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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與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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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與向陽

為了防止張天一個人回下院取東西太過於尷尬,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本少爺親自陪著他去搬房間。

陳公館不愧是平洲城內第二大的公館,就連下人住的都是單人間,看著那一排排朝東的房間,我在心裏猜測其中的哪一間是張天住的呢,誰知都走到頭了,張天的房間還沒到。

我正準備開口問時,張天在下院的拐角處停了下來,我定睛一看,眼前這房子只比那日的破柴房好上那麽一點,在日光曬不到的陰暗角落,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當註意不到這爛屋子。

毫無疑問,這肯定又是那幫人的手筆,真是可惡啊,霸占著人家的房間不說,還讓張天住在這。

狼心狗肺,人面獸心,窮兇極惡。

想到這,我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當日將那幫人教訓一頓,如今也是後悔當時放過他們了。

“吱呀”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老破舊木門在這寂靜的下院中發出了沙啞高亢又似黑暗中荒郊野嶺般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令人害怕的嘶吼聲。

堪堪開出一個不大的縫隙時,一陣夾雜著黴味和灰塵味的風從門縫中吹了過來,當頭棒喝,吹的我連早飯都差點吐了出來。

雖說現在不是太陽高高掛起的時刻,可好歹也是早上的八九點鐘,就算破門大開,那屋子裏還是昏暗一片,越往裏走,黴味和灰塵味就更加明顯,直入肺腑。

等適應了光線之後,我才看清這間屋子,四周都是墻壁,只有一個破門和一扇破窗,擡頭一看,還有幾處亮光從屋頂的縫隙中穿過來。

四周雜亂無章,擺放了各種各樣的雜物,什麽缺了條腿的桌子,生銹的鐵鍬,停止轉動的西洋鐘表,甚至還有碎了的鍋碗瓢盆……

在這個難以落腳的地方卻還有一片不大的地方收拾的整整齊齊,幹幹凈凈,與之格格不入,異常顯眼。

疊成豆腐塊一樣的不保暖的被子,鋪在地上的那些草被睡的扁扁平平,上面還放著兩件已經洗掉色的衣服,這些好像就是張天所有的東西。

就在張天蹲下身彎腰收拾東西時,我及時叫住了他:“這些都不用帶,我已經讓小芝備好新的了,把你最重要的最不能割舍的東西帶著就行。”

張天手上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看了我幾眼,隨後很是幹脆利落的起身,朝著垃圾最多的地方走去,伸出胳膊往裏面掏了掏。

我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還以為是什麽稀罕物件,誰知掏出來的竟然是一個不大的木盒子。

張天緊緊把它抱在懷裏走了過來直到在我面前站定,我看了看,開口問:“就這個?”

他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行,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眼睛一直在盯著這個木盒,就是很普通的一個盒子,甚至還有點破爛,裏面到底裝的什麽,讓張天如此小心翼翼,竟要將它藏起來。

我左思右想,覺得裏面很有可能是張天身上所有的積蓄。

張天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了,在快要離開下院的時候,他將盒子打了開來。

不是錢,空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個看起來廉價極了的掛著紅繩的玉佩。

“這是你爹娘給你的?”

張天點點頭,臉上的神情也隨之暗淡了起來。

想父母了這是。

就算父母待他不好,將他賣了換錢換米,他還是思念著。

也是,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平洲城,張天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就算只是想安穩地過著平淡普通的日子卻也實現不了,沒有人關心他,照顧他,有的只是一個一個欺負他羞辱他的惡人,相比較而言,就算將他賣了的父母此時也成了他心裏唯一的慰藉,就連這個分文不值的玉佩也值得他這樣遮遮掩掩,小心翼翼,精心呵護。

我看著張天的側臉沒有說話,心裏卻盤算起了待會張天要是收到我送給他的禮物會是什麽反應,他這麽面無表情的一人,想來內心肯定雀躍,但面上估計不會表現出來。

想著想著就來到了四合院,小芝早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她一臉笑意樂呵呵地看著我們,不用我開口,她已經帶著張天去到了那間她收拾出來的幹凈的整潔的寬敞的耳房。

而我,則悄悄回屋拿給張天準備的驚喜。

昨天晚上張天已經在耳房睡過了,所以小芝也並沒有過多介紹,待她下去後,我背著手踏入了張天的房間。

“怎麽樣,還行嗎?”我問道。

出神地望著四周的張天聽到我的聲音立馬從凳子上站起來,他轉過身對著我點了點頭,我會心地笑了笑,而後走上前去,在離張天剛好一個胳膊的距離時我停住了腳步。

這時,我面帶微笑,瞇著眼睛,認真地看著張天說:“送你的風箏。”

你以為這是我前幾日偷偷溜出去回來時買的風箏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這上面畫著一只小狗的風箏乃是我特意跟那位賣風箏的大爺學的,上面那狗雖然醜陋,但,是我一筆一畫畫上去的,俗話說禮輕情意重,人不可貌相,同樣的,這風箏也不可貌相。

張天在看到風箏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閃閃發光,但他遲遲沒有動作,我拿著風箏的手在空中舉的都有些酸了,看著他明明喜歡卻無動於衷的樣子,我故意道:“嫌我做的風箏畫的小狗醜?”

張天錯愕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既然不是,那還不趕快收下。”

雖然這是耳房,但它也是坐北朝南,與我住的東廂房臨近,采光好,通風好。房間裏的窗戶都半開著,這時一陣風吹來,恰到好處地將風箏吹的在空中翩翩起舞。

張天伸手輕輕地將風箏拿了過去,那小狗的笑臉正好對著他,即便張天低著頭,我也眼精地看到了他嘴角那不經意上揚的弧度。

看到張天喜歡我就高興了,我的嘴角也跟著他慢慢上揚。

“謝謝。”

張天這句話說的聲音很小,但這四合院內清靜無比,我也準確清晰地聽到了,但我還是裝作沒聽到的樣子:“你說什麽?”

擡頭時張天眼中已經閃現淚花,他那張令人驚艷的臉在此刻有了生機與活力,他用那充滿著觸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有些哽咽地說:“這是我長這麽大收到的第一個禮物,我很喜歡,謝謝少爺。”

還記得那幾天躺在床上休養時,我偶爾下床走動,活動活動身體,這個四合院雖然不大,但我對它不了解,沿著院中的那條石子路隨意散漫地走著,在走出院門之後的幾米遠,我聽到了一陣狗叫聲。

我聞聲走過去,遠遠地就看到幼小的張天蹲在樹下,手撫摸著那只軟乎乎的小黃狗,那小狗似是餓極了,一看到張天就激動地叫喚。

“你,不要叫,被聽到會被趕走的”,張天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饅頭,還將饅頭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小黃狗餓狠了也不挑食,埋著頭吭哧吭哧吃了起來,張天摸著它背上的毛,嘴裏嘀咕著“你乖啊,明天還給你帶吃的。”

果不其然,之後每天的差不多這個時間點,我都能看到張天從懷裏掏出食物給小黃狗,可能是個饅頭,可能是塊餅,有時候還有用爛布料包裹起來的骨頭。

雖然只是遠遠地看著,但張天臉上的放松和愜意是我從未見過的。

原來他是那麽喜愛小狗。

我想,送風箏小狗也是投其所好吧。

“嗯。”我簡單回應了一聲。

張天的視線還沒從我臉上移開,那目光太過炙熱灼烈,反倒叫我不自在了,我搶先一步移開目光,看著張天身後的窗子道:“十月份你跟我一起去上學,所以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書童加小跟班了,知道了嗎?”

“上學?”張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嗯,你跟我一起去上學,怎麽,你不想去?”

張天反應迅速地否認道:“不,我想去,只是……”

我好奇地看著他。

“我不識字。”

十二歲的他竟然不識字,我不可置信地低著頭蹙眉想,也是,飯都吃不飽,吃完上頓沒下頓的,怎麽可能會有條件去上學呢。

看著他那愁眉苦臉,略顯窘迫的神情,我擺了擺手:“我教你啊,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才去學校,只要你認真學,一定沒問題的。”

既然有了這個想法那就很快地將它落實,吃過午飯小憩一會兒的我醒來後正想叫張天過來,誰知一開門,他已經站在門外了。

“來啦,進來吧。”

張天隨我進了屋,他局促地站在書桌旁有些不知所措,剛坐下的我疑惑地看著他指了指身邊那把剛拿過來的椅子說:“坐這。”

他捏了捏手,既驚喜又惶恐。

“你自己的名字會寫嗎?”

張天抿著嘴搖搖頭。

“沒事,那我們就從你的名字學起。”說著我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下了張天的名字,堪堪寫出個張字,我手中的筆就停了。

不過三秒,我又重新洋洋灑灑地寫了兩個字。

“張向陽。”

很是朗朗上口,我對這個名字甚是滿意。

張天不識字,但他知道紙上寫著的是三個字,他皺著眉不解地看著我。

我耐心地給他解釋道:“張天這名字很普通,沒有新意,我不是很喜歡,張向陽,這個名字好聽好讀,寓意也好,向陽而生嘛,你覺得如何?”

張天像是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隨後動了動嘴唇:“好。”

我看著張向陽那緊盯紙上的眼睛在心中暗暗祝福到。

之前的你忍受著重重困難與磨礪,爹娘不愛,被賣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不僅沒人關心,反而還遭受著來自旁人的謾罵欺辱,十二年的人生中,張天猶如生活在黑暗之中,生活在泥沼之中,不得自由。

但從現在開始,我希望你可以向陽而生,即便在之前三千多個日日夜夜飽受折磨與淩辱,但我仍希望你可以始終保持著積極的心態,追求那指日可待的光明與希望。

願你,活的自在。

願你,活在陽光之下。

願你,平安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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