的餐廳，最好的禮物……
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你要什麽，顧泠？
她閉上眼睛。
要顧家平安。
要不再被當作聯姻的籌碼。
要一個……能呼吸的空間。
——
雲境確實名副其實。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仿佛踏入另一個世界。
整面的落地窗外，京城夜景鋪陳開來。
燈火如星河傾倒。
室內光線柔和，每張桌子之間都有巧妙隔斷。
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顯逼仄。
侍者領她到窗邊的位置。
裴度已經在了。
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氣質愈發溫潤。
看見她時，眼睛微微亮起，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路上順利嗎？我說了來接你的。”
“我學校離這裏挺近的，坐地鐵還要快一些。”
顧泠坐下，侍者適時遞上菜單。
裴度沒看菜單，直接對侍者說了幾道菜名。
都是顧泠喜歡的口味。
又點了酒，一支口感柔和的白葡萄酒。
“慶祝你面試成功。”
他舉杯，笑容溫柔，“那家工作室眼光很好。”
顧泠跟他碰杯，杯壁發出清脆的輕響。
酒液冰涼，滑入喉間，帶著淡淡的果香。
“謝謝。”
“跟我客氣什麽。”
裴度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臉上。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不太好。”
“還好。”顧泠低頭切著盤中的鱈魚。
“顧家的事……”
裴度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
“別太擔心。我父親那邊，我會再溝通。生意上的事，總有辦法。”
他總是這樣。
溫柔地給予承諾，溫柔地鋪好前路。
顧璃應該感激的。
可此刻，她只覺得那些話語像柔軟的蛛網，一層層裹上來。
“裴度。”她忽然開口。
“嗯？”
“我們不合適……”顧璃擡起眼，看著他。
也許是她的問題，聯姻對象的身份使她對他親近不來？
裴度切牛排的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他笑了，笑容依舊溫和，甚至更溫柔了些。
“泠泠，你還小，對未來有迷茫很正常。但很多時候，家人和愛你的人，只是希望你少走彎路。”
“彎路？”顧璃輕聲重覆。
“嗯。”
裴度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她。
“你可以慢慢想，我會陪著你。”
他說得誠懇，眼神真摯。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最體貼、最善解人意的愛人。
可顧璃看著他溫柔的眼睛。
忽然想起霍浮生那雙總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
侍者過來添酒，暫時打斷了對話。
顧璃趁機看向窗外。
從這個高度，能看見遠處霍氏集團大廈的輪廓。
頂層幾扇窗還亮著燈。
“泠泠？”裴度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嗯？”
“下周有個藝術展，主辦方是我朋友。有興趣嗎？我可以介紹幾位策展人給你認識。”
裴度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他總是這樣。
溫柔地繞過所有尖銳的問題，溫柔地將她引回他鋪設好的軌道。
“叮！”
顧泠的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抱歉。”
她邊說著邊打開手機就看到了爸爸發來的消息。
是一段文字，看完。
顧璃看著裴度杯中晃動的酒液，忽然覺得很可怕。
表面上如此溫文爾雅的人。
背地裏手段如此惡劣……
“裴度。”她又叫他的名字。
這次，裴度沒立刻回應。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裏。
有什麽情緒極快地沈了下去，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顧璃聽見自己的聲音，強壓下怒火。
“我們以後不要聯系了。”
她知道了，顧家的事情是他動的手腳。
裴伯父根本就就不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
也不至於因為小輩的矛盾就鬧得天翻地覆。
空氣安靜了一瞬。
只有餐廳裏低緩的音樂，和遠處隱約的杯盤輕響。
裴度笑了。
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摩挲著酒杯的杯腳。
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很優雅，甚至帶著幾分慵懶的貴氣。
“泠泠。”
他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手背。
顧璃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裴度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他自然地收回，笑容不變。
“抱歉，是我太著急了。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就不去。等你什麽時候想去了，隨時告訴我。”
他太得體了。
得體到讓人挑不出任何錯處。
可顧璃看著他完美無瑕的笑容，忽然覺得冷。
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冷。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侍者引著新客人進來。
那人身形高挑，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鏡片後的目光隨意掃過餐廳。
然後，精準地落在了他們這一桌。
霍浮生。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像是商業夥伴。
但他腳步沒停，徑直朝這邊走來。
裴度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得體地站起身。
“霍總。”
他伸出手，“真巧。”
霍浮生與他握手，一觸即分。
目光落在顧璃身上，停留了一秒。
女孩眉眼精致，皮膚在柔和的粉色襯托下白得發光。
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卷。
很美，美得像櫥窗的人偶，讓人目眩神迷。
“顧小姐。”
他微微頷首。
顧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站起身，想說什麽，喉嚨卻發幹。
怎麽有種出軌被抓包的感腳。
“霍總也來用餐？”
裴度笑著問，側身半步，巧妙地將美人擋在身後。
嚴絲合縫。
“約了人談事。”
霍浮生語氣平淡。
“路過，看見熟人，過來打個招呼。”
裴度笑容不變。
“那就不打擾霍總了。下次有機會，我做東。”
霍浮生沒接話。
他的目光又落在顧泠臉上。
眼裏翻湧著隱晦不明的墨色。
然後他說。
“對了，顧小姐。奶奶讓我提醒你，明早的茶會，別忘了。”
明早的茶會。
顧璃的心臟狠狠一跳。
她看著霍浮生，看著他鏡片後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站在那裏，身姿挺拔，氣場強大到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他在等。
等她的答案。
裴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霍奶奶的茶會？泠泠，你什麽時候和霍奶奶這麽熟了？”
顧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霍浮生替她回答了。
“顧小姐陪奶奶聊過幾次刺繡，老人家很喜歡她。”
“畢竟，顧小姐很招人喜歡……”
聞言，裴度臉上的笑容，又淡了幾分。
他確定了，這是挑釁。
“原來如此。”
裴度伸手，輕輕搭在顧璃肩上，動作自然親昵。
“那泠泠明天可要好好陪霍奶奶。老人家開心最重要。”
顧璃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不重，卻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霍浮生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他收回視線，對裴度點了點頭。
“不打擾二位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經過顧璃身邊時，沒有任何停頓。
只有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極淡地掠過。
裴度的手還搭在顧璃肩上。
幾秒後，他才慢慢收回。
坐下時，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深了些。
“泠泠。”
他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嘆息。
“你最近，好像有很多事沒告訴我。”
顧璃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燦爛得虛幻。
顧家撐不了多久，他今晚就要逼她做出抉擇。
而她的選擇……
裴度如果是豺狼。
那霍浮生難道就是什麽好招惹的人。
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極具壓迫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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