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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與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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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與上藥

我轉身時正好與張天四目相對,他看著我的眼神中帶著震驚和不解,裏面摻雜了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臉上的防備和警戒較之之前減了不少。

我重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教訓過他們了,我扶你起來。”

張天慢慢伸過他那雙毫無一點肉,只看的見骨頭的手,那小手哆嗦著,怎麽也放不到我的手中。

見狀,我手一擡,正好將他的手穩穩地抓進掌心,許是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雙手接觸到的那一刻張天還是想抽回。

我緊緊地抓住但又不施加一點壓力,只是用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背,輕聲細語道:“別怕,我不傷害你,抓著我的手,我扶你起來。”

真涼啊,真咯手啊!

這是我抓住張天右手的第一想法,明明還是如此大太陽下,他手涼的就跟進了冰窖似的,冰的人從頭到腳都跟著打了個寒顫。

只是輕輕地接觸,但他好像被打狠了,打嚴重了,才堪堪剛起身眼看著就要摔下去時,我眼疾手快地立馬用胳膊攙扶住他的腰,微微一使勁,他靠在我身上才勉強站立。

“能走嗎?”我低著頭看著他臉頰上的那道出血的裂口問道。

他皺著眉點了點頭。

這幾步路走的不算輕松也不算艱難,張天很瘦,就算他把全身的力氣和重心都放在我身上,我也不覺得重。

我饞扶著張天一步一步地走著,在走過那些面目可憎的下人面前時,我偏過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是警告也是勸誡。

“小芝,小芝。”

在剛剛踏進四合院的時候我就朝裏面喊了幾聲,小芝聞聲急忙趕來,她看到受傷嚴重的張天時,焦急,憂慮和錯愕一同顯現在臉上。

她捂了捂嘴巴,難以置信地說:“怎麽了這是,傷這麽嚴重。”

“被人打的,快去找大夫來。”

我沒時間跟她解釋太多,她聽完立馬跑了出去,而我則將張天帶到了我的臥室。

我把張天扶到沙發上,讓他坐著或是躺著,但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那張稚嫩的臉蛋上寫滿了痛苦與可憐。

“坐下休息會,大夫馬上就到。”我看著他說。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沙發,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沾滿灰塵的骯臟的衣服,隨後搖了搖頭。

大致明白他意思的我“沒事,我不介意“的話就要脫口而出時,被我硬生生地憋住了,我凝視著他那高挺的鼻梁,腦子一轉,說:“那坐到那邊的凳子上可以吧,到時候用抹布擦擦就行了。”

張天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邁出幾步,剛坐下時,小芝帶著李大夫趕了過來。

“李大夫,您快給張天看看。”我上前邊迎接邊說道。

李大夫加快腳步地哎了幾聲,放下診箱,細致地將張天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每次碰到傷口時,張天都會被疼的牙齒咬緊,眉頭緊皺。

待李大夫捏著他那被踢的青紫的小腿時,張天疼的腿往後一縮,冷汗都要冒出來了,還在搖著頭表示不疼。

看到他那副倔強強忍的模樣,我敲了敲桌子耐心地引導他說出自己真實的感受:“張天,痛就說出來,不然李大夫沒法給你診斷,知道嗎?”

張天聽完慢慢地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躊躇之間點了點腦袋。

李大夫檢查的很快,隨後從診箱裏拿出幾瓶藥膏放在桌子上:“還好沒傷到骨頭,不然就麻煩了,身上幾乎都是一些皮肉傷,用藥膏擦上半個月就好了。”

這話一出,我才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連忙謝過李大夫,李大夫在離開的時候看著我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話要說,但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仿佛聽到了他那聲長長的嘆息。

“小芝啊,去端點溫水過來,再拿個幹凈的毛巾和衣服。”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房間裏只剩下我和張天兩人,低著頭的他讓人看不出情緒,我摸了摸面前盆裏的水,溫熱。

“衣服脫了,你這身上這麽多傷不能碰水,你用毛巾擦擦吧,待會我幫你上藥。”

我話都說完十幾秒了,張天就跟沒聽見似的無動於衷,像是想到了什麽,我把門口的屏風搬了過來擋在我和他中間。

“這樣可以了吧,有屏風隔著,不用擔心我看到你。”

許久我才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首先是那布料粗糙的衣服的聲音,其次是毛巾擰水的聲音,接著是毛巾擦拭身體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幾聲悶哼和倒吸涼氣的聲音,我想,應該是碰到傷口了。

時間不算太短,那屏風終於被拉開了,我回過頭一看,張天已經套上那新拿來的衣服,我只是堪堪看了一眼,視線就被那盆水吸引了過去。

十分鐘前明明還是一盆幹凈的清水,而現在,那清水已經泛紅,上面都是張天傷口中滲出來的血,空氣中還飄著股淡淡的血腥味。

看到這水的我已是眉頭緊蹙,我拿過藥膏:“衣服脫了,我給你上藥。”

沒有動靜。

“我給你上藥,你後面的看不見,不上藥會發炎流膿,難道你想自己身上爛掉嗎?” 我又說了一遍,其中摻雜了一些嚇人的話語,其實我也是在闡述事實而已。

我那嚴肅鄭重的表情和語氣沒想到真把張天唬住了,只見他先是一楞,思索了幾秒,而後不好意思地將上衣脫掉。

只堪堪露出一個肩膀,就已經讓我大吃一驚,等上衣全都脫完時,那瘦弱的沒有肉的還遍布傷痕的身體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眼前。

太瘦了,太瘦了。

這是我腦子裏的第一想法。

然後我的眼睛便開始在他的背上逡巡,這身上的傷,一處接著一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全身上下就沒一處完好無損的皮膚,還有那一道道疤痕,長短不一,形狀各異,全都張牙舞爪地占據著霸占著張天那小小的身體。

親眼見到這些的我手中的膏藥差點沒拿穩,我呼吸急促,先是瞪大了眼睛,而後感覺眼眶漸漸濕潤,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模糊不堪。

站在原地發楞的我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立馬調整好狀態,打開藥盒,用手指裹上藥,輕輕地輕輕地敷在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上。

就算我的動作再怎麽小心翼翼,那皮開肉綻的傷口在碰到藥的那一刻還是疼的讓張天無法控制地發著抖,他也只是默默地忍受著,就算指甲都快嵌到肉裏了,他還是一聲不吭,更沒說一個疼字。

張天後背上的傷口很多,那用水擦拭過的傷口在敷上藥的時候,還是流出了血,不多時,張天的背上已經不堪入目,青紫的傷口,白色的藥和那紅色的血一起混合著,看的人驚恐不安,漸漸的,我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好像隱隱作痛了起來。

後背上的大工程完成之後我拿著藥膏在調整好臉色之後走到張天面前,他毫無血色的臉已經疼的煞白,額角都冒出了汗,看著他,我不禁在心中暗暗腹誹,果真是個堅強的小孩,這麽疼都不吭一聲,這麽乖巧的小孩,那些人怎麽下得去這麽重的手,罵他們幾句都是便宜他們的。

張天那纖細脖子上的一條長長的紅痕讓我想起了初見他那日,他脖子上就有這條紅痕,這都過去幾天了,還是一點都沒有消下去。

這公子哥長的白白凈凈的,才14歲身高估計已經一米七多了,而張天像是營養不良發育的不好,人瘦瘦小小的,現在坐在凳子上,更顯得身材矮小。

為了方便塗藥,我直接半蹲了下來,抹上藥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睛盯著那紅痕就要上手,離的越近,越能感受到張天身上那撲鼻而來的熱氣。

突然,張天一下子從凳子上躥起來,慌慌張張地往後退了幾步,我拿著手上的藥膏不明所以地又看了看他:“怎麽了?”

張天不說話,只是晃動了一下他的腦袋,剛開始我確實沒反應過來,不過看著他漸漸漲紅的臉,我恍然大悟。

人不大,臉皮還挺薄。

我揚了揚眉,聳了聳肩,放下手中的藥盒,說道:“好吧,那前面能看得見的地方你自己塗吧”,我一邊說著,一邊將藥盒遞給他,“記住,這幾天不要碰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知道了嗎。”

張天接過藥盒點點頭,彎著腰將地上的臟衣服抱在懷裏,對著我彎了彎腰,行動不便地出了房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自從我來到這以後,少說也有一個星期了,自始至終我就沒聽到過張天說一個字。

我將正在院子裏剪花的小芝叫了過來,看著她問道:“小芝,你說你來這一年多了,張天來這的三個月你肯定也在對吧,我問你啊,他是不會說話嗎?”

小芝也是一臉困惑,說話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惋惜:“不知道哎,他來這三個月了,我沒聽到過他說一個字,想來,應該是不會說話。”

爹娘不疼不愛被賣過來就已經很可憐了,沒想到還不會說話,難怪那麽多人欺負他,就算受了再大的苦也有口說不出。

之後的我每每回想起這些,就會感謝當時的我,看似是我力所能及,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一件芝麻小事,卻在幼小的張天心裏深深地留下了烙印。

或許就是這一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凝結匯聚在一起,才能有後來那洶湧磅礴的愛意。

如果沒有那洶湧磅礴的愛意,或許之後的結局也不會如此慘淡。

如果沒有那如此慘淡的結局,或許之後的我也不會在見到楚雲河的第一眼就對他產生一種微妙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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