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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與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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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與重病

張向陽微微一個低頭吻在我額心,他將臉貼在我頭發上,柔和地說了一句:“十點半再走吧,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此話一出,我這幾日以來心裏壓抑的情感差點憋不住,就在即將爆發之時,我呼吸一沈,聲音帶著顫地回了一句好。

即便已經晚上十點了,客棧裏人來人往的聲音此起彼伏,與這皎潔月光下清幽的夜晚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在這客棧的某間房間裏,卻安靜的異常,兩人都像想把對方揉進自己身體裏一般抱的那麽用力與深情,就算是這樣,也彌補不了心裏的酸澀和空缺。

恍惚間,我竟想起了四年前的那樁綁架中,在張向陽將我從李四手上救出來,我倆一起往烏漆麻黑的樹林裏跑的時候,好像是在一顆大石頭旁邊,我們也是這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不過不同的是,當時是為了抵禦寒冷,相互取暖,而現在,裏面摻雜了太多覆雜的東西,就像一團亂遭遭的毛線團似的,理也理不清。

就在我迷迷糊糊有些快睡著的時候,張向陽叫了我一聲,我瞇著眼睛看著他,正好對上他看向我時炙熱的眼神。

誰都沒有說話,仿佛僅僅只是通過一個眼神就能將對方心裏的所思所想盡收眼底,我還沒來得及讀懂張向陽那深沈的眼神,他就湊了上來。

雙手帶著顫地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柔軟的指尖從我的額頭、眉毛、眼睛、鼻梁一直到嘴唇和下巴,動作之輕柔,張向陽摸過的每一處地方都讓我感覺像是有一支無形的電流從我身上貫穿,酥酥麻麻的。

“怎麽了?”

今日的張向陽太主動了些,我不免得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當他的手碰到我敏感的耳朵時,我控制不住地喉結滾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朝著那雙薄唇吻了上去。

這個吻太過簡單,只是停留於表面,但持續的時間也不短,就在我要稍稍往後退時,張向陽右掌按住我的腦袋,繼續追吻了上來。

這個吻不似之前那般熱火朝天,難舍難分,只是循序漸進,不疾不徐,張向陽耐著性子,溫溫柔柔地將我口中一掃而光,這般溫柔纏綿的吻讓我心頭一暖,頓時繳械投降。

分開時二人都喘著粗氣,張向陽一側頭正好與我額頭抵著額頭,他的手從我後腦移開轉而又覆在我微微張開的雙唇上。

他的視線太過深情灼烈,這麽近距離的接觸倒讓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別低頭,擡頭看著我。”

張向陽這時突然說,於是我楞了楞,便紅著臉頰與他四目相對。

“陳康祐,我愛你。”

安靜的空氣中響起一句發自肺腑的表白,我心臟猛跳了一下,那與張向陽十指緊握的左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嗯,我知道。”

“張向陽,我愛你。”

人的一生,長則八九十年,短則二三十年,在這日覆一日的時間中,你會遇上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只是插肩而過,與你產生不了任何的關系和羈絆,有的人即便與你相熟相知,卻也只能短暫地陪你走過一段路程。

即便如此,它也能讓你刻骨銘心,一生難以忘懷,甚至於在另一個時空遇到與他相像之人,也還是會怔怔楞楞,身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在以陳康祐的身份生活的這幾年當中,張向陽無疑是對我最最重要之人,我愛他他愛我,二人心知肚明,誰都不需要多言。

第二天一早我便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從昨晚回來的時候,我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昨天夜裏翻來覆去,噩夢不斷,讓我心裏一陣慌亂。

此時此刻,我非常想見張向陽,只有見到他,我所有的不安,忐忑和焦慮才會瞬間削減。

走的夠早,太陽都還沒有從東邊緩緩升起,街上卻早已經熱鬧了起來,賣早餐小販的吆喝聲讓本就心煩意亂的我更覺煩躁。

十分鐘的路程我只花了五分鐘,當我氣喘籲籲趕到客棧將那房門一把推開的時候,眼前的一切讓我如遭雷劈般呆站在原地。

原本躺在床上的張向陽不見人影,桌上的包裹也已消失不見,整間屋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一絲溫度和印跡,就像張向陽從來沒在此住過一般,就像這幾日我天天來的不是此處一樣。

與上次在耳房沒有看到他不同,這次我有強烈的預感,我再也見不到張向陽了。

同樣與上次的憤怒和氣急敗壞不同,我沒有大吵大鬧,沒有立馬跑回陳公館對著陳清生聲嘶力竭地怒吼,而是心灰意冷,雙目失神地順著門框滑坐在地上。

目光所及之處,連一封書信的影子都沒看到,張向陽走的真夠決絕,真夠果斷,就連一封書信,一點念想都不給我留。

這幾天以來我一直壓抑在心底那小心翼翼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像火山爆發一般來勢洶洶,毫無征兆。

我頓覺鼻頭一酸,眼前漸漸濕潤,大顆大顆的淚珠不爭氣地從眼眶往下掉,砸在地面上化成一小攤水漬。

張向陽走的悄無聲息,走的猝不及防,就像那日初見他時,他就這麽坦率直白地闖入我的世界,至此,糾纏相處了四年多,我和他看過四輪春夏交替,看過日出日落,也看過大好河山。

可現在,一夜之間,所有的回憶和美好都被瞬間打破。

一想到這,我心臟像被萬箭穿心一般疼,原本癱坐在地上的我疼的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右手搭在心臟上不輕不重地拍打著。

心臟很疼很疼,疼得我連氣都要透不過來,原本應該歇斯底裏的哭喊聲卻沒有出現,我像是失聲了一般只能從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嗚咽聲。

張向陽不聲不響地不留一點餘地地走就算了,現在,連我想要大聲痛哭一場也不讓嗎?

四年前不明不白從現代穿越到這,我都沒有像此時此刻一般心若寒霜,在現代活了26年的我在之前的人生中從沒有如此令我魂牽夢繞,牽腸掛肚的愛人,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體會到明明兩人互相愛著對方,卻被迫從此不再往來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等陳清生和顧尹月趕到的時候,我已經傷心欲絕地昏倒在地上,在陳清生將我帶回陳公館的路上,在我尚還留有一絲理智的時候,我紅著眼睛看著滿臉擔憂的顧尹月,嘴裏念叨了一句:“母親,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張向陽了?”

“你這小孩怎麽回事,一句話不說就算了,這麽怕我做什麽,離近點,你離我這麽遠我怎麽給你上藥。”

“張天,是不是他們欺負的你,你別害怕,我肯定給你討回公道。“

“張天,以後你就住在耳房吧,十月份跟我一起去上學。”

“張向陽,向陽而生,以後你就叫這名了。”

“張向陽,你別催我,我不想上學,我想睡覺。”

“張向陽,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帶著風箏去放風箏吧。”

“張向陽,你……”

“張向陽……”

這次昏迷之後的我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創傷,聽李大夫說,我失聲是因為心理壓力造成的,等什麽時候解開心結了,嗓子自然而然就好了。

張向陽走後的這一年,前一兩個月我還能經常夢到他,俗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張向陽的思念越來越重,可不知道為什麽,反而在夢裏遇到他的次數越來越少,越來越少,這不禁讓我害怕和恐懼。

我害怕哪一天張向陽在我腦子裏的印象和面孔會漸漸消失,所以這一年當中的每一天我都在房間裏瘋魔了一般在紙上寫滿我對他的思念,日日我都會拿著他的照片發呆很久,久到明明太陽上一刻還在東邊,下一秒不知何時就落下了。

九月份的開學報道我沒有如約而至,因為整個人處於極度的痛苦與悲傷中,所以我的身體又恢覆到以前那種體弱多病的狀況中,每天都在跟一些苦的讓人難以進口的藥材打交道。

一開始我也求過陳清生和顧尹月,能不能托人幫我給張向陽寄信,可就是這小小的一個要求都被無情地拒絕了。

他們果然說到做到,我和張向陽自那以後完全斷了聯系,我只知道他在倫敦,我不知道他住哪,有沒有學會英語,是否還適應倫敦的生活與學習。

最想知道的還是,他是否順遂快樂。

隨著身體每況愈下,漸漸的,我大部分時間只能躺在床上足不出戶,在宋輝暗戳戳的幫助下以及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和手腕奪取萬家大權的萬木春每天都會抽時間陪著我。

之前他也跟我說過,可以幫我將信寄到倫敦,準確無誤地送到張向陽手中。

要是剛開始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立馬答應,可現在的我,在思量一番過後,只是搖著頭笑了笑。

我相信,以張向陽的能力必然已經在倫敦適應的很好,學習生活逐步踏上正軌,在另一個國家見識到不同的眼界和風景,學習到先進的知識,得到不同的思想灌溉,一步步都在轉好,未來可期。

再看看現在的我,頹廢又生著病,寫信是要給他寫什麽,寫我病的很重?還是寫我對他的思念?

算了吧,沒必要去打擾他的生活,沒必要給他增添麻煩。

人都在國外了,難道還得讓他時時刻刻擔心掛念躺在床上生病的我?

我不忍心。

陳清生和顧尹月看著我日益消瘦,平洲城內大大小小的有名的無名的大夫和醫生都找了個遍,可他們看過之後,都是皺著眉頭無奈道:“心病還需心藥醫。”

直到這一刻,陳清生和顧尹月才後知後覺他們做了一件多麽嚴重的事。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世上也沒有後悔藥,覆水難收,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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