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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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散心
淩晨五點，天光未明。
顧泠攥著手機溜下樓。
ins上那個叫“Lago di Souls”的湖區很適合寫生。
晨霧、蘆葦、倒映的樹林。
她太需要這樣的安靜了。
少女成長期的煩惱總是很多。
給裴度和雲嬌嬌發了條消息。
“我去Lago di Souls寫生了，不用擔心，晚飯前回”
顧泠攔了輛出租車，報上地址。
她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熱情的意大利人。
“你是第一個讓我往那裏送的外國客人。”
四十分鐘後，當顧泠站在湖邊時，她明白了司機的意思。
這裏靜得可怕。
湖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晨霧像揉碎的紗巾在水面漂浮。
她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打開畫箱。
當第一筆落在紙上時，那些纏在胸口的亂麻似乎被一點點捋平了。
“Ciao。”
男聲從身後響起，英語帶著意大利口音。
顧泠手一抖，畫筆在紙上拉出突兀的痕跡。
她愕然回頭。
是個意大利人。
他站在三米外，背著畫箱，像剛到。
個子很高，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棕發微卷，眼睛是罕見的灰綠色，像雨後的橄欖樹葉。
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
“抱歉，嚇到你了。”
青年舉起雙手，笑容明亮。
“我看你畫得太投入了，沒忍住。我是Luca。”
“I am 顧泠。”
她報出名字，心跳還沒平覆。
“Ciao，顧泠。”
Luca的發音標準得意外。
他自然地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打開畫箱。
“你從哪兒來？”
“中國。來度假。”
“一個人？”
“和朋友。”
顧泠並沒有心思聊天，她想靜靜。
對話簡短，之後是默契的沈默。
一小時後，Luca遞來一瓶水。
“要休息嗎？”
“謝謝。”
他們並排坐著，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Luca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你是美術專業的學生？”
“差不多吧。”
“我在佛羅倫薩美術學院讀大二，油畫專業。”
Luca側頭看她，灰綠色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你的色彩感覺很好。那叢蘆葦的背光面，你用了很微妙的紫灰色，很少有人會註意到。”
顧泠楞了楞。
她確實在那裏調了很久。
“你能看出來？”
“當然。”
Luca挑眉，“我可是專業的。”
話題就這樣打開了。
他們聊顏料品牌，聊喜歡的畫家。
聊佛羅倫薩完全不同的藝術氛圍。
Luca說話時手勢豐富，常常把顧泠逗笑。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在草地上休息。
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顧泠脫了外套，只穿著那條米白色的亞麻連衣裙。
纖細的手腕，垂在肩頭的黑發，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耳廓。
“你有意大利血統嗎？”Luca忽然問。
“什麽？沒有啊。”
“可你長得……”
他斟酌著詞句。
“很像波提切利畫裏的維納斯。那種東方的、纖細的美，但又有一種神性的純凈感。”
顧泠：……
外國人講話還是太直接了。
也許是氣氛太好，也許是這個意大利青年太過坦率無害。
當Luca問“你為什麽一個人跑這麽遠來寫生”時。
顧泠竟然說了真話，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我有點……焦慮。”她盯著自己的畫。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家裏有些安排，我需要……結婚。”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顧泠自己都楞住了。
Luca的畫筆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結婚？現在？你才多大？”
“十八。”
顧泠苦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
“不是聽起來——就是很荒唐。”
Luca放下畫筆，身體轉向她。
“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上大學，學畫畫，旅行，戀愛，失敗，再嘗試……你有無數可能性。為什麽要現在就把自己綁進婚姻裏？”
“我有我的責任。我的家庭……需要這場婚姻。”
“那你的需要呢？”
Luca追問，“你想結婚嗎？愛那個要娶你的人嗎？”
愛？
顧泠想起裴度。
溫柔、體貼、尊重她的裴度。
“他很好。”
她最終只能這麽說。
“這不是答案。”Luca搖頭。
他指向她的畫。
“你看這幅畫，陰郁的氛圍，絕不是一個淪陷在愛河裏的女孩。”
他盯著眼前這個聖潔無比的東方女孩。
一字一句地說。
“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顧泠。不是父親的，不是家族的，是你自己的。”
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
撞在顧泠意識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地方。
她楞楞地看著Luca，看著他年輕而真摯的臉。
在這個意大利人看來，人生是如此簡單明了。
想做什麽就去做，愛誰就去愛，不必妥協，不必犧牲。
多麽奢侈的想法。
“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事情從來都不簡單。”
Luca說，“但妥協永遠是最糟糕的選擇。我父親想讓我學法律，我偏要學藝術，我母親想讓我留在那不勒斯，我偏要來佛羅倫薩。”
“現在我很窮，租的公寓只有二十平米，但我在畫我想畫的畫，過我想過的生活。”
他湊近一些，聲音低下去，卻更加有力。
“我很快樂。”
顧泠怔住了。
她看著湖面，看著自己的倒影。
看著那個看似自由實則被無形繩索捆縛的少女。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在松動，在龜裂……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打破了湖邊的靜謐。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來。
停在不遠處的路邊，格外顯眼。
車門打開，裴度走了下來。
他擔心顧泠這麽晚還沒回去，放心不下，便來了。
剛走到湖邊，就看到她和一個陌生人坐在一起，相談甚歡。
有些刺眼。
裴度眼底的溫柔瞬間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嘴角勾起一抹愈發溫和的笑容。
朝著兩人走去。
“泠泠。”
裴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泠轉頭望去。
他倚在車旁，一身淺灰色亞麻襯衫，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玩得開心嗎？”
裴度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側。
“嗯。”
顧泠點頭，“你怎麽來了？”
“看天色不早，這裏又偏僻，不太放心。”
裴度的視線轉向Luca，笑容加深，伸出手。
“這位是？”
“這是Luca，我剛才認識的朋友。”
顧泠介紹道，“Luca，這是裴…度，我的……”
她卡住了。
“我是泠泠的朋友。”
裴度自然地接過話頭，握住了Luca的手。
兩個男人的手一觸即分，禮節性十足。
“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
Luca用英語回答，看了看裴度，又看了看顧泠。
灰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嫉妒。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顧泠很有天賦。”
“泠泠確實很優秀。”裴度對答如流。
“不過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需要送你一程嗎，Luca？”
“不用，我開車了。”
Luca指了指遠處一輛破舊的菲亞特。
“而且我還沒畫完。”
他轉向顧泠，笑容明亮如初。
“很高興認識你，顧泠。”
然後他湊近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意大利語。
“Non ontentarti.”
不要妥協。
顧泠怔怔地點頭。“Thank you。”
——
告別了Luca，坐在後排有把人當司機的嫌疑。
糾結一帆，顧泠還是坐在副駕上。
裴度繞到駕駛座，坐了進來。
他側過身，伸手去幫她系安全帶，動作自然而流暢。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縈繞在鼻尖。
顧泠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
好在裴度的動作很快，幾秒後就收回了手。
“今天都畫了些什麽？”
裴度一邊開車，一邊找話題，語氣輕松自然。
完全沒有提及剛才的Luca。
“有沒有拍到好看的照片？”
他很會聊天，從繪畫聊到湖區的美景。
再聊到她喜歡的食物，車內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裴度不嫉妒。
才怪。
愚蠢的人會步步緊逼，如喪家之犬一般嚎叫。
將心愛之人越推越遠。
聰明的人會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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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天光未明。
顧泠攥著手機溜下樓。
ins上那個叫“Lago di Souls”的湖區很適合寫生。
晨霧、蘆葦、倒映的樹林。
她太需要這樣的安靜了。
少女成長期的煩惱總是很多。
給裴度和雲嬌嬌發了條消息。
“我去Lago di Souls寫生了，不用擔心，晚飯前回”
顧泠攔了輛出租車，報上地址。
她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熱情的意大利人。
“你是第一個讓我往那裏送的外國客人。”
四十分鐘後，當顧泠站在湖邊時，她明白了司機的意思。
這裏靜得可怕。
湖水是濃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晨霧像揉碎的紗巾在水面漂浮。
她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打開畫箱。
當第一筆落在紙上時，那些纏在胸口的亂麻似乎被一點點捋平了。
“Ciao。”
男聲從身後響起，英語帶著意大利口音。
顧泠手一抖，畫筆在紙上拉出突兀的痕跡。
她愕然回頭。
是個意大利人。
他站在三米外，背著畫箱，像剛到。
個子很高，白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棕發微卷，眼睛是罕見的灰綠色，像雨後的橄欖樹葉。
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
“抱歉，嚇到你了。”
青年舉起雙手，笑容明亮。
“我看你畫得太投入了，沒忍住。我是Luca。”
“I am 顧泠。”
她報出名字，心跳還沒平覆。
“Ciao，顧泠。”
Luca的發音標準得意外。
他自然地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打開畫箱。
“你從哪兒來？”
“中國。來度假。”
“一個人？”
“和朋友。”
顧泠並沒有心思聊天，她想靜靜。
對話簡短，之後是默契的沈默。
一小時後，Luca遞來一瓶水。
“要休息嗎？”
“謝謝。”
他們並排坐著，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Luca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你是美術專業的學生？”
“差不多吧。”
“我在佛羅倫薩美術學院讀大二，油畫專業。”
Luca側頭看她，灰綠色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你的色彩感覺很好。那叢蘆葦的背光面，你用了很微妙的紫灰色，很少有人會註意到。”
顧泠楞了楞。
她確實在那裏調了很久。
“你能看出來？”
“當然。”
Luca挑眉，“我可是專業的。”
話題就這樣打開了。
他們聊顏料品牌，聊喜歡的畫家。
聊佛羅倫薩完全不同的藝術氛圍。
Luca說話時手勢豐富，常常把顧泠逗笑。
兩人一起吃了午飯，在草地上休息。
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昏昏欲睡。
顧泠脫了外套，只穿著那條米白色的亞麻連衣裙。
纖細的手腕，垂在肩頭的黑發，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耳廓。
“你有意大利血統嗎？”Luca忽然問。
“什麽？沒有啊。”
“可你長得……”
他斟酌著詞句。
“很像波提切利畫裏的維納斯。那種東方的、纖細的美，但又有一種神性的純凈感。”
顧泠：……
外國人講話還是太直接了。
也許是氣氛太好，也許是這個意大利青年太過坦率無害。
當Luca問“你為什麽一個人跑這麽遠來寫生”時。
顧泠竟然說了真話，反正以後也見不到了。
“我有點……焦慮。”她盯著自己的畫。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家裏有些安排，我需要……結婚。”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顧泠自己都楞住了。
Luca的畫筆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眼睛認真地看著她。
“結婚？現在？你才多大？”
“十八。”
顧泠苦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
“不是聽起來——就是很荒唐。”
Luca放下畫筆，身體轉向她。
“十八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上大學，學畫畫，旅行，戀愛，失敗，再嘗試……你有無數可能性。為什麽要現在就把自己綁進婚姻裏？”
“我有我的責任。我的家庭……需要這場婚姻。”
“那你的需要呢？”
Luca追問，“你想結婚嗎？愛那個要娶你的人嗎？”
愛？
顧泠想起裴度。
溫柔、體貼、尊重她的裴度。
“他很好。”
她最終只能這麽說。
“這不是答案。”Luca搖頭。
他指向她的畫。
“你看這幅畫，陰郁的氛圍，絕不是一個淪陷在愛河裏的女孩。”
他盯著眼前這個聖潔無比的東方女孩。
一字一句地說。
“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顧泠。不是父親的，不是家族的，是你自己的。”
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擴散。
撞在顧泠意識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地方。
她楞楞地看著Luca，看著他年輕而真摯的臉。
在這個意大利人看來，人生是如此簡單明了。
想做什麽就去做，愛誰就去愛，不必妥協，不必犧牲。
多麽奢侈的想法。
“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事情從來都不簡單。”
Luca說，“但妥協永遠是最糟糕的選擇。我父親想讓我學法律，我偏要學藝術，我母親想讓我留在那不勒斯，我偏要來佛羅倫薩。”
“現在我很窮，租的公寓只有二十平米，但我在畫我想畫的畫，過我想過的生活。”
他湊近一些，聲音低下去，卻更加有力。
“我很快樂。”
顧泠怔住了。
她看著湖面，看著自己的倒影。
看著那個看似自由實則被無形繩索捆縛的少女。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在松動，在龜裂……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打破了湖邊的靜謐。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來。
停在不遠處的路邊，格外顯眼。
車門打開，裴度走了下來。
他擔心顧泠這麽晚還沒回去，放心不下，便來了。
剛走到湖邊，就看到她和一個陌生人坐在一起，相談甚歡。
有些刺眼。
裴度眼底的溫柔瞬間淡了幾分，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嘴角勾起一抹愈發溫和的笑容。
朝著兩人走去。
“泠泠。”
裴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顧泠轉頭望去。
他倚在車旁，一身淺灰色亞麻襯衫，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玩得開心嗎？”
裴度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側。
“嗯。”
顧泠點頭，“你怎麽來了？”
“看天色不早，這裏又偏僻，不太放心。”
裴度的視線轉向Luca，笑容加深，伸出手。
“這位是？”
“這是Luca，我剛才認識的朋友。”
顧泠介紹道，“Luca，這是裴…度，我的……”
她卡住了。
“我是泠泠的朋友。”
裴度自然地接過話頭，握住了Luca的手。
兩個男人的手一觸即分，禮節性十足。
“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
Luca用英語回答，看了看裴度，又看了看顧泠。
灰綠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嫉妒。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了笑。
“顧泠很有天賦。”
“泠泠確實很優秀。”裴度對答如流。
“不過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需要送你一程嗎，Luca？”
“不用，我開車了。”
Luca指了指遠處一輛破舊的菲亞特。
“而且我還沒畫完。”
他轉向顧泠，笑容明亮如初。
“很高興認識你，顧泠。”
然後他湊近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意大利語。
“Non ontentarti.”
不要妥協。
顧泠怔怔地點頭。“Thank you。”
——
告別了Luca，坐在後排有把人當司機的嫌疑。
糾結一帆，顧泠還是坐在副駕上。
裴度繞到駕駛座，坐了進來。
他側過身，伸手去幫她系安全帶，動作自然而流暢。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縈繞在鼻尖。
顧泠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
好在裴度的動作很快，幾秒後就收回了手。
“今天都畫了些什麽？”
裴度一邊開車，一邊找話題，語氣輕松自然。
完全沒有提及剛才的Luca。
“有沒有拍到好看的照片？”
他很會聊天，從繪畫聊到湖區的美景。
再聊到她喜歡的食物，車內的氣氛溫馨而融洽。
裴度不嫉妒。
才怪。
愚蠢的人會步步緊逼，如喪家之犬一般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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