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訪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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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客(一)

“事先聲明,我認為內部的和諧穩固是經營一個品牌的先決條件,傅總也明白這一點。基茨作為外部公司可能在某些方面不方便多言,但是傅總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

戚景行總覺得傅書文來見他多少有點多此一舉;但是一想到他對自己的裝束改變,又覺得好像也不奇怪。喜歡用這些外在的物品裝點自己讓自己成為朝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人是傅詩禮,現在的傅書文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他和兄長之間的相似變得越來越明顯。

“嗯,我清楚。”

接下來的談話內容很難稱得上有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傅書文本來就已經有經營一個品牌的成功經驗,那個品牌在他接手的時候被很多人認為相當失敗,盡管在兩人談話的當下已經變成了成功的代言詞。

和傅書文見面是戚景行這一周工作日的最後一項日程;這段談話沒有過度占用戚景行的思維,他忍不住又開始想別的。

昨天談嘉樹似乎說了周五他打算多在學校練習一會晚些時候再回穗江苑,也不知道他具體什麽時候能回去。

“我覺得傅總與其尋找外部的支持,不如多把精力放在內部整頓上。畢竟公司的治理也是一項很重要的課題。”

戚景行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其實傅書文作為集團的副總裁擔任整合負責人、而集團總裁傅詩禮只是個副手這件事已經是個強烈的信號,也不知道傅書文到底在焦慮什麽。

當然,從過去的私人關系出發,戚景行也能分析出一些內容。譬如傅詩禮從小到大都是更耀眼更引人註目的那個,而傅書文差點走上學藝術道路等等。

不過這是他自己要克服的問題。

“我們會談的時間結束了,傅總。”

“戚總沒有看郵件嗎?現在還不是在這裏結束談話的時候。”

那種隱隱的不安感再次纏上了戚景行;他皺著眉看傅書文,並沒有克制自己的表情。

“在會談開始前,一封商務晚餐的邀請已經發到了基茨方面的郵箱裏;現在會談的其餘人大概已經準備前往提前預定好的餐廳了,我們也去吧。”

戚景行明明記得自己在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郵件裏還什麽都沒有;但是傅書文的語氣又是如此篤定,甚至難以作假。

“你故意的。”

“是,我就是故意的怎麽樣?包間有裏外兩間,如果戚總不願意和我坐在裏間繼續討論公司業務,那雙方的高層會怎麽想?”

戚景行突然很想把手裏的文件砸到傅書文臉上,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最後他只是丟下傅書文一個人在會客室裏,自己則在離去的時候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他先回辦公室收拾了一下個人物品。打開電腦後,他果不其然發現了在會談開始時才發過來的郵件。

耍這種把戲——偏偏戚景行就算惱怒,也不可能現在就把傅書文怎麽樣。就算再怎麽生氣,他也不可能真的把朝生的商務晚餐晾在一邊;即使戚景行很想這麽做。

他深吸了一口氣,略去了名字,給談嘉樹說了一下自己臨時多出來的應酬。對方沒有回覆,戚景行猜他這會大概在忙沒有顧得上看手機,然而心裏的焦躁卻由這個沒有回覆的結果變得更加明顯。

到了提前預定好的包間時,傅書文笑著向眾人解釋了這次商務晚餐倉促的原因——這時候戚景行才意識到他收到郵件的時間最晚,被擺了一道的感覺讓戚景行險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去裏間被傅書文描述為“和戚總還有些問題沒有交流完”,而戚景行也不能當中反駁這位名義上的合作夥伴什麽。

這完全是個陽謀,然而除了和傅書文在裏間的桌子上面對面地坐下之外,戚景行也沒有別的選擇。

“你到底想和我聊什麽?”

和傅詩禮的風格不太一樣,傅書文選擇了一家老字號餐館作為商務招待的地點;他把這描述為“展示海川本土公司的文化氛圍”的一部分,戚景行對此嗤之以鼻。

“聊合作,不然呢?景行哥,山不見我我自去見山而已,他現在因為傍上了你就能拒絕和我見面,你又連消息都不願意回一條,我能怎麽辦?”

“首先,他和你沒關系,其次,你現在也不是對工作夥伴的態……”

侍者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戚景行及時閉住嘴,直到紅酒被侍者倒入醒酒器、這道隔音性還不錯的門再次被關上。

“我知道你不願意理會我,那我還不能去找別人嗎?”

戚景行的邏輯被這句話攪得相當混亂,傅書文明明在說中文,但是他完全理解不了對方在試圖表達什麽。但是無論如何,這句話都沒有帶有任何友好的含義。

“你應該清楚我們現在最多只是合作關系,我有哪次沒有回應合作方的邀請了?”

“合作關系?”

傅書文的臉色因為這個詞變得更差,坐在他對面的戚景行沒忍住整個人都變得緊繃起來。下屬們還在門外,傅書文應該不至於真的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然而戚景行還是有種出自本能的、不妙的預感。

“你還是因為我沒有遵守約定出國而在怨我,對不對?但是我不可能把朝生拱手讓給傅詩禮……”

戚景行不知道為什麽話題還是繞到了陳年舊事上;傅書文不出國有他自己的理由戚景行當時也理解了,或者不如說他一開始就把傅書文的承諾當成少年時的玩笑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規劃,我為什麽要……埋怨你?而且之後你不也沒來我的畢業典禮,我哪次因為這種事真的和你翻臉了?”

“我當時是因為剛剛接手公司事務沒多久太忙,也是為了讓自己更配得上你,但是你呢,把我丟在國內八年多——”

傅書文重新找回了拖長的尾音這個戚景行更熟悉的聲調,然而他的聲音已經不是以往清脆的少年音色,戚景行莫名為自己的這個發現而感到一種說不清楚的悲哀。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出國是我的選擇。我以前也以為我們可以一直是朋友,但是你看看你幹了什麽?”

戚景行有些煩躁地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此時紅酒還沒有醒好,口感帶著種難以形容的澀味。

“朋友,你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那束花你也收下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戚景行放下了酒杯,莫名想起那天在會所上白奉安的衣服上泅開的大片酒精,只要他想,傅書文的外套上也可以多出一塊類似的痕跡。

但是然後呢?

“我除了收下之外還能怎麽樣?你要我當著朋友的面把他的的禮物扔掉嗎?還有,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又為什麽帶著情人來見我?”

提到談嘉樹,傅書文的表情反而冷靜下來,不再帶有那種根本掩蓋不住的、陰惻惻的攻擊性。他甚至稍微笑了一下,然而說出的話卻變本加厲地難聽起來。

“我沒碰過他。他現在被你養著,難不成他沒有和你提過前金主的事嗎?他伺候你的時候,有沒有和你提過他學這些當時是為了討好我?”

“我可以不介意你養別人的事,也不介意你之後身邊還有別人,但是你不能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我們難道不是更相配一點,還是你覺得玩這種沖冠一怒為藍顏的游戲很有趣?”

戚景行險些被氣得笑出聲來。他半晌不知道回什麽,直到傅書文摸出紙煙,準備推開通往露臺的門的時候才開口。

“你喜歡朝生還需要拿我當靶子嗎?”

傅書文沒有答話,而是遞了根煙過來。戚景行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主意,隨便接了過來。

他沒有吸煙的習慣,但是在應酬這樣的場合難免會拗不過然後點一根;而傅書文點煙的動作卻相當嫻熟,白色的煙霧在露臺的空中迅速彌漫開來,隨後消散在空氣當中。

戚景行想到了那天在寺廟裏做法事的時候點的線香,一時間竟生出一種錯亂感。他沈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我沒有打火機。”

傅書文堪稱惡劣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被他叼在口中的依舊燃著隱約的火光的香煙。戚景行突然覺得很沒意思,直接把手裏偏細的紙煙丟進了煙灰缸。

“算了,我不抽煙。等你吸完煙再進來,煙味很嗆。”

露臺的門被戚景行關上,煙霧和傅書文一起被隔絕在門外。他最後還是沒忍住把杯中依舊帶著澀意的紅酒一飲而盡,心裏充斥著難以言喻的覆雜滋味。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傅書文才回到餐桌旁。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讓整張臉看起來多了中難言的陰翳感,也讓他的五官和傅詩禮變得極其相似;他此刻也是在笑著的。

他看到了戚景行手邊變得幹幹凈凈的酒杯,原本不達眼底的笑容變得真實了一些。

“景行哥喜歡紅酒?你說你們在交往……他能給你買得起這瓶酒嗎?”

戚景行想起自己之前和傅書文說過別拿他的想法套自己生活的事,但是現在戚景行明白傅書文根本理解不了這一點。他又想起傅書文那些不太好的風評,現在看來除了傅詩禮的煽風點火外,傅書文本身也功不可沒。

“隨便你怎麽猜,你怎麽想都無所謂——你的那些床伴看來什麽都沒教會你,也是,他們對你來說和這瓶酒有什麽區別嗎?”

“就算真的是我在養他,那也是我樂意。你有什麽值得我多看一眼的,憑你喜歡假笑?還是憑你喜歡糾纏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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