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亡與逝世
關燈
小
中
大
陣亡與逝世
十一月中旬，天上竟飄起了毛毛大雪，整個陳公館裏安靜清幽，似乎只有我一人一睜眼都快到了晌午。
入秋以來，我身體越來越不好，每天處於昏睡中的時間越來越長，久到我隔著窗外看向秋千旁的那顆桂花樹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自打我生病以後，小芝也跟著每天郁郁寡歡了起來，不似從前那般活潑愛笑，每次看我的眼神中都帶著十分的心疼和惋惜。
很多次，我都見過她私下偷偷掉眼淚，有時候是在煎著藥，煎著煎著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有時候甚至在我面前掉，每當我咳嗽咳得滿臉通紅，有時還會咳出血時，小芝就會悄摸摸地轉過頭去，等我擡眸再看她時，雙眼早已紅的明顯。
自從宋輝參軍入伍以來，這三年內我再也沒見過他，只是憑著書信了解對方的情況，剛開始書信通的還算頻繁，可後面隨著戰事越來越吃緊，半年內通一次書信也就成了常事。
宋輝已經升為連長了，帶著手底下的軍人馳騁戰場，為國家和人民拋頭顱灑熱血，正是有這麽多保家衛國的軍人沖鋒在一線，才有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的安寧日子。
即使不說，我也能感受到宋輝和萬木春之間的關系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了一些變化，宋輝在信中提到過，當他收到萬木春主動寄來的信時別提多高興了，雖然只是幾句感謝和一些問候的話語，但這個舉動已讓他心滿意足。
就在萬木春嘗試放下過去痛苦的回憶，想等宋輝凱旋而歸與他和解時，老天偏偏在這時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宋輝死了，死在了戰場。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我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這白紙黑字的陣亡通知書讓我不得不相信，宋輝真的死了。
就在我準備起身去宋家時，萬木春突然過來了，從未見過他哭過的我看著他猩紅的雙眼心裏的難受又多了幾分。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我語重心長地開口說：“作為一名軍人，死在他為之奮力搏鬥的戰場上，是殊榮。”
五年前初見萬木春，他被一群人欺負侮辱時，我沒見過他哭，在我不小心撞見宋輝對他拳腳相加時，他沒哭，萬曼卿千方百計地想方設法處處為難他，在他被眾人誤會無處可去時，他沒哭。
可現在，聽到宋輝死訊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情感，堅強久了，有時候好像都忘了自己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會哭會笑會鬧，壓抑久了，心底裏積攢的感情和難受就會一瞬間爆發出來，讓再是冷靜鎮定的人也哭的歇斯底裏。
我抓住萬木春的手將它緊緊地放在手心，另一只手不停輕柔地拍打在他後背上，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皺著眉頭眼睛無神地盯著眼前蕭瑟的園子，嘴裏也有氣無力地念叨著：“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很多。”
一個性子高傲張揚，明明內心柔軟專情，可說出口的話卻字字帶刀，少年人意氣風發，自以為看人不爽，處處找他麻煩，卻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等想好好彌補之時，卻東窗事發，遠離家鄉，夜夜擡頭仰望星空寄托著思念。
另一個外表柔弱，實則內心堅強倔強，縱使生活虐他千百遍，縱使身邊艱難困苦重重，可他也從未屈服，從未放棄過，曾經受到過的所有的傷害都在他心裏留下了烙印，他也對施暴之人恨之入骨，可後來一次次的援手和幫助，也漸漸觸動了他的內心。
就在二人都醒悟到對對方的感情而準備放下過去的一切傷痛重新開始時，老天爺卻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本來就已經很苦了，就在快要苦盡甘來之時，為何還要給他們重重一擊。
事與願違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我他，每一個人都無力反抗。
宋輝的葬禮上，我見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宋家父母，得知宋輝死訊的他們一夜之間白了頭，臉上滄桑無比，再見到萬木春之時，他們也沒對他惡語相向，只是挽著他的手埋頭痛哭。
好累，好冷，這個冬天竟比往前每一年的冬天還要寒冷，還要漫長。
隨著氣溫日益下降，我的身體日益糟糕，一天不如一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這讓本就重病在身的我更加痛苦難耐。
這幾日我越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漸漸消瘦，整天腦子裏暈暈乎乎的，沒事就看著窗外發呆。
從窗子向外望去，前些日子還姹紫嫣紅的院子如今蕭瑟淒涼了起來，枯黃的葉子落了滿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木屹立在寒冷的屋外，偶有幾只飛鳥只是匆匆飛過，卻從不在這停留一會。
就連一貫生龍活虎的風箏也像是深受這寂寥環境的感染，竟也安靜了起來，無聊之時就在院子那條石子路上來來回回走動，這嗅嗅那嗅嗅，最後回頭看我一眼，耷拉著尾巴回到了狗屋。
很多時候，盯著窗外的時間久了，又或許是腦子不清醒，我都會看到那日拿著煙花站在花叢中對著我說我愛你的張向陽，仿佛就像是昨日剛發生過的事情一樣，歷歷在目。
“老爺，夫人，少爺，少爺好像要不行了。”
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我睜不開眼睛，只能模糊地聽到我耳邊傳來的哭聲。
“祐兒，我的兒，你睜開眼看看母親哪。”
“快去，快去請大夫，快。”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能通過聲音辨別出誰在說話。
“康祐，你堅持住，後日，後日張向陽便可回來，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不知何時，萬木春突然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聽到張向陽要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竟將那千斤頂重的眼皮睜了開來，萬木春此時正坐在床邊，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小幅度地晃著頭眨了眨眼睛。
萬木春領會到了我的意思，他抓住我的手，語氣堅定地說：“是，你沒聽錯，後日張向陽就能從倫敦回來了。”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寫信將他喊了回來。”萬木春先斬後奏道。
一瞬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我想見張向陽，想見的都快瘋了。
可我如今這幅樣子，又該以怎樣的面貌與他相見。
幾秒之後，我拼命搖了搖頭，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流出來。
不行，我不能讓張向陽見到我這幅模樣，只要不見到我，我在他心目中依然是那個意氣風發，善良俊朗的少年，而不是現在這樣病入膏肓，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我。
萬木春感受到了我的抗拒，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一旁的小芝哭著說道：“少爺，是我求萬少爺寫的信，您對張向陽的思念小芝都看在眼裏，小芝求求你了，求求你和張向陽見一面吧。”
於是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中我都處在張向陽要回來的震驚，驚喜與害怕中，我當然想見張向陽，可我有強烈的預感，我怕是等不到了。
後日早上的七點整，一夜沒睡的我越發覺得眼皮沈重，脖子上的平安符完好無損地掛在我的胸口處，我伸手摸了摸，而後又拿出放在被子旁刻有我，張向陽和風箏的那個木雕。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仿佛通過這就能回到當初無憂無慮，整天與張向陽黏在一起的時刻，快樂又隨性，天真又純愛。
“張向陽。”
這是我臨有意識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本來因病逝去的我此刻已經撒手人寰，可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一絲魂魄留在人間。
於是，我便憑著那絲魂魄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瘦的臉頰都凹陷了進去，臉色煞白，一副病殃殃的樣子，就只是看了幾眼，我已經震驚到瞪大了雙眼。
自我生病後，每次走到鏡子前我都會忽略它的存在，我不想，我抗拒看到自己生病的樣子，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模樣。
就在我還處於震驚之中，突然“啪”的一聲打斷了出神中的我，回頭一看，端著水的小芝在剛踏入房間看到我的那一刻就失神地打翻了手中的水。
她楞在原地很久，隨後才怔怔楞楞地一步一步走過來，邊走邊小心翼翼地喊我，可躺在床上的我哪裏還開的了口，以魂魄形式存在的我倒是開口應了一聲，可小芝自然是聽不見的。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猶豫之中還是將手指放在我鼻子處，一瞬間，她像是被奪了魂魄一樣呆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地放空，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剎那間，她便抱頭痛苦了起來，聲音之大，聲音之痛苦，響徹整個四合院，也讓以魂魄形式存在的我觸動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聽到動靜的陳清生和顧尹月急忙趕來，在看到我的瞬間，也是跟小芝一樣不敢相信地六神無主了起來，顧尹月揪著陳清生的衣領哭著喊著道：“之前祐兒生病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讓張向陽回來，可你堅決不肯，現在祐兒不在了，我也不活了，難道世俗的眼光和看法比祐兒的命還重要嗎？”
陳清生魂不守舍地低著頭沈默不語，一向高傲強大的父親這時也留下了眼淚，只聽見他嗓音沙啞地後悔道：“是我害了祐兒，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顧尹月受刺激太大，直接暈了過去，就在陳清生和小芝在我床前魂不守舍之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雖未看到臉，但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也足以讓我心頭一緊，呼吸一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十一月中旬，天上竟飄起了毛毛大雪，整個陳公館裏安靜清幽，似乎只有我一人一睜眼都快到了晌午。
入秋以來，我身體越來越不好，每天處於昏睡中的時間越來越長，久到我隔著窗外看向秋千旁的那顆桂花樹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自打我生病以後，小芝也跟著每天郁郁寡歡了起來，不似從前那般活潑愛笑，每次看我的眼神中都帶著十分的心疼和惋惜。
很多次，我都見過她私下偷偷掉眼淚，有時候是在煎著藥，煎著煎著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有時候甚至在我面前掉，每當我咳嗽咳得滿臉通紅，有時還會咳出血時，小芝就會悄摸摸地轉過頭去，等我擡眸再看她時，雙眼早已紅的明顯。
自從宋輝參軍入伍以來，這三年內我再也沒見過他，只是憑著書信了解對方的情況，剛開始書信通的還算頻繁，可後面隨著戰事越來越吃緊，半年內通一次書信也就成了常事。
宋輝已經升為連長了，帶著手底下的軍人馳騁戰場，為國家和人民拋頭顱灑熱血，正是有這麽多保家衛國的軍人沖鋒在一線，才有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的安寧日子。
即使不說，我也能感受到宋輝和萬木春之間的關系隨著時間的流逝有了一些變化，宋輝在信中提到過，當他收到萬木春主動寄來的信時別提多高興了，雖然只是幾句感謝和一些問候的話語，但這個舉動已讓他心滿意足。
就在萬木春嘗試放下過去痛苦的回憶，想等宋輝凱旋而歸與他和解時，老天偏偏在這時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宋輝死了，死在了戰場。
消息傳來的那一刻，我呆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這白紙黑字的陣亡通知書讓我不得不相信，宋輝真的死了。
就在我準備起身去宋家時，萬木春突然過來了，從未見過他哭過的我看著他猩紅的雙眼心裏的難受又多了幾分。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我語重心長地開口說：“作為一名軍人，死在他為之奮力搏鬥的戰場上，是殊榮。”
五年前初見萬木春，他被一群人欺負侮辱時，我沒見過他哭，在我不小心撞見宋輝對他拳腳相加時，他沒哭，萬曼卿千方百計地想方設法處處為難他，在他被眾人誤會無處可去時，他沒哭。
可現在，聽到宋輝死訊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情感，堅強久了，有時候好像都忘了自己也是個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會哭會笑會鬧，壓抑久了，心底裏積攢的感情和難受就會一瞬間爆發出來，讓再是冷靜鎮定的人也哭的歇斯底裏。
我抓住萬木春的手將它緊緊地放在手心，另一只手不停輕柔地拍打在他後背上，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皺著眉頭眼睛無神地盯著眼前蕭瑟的園子，嘴裏也有氣無力地念叨著：“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很多。”
一個性子高傲張揚，明明內心柔軟專情，可說出口的話卻字字帶刀，少年人意氣風發，自以為看人不爽，處處找他麻煩，卻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等想好好彌補之時，卻東窗事發，遠離家鄉，夜夜擡頭仰望星空寄托著思念。
另一個外表柔弱，實則內心堅強倔強，縱使生活虐他千百遍，縱使身邊艱難困苦重重，可他也從未屈服，從未放棄過，曾經受到過的所有的傷害都在他心裏留下了烙印，他也對施暴之人恨之入骨，可後來一次次的援手和幫助，也漸漸觸動了他的內心。
就在二人都醒悟到對對方的感情而準備放下過去的一切傷痛重新開始時，老天爺卻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本來就已經很苦了，就在快要苦盡甘來之時，為何還要給他們重重一擊。
事與願違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我他，每一個人都無力反抗。
宋輝的葬禮上，我見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宋家父母，得知宋輝死訊的他們一夜之間白了頭，臉上滄桑無比，再見到萬木春之時，他們也沒對他惡語相向，只是挽著他的手埋頭痛哭。
好累，好冷，這個冬天竟比往前每一年的冬天還要寒冷，還要漫長。
隨著氣溫日益下降，我的身體日益糟糕，一天不如一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這讓本就重病在身的我更加痛苦難耐。
這幾日我越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漸漸消瘦，整天腦子裏暈暈乎乎的，沒事就看著窗外發呆。
從窗子向外望去，前些日子還姹紫嫣紅的院子如今蕭瑟淒涼了起來，枯黃的葉子落了滿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木屹立在寒冷的屋外，偶有幾只飛鳥只是匆匆飛過，卻從不在這停留一會。
就連一貫生龍活虎的風箏也像是深受這寂寥環境的感染，竟也安靜了起來，無聊之時就在院子那條石子路上來來回回走動，這嗅嗅那嗅嗅，最後回頭看我一眼，耷拉著尾巴回到了狗屋。
很多時候，盯著窗外的時間久了，又或許是腦子不清醒，我都會看到那日拿著煙花站在花叢中對著我說我愛你的張向陽，仿佛就像是昨日剛發生過的事情一樣，歷歷在目。
“老爺，夫人，少爺，少爺好像要不行了。”
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的我睜不開眼睛，只能模糊地聽到我耳邊傳來的哭聲。
“祐兒，我的兒，你睜開眼看看母親哪。”
“快去，快去請大夫，快。”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能通過聲音辨別出誰在說話。
“康祐，你堅持住，後日，後日張向陽便可回來，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不知何時，萬木春突然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聽到張向陽要回來的我也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竟將那千斤頂重的眼皮睜了開來，萬木春此時正坐在床邊，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小幅度地晃著頭眨了眨眼睛。
萬木春領會到了我的意思，他抓住我的手，語氣堅定地說：“是，你沒聽錯，後日張向陽就能從倫敦回來了。”
“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寫信將他喊了回來。”萬木春先斬後奏道。
一瞬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我想見張向陽，想見的都快瘋了。
可我如今這幅樣子，又該以怎樣的面貌與他相見。
幾秒之後，我拼命搖了搖頭，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流出來。
不行，我不能讓張向陽見到我這幅模樣，只要不見到我，我在他心目中依然是那個意氣風發，善良俊朗的少年，而不是現在這樣病入膏肓，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我。
萬木春感受到了我的抗拒，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一旁的小芝哭著說道：“少爺，是我求萬少爺寫的信，您對張向陽的思念小芝都看在眼裏，小芝求求你了，求求你和張向陽見一面吧。”
於是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中我都處在張向陽要回來的震驚，驚喜與害怕中，我當然想見張向陽，可我有強烈的預感，我怕是等不到了。
後日早上的七點整，一夜沒睡的我越發覺得眼皮沈重，脖子上的平安符完好無損地掛在我的胸口處，我伸手摸了摸，而後又拿出放在被子旁刻有我，張向陽和風箏的那個木雕。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仿佛通過這就能回到當初無憂無慮，整天與張向陽黏在一起的時刻，快樂又隨性，天真又純愛。
“張向陽。”
這是我臨有意識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本來因病逝去的我此刻已經撒手人寰，可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一絲魂魄留在人間。
於是，我便憑著那絲魂魄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瘦的臉頰都凹陷了進去，臉色煞白，一副病殃殃的樣子，就只是看了幾眼，我已經震驚到瞪大了雙眼。
自我生病後，每次走到鏡子前我都會忽略它的存在，我不想，我抗拒看到自己生病的樣子，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模樣。
就在我還處於震驚之中，突然“啪”的一聲打斷了出神中的我，回頭一看，端著水的小芝在剛踏入房間看到我的那一刻就失神地打翻了手中的水。
她楞在原地很久，隨後才怔怔楞楞地一步一步走過來，邊走邊小心翼翼地喊我，可躺在床上的我哪裏還開的了口，以魂魄形式存在的我倒是開口應了一聲，可小芝自然是聽不見的。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猶豫之中還是將手指放在我鼻子處，一瞬間，她像是被奪了魂魄一樣呆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地放空，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剎那間，她便抱頭痛苦了起來，聲音之大，聲音之痛苦，響徹整個四合院，也讓以魂魄形式存在的我觸動地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讓你難過了。”
聽到動靜的陳清生和顧尹月急忙趕來，在看到我的瞬間，也是跟小芝一樣不敢相信地六神無主了起來，顧尹月揪著陳清生的衣領哭著喊著道：“之前祐兒生病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讓張向陽回來，可你堅決不肯，現在祐兒不在了，我也不活了，難道世俗的眼光和看法比祐兒的命還重要嗎？”
陳清生魂不守舍地低著頭沈默不語，一向高傲強大的父親這時也留下了眼淚，只聽見他嗓音沙啞地後悔道：“是我害了祐兒，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顧尹月受刺激太大，直接暈了過去，就在陳清生和小芝在我床前魂不守舍之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雖未看到臉，但那若隱若現的身影也足以讓我心頭一緊，呼吸一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