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星與提議

關燈
星星與提議

不知何時那一輪明月已經悄無聲息地高高掛在天空,周圍繁星點點,那靜謐的月光灑下來,照在地上,映在水面中,這樣的夜景實在是太過美麗。

此時忙完的我大汗淋漓,身心俱疲,來不及顧忌形象,直接席地而坐,擡著頭欣賞這遼闊深遠的天空。

這裏沒有手機,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任何電子產品,每天吃完飯我都無事可做,這幾日日覆一日重覆最多的就是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發呆,倒是今晚多了一人陪我看星星。

“聽說過北鬥七星嗎?”我轉過頭問道。

張天點了點頭。

“那你認識它們嗎?知道哪幾顆星星是嗎?”

張天搖了搖頭。

我嘴角一勾,重新擡起頭,用手指著天空說:“北鬥七星很好辨別的,首先啊,你看那顆,那顆最亮的星星,是北極星,看到了嗎?”

“嗯。”

“你再看啊,在北極星附近,一、二、三、四、五、六、七,那七顆星星組成的星群,形狀像不像一把倒放的勺子,那就是北鬥七星了,怎麽樣,還是很好認的吧。”

說完我看了看張天,他那望向星空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閃閃發亮,眼神中完全沒有了平日裏那靜的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我不曾見過的明亮與耀眼。

他像是在認真思考我說的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星星,垂在身旁的手還靜悄悄地比劃著,似是在描摹那勺子的形狀。

九月的晚上有些涼,一陣風吹來,剛出過汗的我直接打了個噴嚏,我拍了拍張天的肩膀:“回去吧,剛出汗吹風會感冒。”

剛走出兩步的我突然想到什麽,腳步一頓,手指往旁邊的耳房:“你就在那間房睡吧,別回下院了。”

張天惶恐地站在那,一動不動地,低著頭面露難色,像是很糾結。

“你想繼續回下院住嗎?不想的吧,既然這樣,我說讓你住耳房,你就住耳房,別忘了,我是少爺。”

說完這句話的我也沒看張天的反應就回房了,關門的剎那,我和張天的視線隔著幾米遠交織在一起,隨著那漸漸合上的門最終結束。

許是今晚挖土栽花太過勞累,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我很快就睡著了,一夜無夢,直到大清早被一陣嘈雜聲和敲門聲吵醒。

“少爺,少爺,醒了沒。”

估摸著才剛剛六點多,小芝就在門口一邊敲著門一邊喊道。

“怎麽了?”

“少爺,老爺和夫人剛剛已經到公館門口了,你快起來洗漱。”

“好,我知道了。”

剛穿好衣服的我就聽到了小芝帶著驚訝的語氣問:“張天,你怎麽在這?我剛剛看你是從耳房出來的?”

“對,我讓他昨晚睡在耳房的,”我一把推開房門回道。

小芝臉上雖很震驚但也沒有多說什麽,我讓她帶著我去前院的膳廳。我雖到這有兩周的時間,但來前院的次數寥寥無幾,跟父親母親也堪堪只吃過兩頓飯,後面他們去外地出差,民國時期交通工具雖已有較大的發展,但總歸比不上現代的高鐵、飛機,這一去一回也將近十多天,想到要跟這具身體的父母見面,我心頭一緊,不禁打起了退堂鼓,生怕自己不經意的一言一行暴露了身份,讓人心生懷疑。

陳公館很大,從後院到前院整整走了有十多分鐘,我剛踏進前院,母親笑著立馬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我,表達著她的思念:“祐兒,這麽多天,母親很想你。”

“我也很想母親。”我應道。

桌上的早餐異常的豐盛,中西合璧,不僅有小籠包,餛飩,雞絲面,燕窩粥等一些非常傳統的中式早點,還有偏西式的烤吐司、沙拉和飯後甜點小蛋糕。

“康祐,你嘗嘗母親特意帶回來的蟹黃湯包,還有這個四喜丸子,翡翠燒賣。” 顧尹月一邊用筷子夾著早點一邊說。

我笑著說了一句:“謝謝母親”,而後低頭將碗裏的早點都盡數嘗了一遍,擡起頭高興地說著:“好吃。”

我的母親顧尹月是商賈世家的千金小姐,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彰顯著富貴人家的風範,她溫婉聰慧,性情溫和,說話輕聲細語,與她相處我很是放松自在。

對於父親陳清生,相比較而言,我對他並不是很熟悉,可能是由於職業和工作的緣故,作為銀行行長,他在外面和家裏都有著一家之主的威嚴,而且他身上的精英氣質太過突出,就連在職場幹了四年的我跟他相比瞬間甘拜下風。

這時,他放下筷子,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語氣帶著一絲強硬地說:“既然身體休養好了,下周一你便去學校上課。”

原本還在高高興興享用早餐的我一聽到這話頓時驚慌失措了起來,手上的勺子都沒有拿穩,直接“咚”的一聲,掉落在了桌上。

父親蹙著眉斜睨了我一眼:“銀行不少職員他們的小孩都在平洲中學,作為行長,更得以身作則,你之前因為落水生病半個多月沒有去學校,現在身體好了,還不去嗎?今天老宋還跟我說,宋輝那小子天天在家念叨著你。”

你知道諜戰劇中深藏不露的臥底是如何被發現而落得個慘痛下場的嗎?可能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是一個眼神,抑或者是在長期的慢慢積累中露出了蛛絲馬跡,讓人心生懷疑,最終身份敗露,屍骨無存。

我覺得,我離那樣的結局,離被揭發被懷疑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低著頭裝作埋頭認真吃早飯的模樣,希望這樣可以掩飾我那面如土色,惴惴不安的表情,我那猛烈跳動的心臟就要倒反天罡一樣,都快跳到我的嗓子眼兒了。

在陳公館尚且我活動的地方還是在我掌控範圍之內,有什麽問題我也可以隨時詢問身邊的小芝,這要是去了學校,看著那一個個我都不認識的臉,這公子哥要是有什麽冤家仇人或者是哪個情妹妹,那我可要怎麽辦?

還有一個回到現代的方法沒有嘗試,我有信心,這次必定見效。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拖延時間。

“父親,我落水之後這幾天身體還是有些不太爽朗”,說著,我假裝咳嗽了一聲,連說話的語氣都刻意地收了收“能不能再讓我休養一陣,等徹底好全了,我再去。”

我一說完,陳清生直接放下碗筷神情嚴肅地看了我一眼,就這一眼,我呼吸一滯,連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聽小芝說,父親最是考慮和顧忌母親的感受,我便將目光轉向了顧尹月,伸出手抓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嘴裏輕聲說著:“母親。”

顧尹月見她的兒子這副樣子,可要心疼壞了,她看著陳清生語氣柔和地說:“清生,祐兒的病還沒好全,上學也不急於這一時,身體要緊。”

這話一說,陳清生那原本嚴肅的神情溫柔了不少,他沈默了幾秒,而後開口道:“十月份必須去上學。”

能多半個月時間也好啊。

我急忙識趣地回道:“嗯,謝謝父親,” 接著我把頭轉向顧尹月,會心地一笑:“謝謝母親。”

“聽管家說,你打了劉四,還將他趕出公館,以後都不可踏足?” 陳清生問。

對於這件事我確實有理:“是的父親,事出有因,劉四帶著下院一行人不僅毆打辱罵張天,而且還將他手腳捆住,嘴裏塞著布條扔進破柴房,之前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一次了,可他們卻絲毫不知悔改,原本只是罰他們每人五十大板和兩個月工錢,劉四將罪責全包了,以示懲戒,我不得不這麽做。”

沒落水之前的陳康祐雖然秉性惡劣,但他很會做表面工作,在父母面前一直維持著乖巧聽話懂事的形象,而且這些天我通過他的上課資料以及做作業的情況來看,他是個很聰慧的孩子,就是這個聰明的點沒有用在正道上。

跟一般的同齡孩子相比,即使是在父母的寵愛中成長,他也並不是無知懵懂,所以對於斟酌再三說出來的話我並不擔心會因此有什麽紕漏與不妥。

說完我又補充道:“我打過招呼了,沒有使太大的力氣,而且我也找大夫給他瞧了,還給了他二十大洋。”

低著頭的陳清生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神情也沒有那麽嚴肅嚇人,見此,我也隨之放松了下來,將那產生許久的想法說了出來。

“父親,四合院只有我一個人住,未免有些冷清,張天在下院吃盡了苦頭,雖然我已經警告過下人們,但張天可能會因此受到排擠和孤立,我想,能不能讓他住在耳房,這樣院子裏還有個同齡人作伴,您覺得呢?”

“一個下人跟少爺住一個院?不合規矩,要是傳出去了,我陳公館丟不起這臉。”陳清生很快拒絕道。

“這府裏都是自己人,下人不多嘴,怎會傳到外頭,我看可以,這樣還有人陪著我們祐兒。” 顧尹月反駁道。

既然母親這樣說了,我也不管陳清生的意見,接著趁熱打鐵道:“母親,我自落水醒來後以前的很多事情記不太清了,自己一個人去學校心裏有些害怕,能不能讓張天跟我一起去學校,這樣還有個照應。”

“我也正有此意,當初你父親千裏迢迢尋來張天就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對於你的提議我很是讚同,就依你吧。”

“謝謝母親!”我激動地感恩道。

在外奔波十多天,很是疲憊不堪,所以吃完早飯後父親母親回房休息了,而我也有正經事等著我去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