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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與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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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與拯救

這幾日,我同小芝說的話最多,而從這幾天的接觸中,小芝似乎是對我改觀了不少,雖還嚴謹拘束,但其中夾帶著的畏懼和害怕倒是減了不少。

“少爺,我覺得您落水之後脾氣好了很多呢,難道說這失憶了連帶著之前的脾氣也沒了?”小芝疑惑地問道。

“可能是吧,”我打哈哈道,“小芝啊,那個張天是什麽時候來的,看他年齡這麽小,怎麽就來府裏做工了?”

提到張天,小芝神情都變了幾分,眼裏流露出一絲心疼與無奈:“三個月前,他是被家人賣過來的。”

聽到這話的我大為吃驚,立馬從床上下來坐到桌上倒了杯茶,準備好好聽一聽這駭人聽聞的事情。

“怎麽說?”我滿臉好奇地問道。

“半年前,少爺您突然生了一場重病,臥床不醒,老爺和夫人尋遍了平洲城內大大小小的醫生,就連特意從北平和上海請來的名醫也無計可施,就在大家都急的團團轉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來的是一位道士,他說有辦法能讓您醒來,縱使老爺和夫人不相信這些符箓之術,但也別無他法,道士問了您的生辰八字,說了一些什麽五行相生相克的東西,這些我也不懂,他在紙上寫了一些字,後來老爺親自帶人去找,一個月後,本以為帶回來的是個女孩,沒想到卻是個從山溝溝裏出來的瘦了吧唧的男孩。”

聽到這的我已然大吃一驚,原來說來說去最終還是繞不過這陳康祐,難怪取名叫康祐,果真是命運多舛。

“然後呢?”

像是要講到張天被賣過來的事了,拿著抹布擦桌子的小芝動作都隨之緩慢了不少,她眼神哀傷,嘆了口氣道:“今年北方大旱,很多地方赤地千裏,大批農民逃荒至南方,沿途餓死無數。”

“老爺帶著人一路北上尋找的過程中,在路上偶然遇到了逃荒過來的張家人,老爺向他們說明來意,誰知張家父母不僅沒有一絲不舍和猶豫,反而答應的非常迅速,生怕這交易落了空,幾袋大米和二十塊大洋就把張天給賣了,聽說張天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他是家裏的老大,不受待見,剛接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要瘦沒了,戰戰兢兢一小孩,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經很可憐了,沒想到少爺您還……”

說到這的小芝沒有鋪墊的戛然而止,正說到我怎麽樣時就突然結束了話語,哪有人說話說一半吊人胃口的,我盯著那低著頭,臉色驚慌的小芝要求道:“我怎麽了,繼續說啊。”

小芝很為難似的遲遲不開口,捏著抹布惶恐地站在我面前。

“沒事的,大膽說,我不責怪你。”我安撫性地語氣柔和地又說了一遍。

即便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小芝還是沒能放下戒備,我既不催促也不惱火,只是靜靜地坐在那等著她開口,我悠然自得地喝水,許是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可信度。

小芝在猶豫不決中小心翼翼地慢慢開口道:“少爺您非常不待見張天,這三個月,動輒打罵,就算張天站在那一動不動,一件錯事也沒做,您還是一看到他就對他拳打腳踢,他身上的傷痕多半都是少爺您打的,府裏的下人們狗仗人勢,落井下石,見您討厭張天,也一個勁的欺負他,他剛來的時候沒有名字,只知道他姓張,老爺給他取了張天,但少爺您嘲諷他又瘦又黑鄉巴佬,直接叫他狗蛋,現在其他人私下裏都叫他狗蛋。”

小芝的聲音越說越小,但那語氣中飽含著氣憤,很是為張天憤憤不平,其實聽到這的我已經抓耳撓腮,難堪至極,恨不得立馬鉆到地上的縫隙中消失不見,做壞事的人明明是之前的陳康祐,而要承受這些的卻是穿越過來的我。

從小與人為善,熱心腸的我聽完這些氣血翻湧,我知道,小芝在描述過程中已經省去了很多更為嚴重的情節,但這些已經讓我毛骨悚然,義憤填膺,我擺了擺手讓小芝退下,自己一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懺悔思過。

難怪那小子看到我渾身發抖,跟見鬼似的。

原來的陳康祐竟如此心狠手辣,心腸歹毒,那我之前落水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心存怨恨,故意為之?

想到這的我不寒而栗,我必須得改變,明明我才是最無辜之人,若是那小子把對陳康祐的仇恨和不滿全都發洩在我身上,日後報覆我怎麽辦,我可不能無緣無故當個替罪羊。

眼下不知何時才能穿回現代,那既然我已經在這,就得按我的處事風格行事,我得力挽狂瀾挽救我的形象,確保我在這期間安然無恙。

上了四年班就從基層混到主編的我自認為對這件事還是胸有成竹,游刃有餘的。行動力百分百的我大腿一拍直接出門準備去看望一下張天的傷勢,那畢竟都是拜“我”所賜。

來到這六天了,我還是第一次走出房間仔細瞧瞧這陳公館。一開門一個開滿各種各樣的顏色鮮艷的花園赫然入目,我大致看了一眼,裏面花的品種很多。

首當其沖撲鼻而來的桂花芳香四溢,這幾日在床上躺著的我每每聞到這桂花香都感到心曠神怡,菊花、木芙蓉、大麗花……還有很多我不認得的品種,這些花競相開放,爭奇鬥艷,給這四合院增添了不少色彩。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我住的房間是整個四合院的東廂房,位於中軸線兩側的核心區域。我沿著花園裏的石子路往前走,走到一半發現自己對這公館一無所知,我回頭招了招手,小芝見到走上前來:“少爺,怎麽了?”

“小芝,我問你啊,張天住哪啊?”

我一問張天,小芝警覺地看了看我,只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她誤會我了,我從身上長袍的口袋裏拿出一瓶藥膏:“想什麽呢,我是去看看他身上的傷怎麽樣了,順便把這藥給他。”

“少爺,您終於回頭是岸,良心發現了啊!”小芝激動地轉過身熱情地指了指,“從這走出去,右拐,往前走一節就到了張天住的地方。”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走過去,一開始還沒什麽異常,待右拐往前走了一段,一陣打架鬥毆似的嘈雜聲鬧哄哄的,我放慢腳步試圖想一探究竟。

“你們在幹什麽,住手。”

雜亂無章的院子正中幾人圍在一起對包圍在中間的那人拳打腳踢,嘴裏還辱罵著“狗蛋” “鄉巴佬” “沒爹娘疼的可憐蟲”。

這一句句帶有嚴重侮辱性的謾罵聲響徹在這狹小的庭院裏,那幾人圍的水洩不通,根本就看不到被罵的人是誰。

但通過他們不堪入耳的話,不用看,也知道此時受盡欺負的是誰。

我立馬聲色俱厲,大聲的竭力阻止道。

那幾人聽到我的聲音那踢出去的腳和伸出去的胳膊在空中滯了滯,隨後立刻收回站定成一排。

這下我才真正看清了被打的張天,他胳膊緊緊地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哆哆嗦嗦地發著抖,本來就沒好全的傷這下更是觸目驚心,慘不忍睹,臉、腿、胳膊,只要是露出來的皮膚都青一塊紫一塊的,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緊緊皺著眉,就算被打成這樣了,他嘴巴還是緊緊閉著,一言不發。

“少爺您怎麽來這了?”領頭那人毫無壞事被正大光明揭穿的難堪,反而說話的語氣還很無所謂。

我沒有理他,面帶擔憂地徑直朝張天走去。

“少爺,我們在替你教訓這個鄉巴佬,不需要您動手,這點小事我們這些下人代勞就行,保證讓您滿意。”那領頭的家夥惡言惡語地說,一字一句中盡顯兇狠和玩味。

“我讓你們教訓了嗎?”我怒喝道。

待我彎下腰伸出手準備扶張天起來時,他條件反射地又把自己蜷縮了起來,閉著眼睛發著抖地抱緊腦袋。

這一舉動讓我的心狠狠觸動,我蹲下身看著他,放輕放柔聲音:“別害怕,我不傷害你,我扶你起來。”

說著我慢慢伸出手放在半空中,我話說完好幾秒,可能是見確實沒有動靜,張天謹慎地先睜開右眼看了看,再是左眼慢慢睜開。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抓著我的手,我扶你起來。”

說完我對著他微笑了一下。

張天躺在地上斜著眼看著我,顫顫巍巍猶猶豫豫地伸出他那只紅痕遍布的手,就在快要觸碰到的那一刻,他突然往回縮了縮,搖晃著腦袋,整個人處於極度的緊張和害怕中。

我頓時眉頭一皺,深深地嘆了口氣,隨即站起身走到那幫人面前,表情嚴肅,聲音狠厲:“從今以後,你們誰要是再欺負張天,我就打斷你們的腿,張天,我的人,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看你那雙手就別要了,聽到了嗎。”

此話一出,那站成一排的下人們又是震驚又是害怕,忙不疊地應著:“聽到了。”

“大點聲,聽不見。”

我特意走到領頭那人面前,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他被我看的渾身發抖,冷汗都冒了出來:“你聽到了嗎?”

他連忙使勁點頭,聲音帶著顫地說:“聽到了聽到了少爺。”

看著他們一個個點頭哈腰,膽小懦弱的樣子,我不禁在暗自腹誹:一群欺軟怕硬,人面獸心的家夥,竟然對著一個孩子下此狠手,畜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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