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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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提這些很不合適,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在知道只要你去世他就能拿到一大筆保險金或者幹脆是豐厚的遺產時,他會怎麽想?”

戚景行難免有些煩躁,但是聞澈說這句話又是很正常的事;情濃時自然會許諾永不背叛,而事實上很多人在離婚的時候都會為了財產分配的問題鬧上法庭。

“他不是那種人。聞澈,我們是同性伴侶,沒辦法結婚,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要出了意外,繼承人裏根本不會出現他的名字。”

戚景行還沒和聞澈提過他戀愛的事,不過聞澈也沒因為話裏透露出的消息而做出什麽驚訝的表情。

“同性伴侶?是之前你和我提過的那個朋友吧?”

聞澈比戚景行想象得還敏銳;戚景行垂下眼睛,無意間捏緊了筷子。這是默認的意思,聞澈也明白。

“好吧,但是立遺囑的程序很覆雜,而且如果你想要提高遺囑被履行的概率,我建議你之後抽時間去做個公證;但是公證完了之後就不一樣了。我還是覺得你買個保險就行,更改受益人比改遺囑還是簡單一些。”

“嗯……”

戚景行思索了一下,又陷入了遲疑當中。

“你身體健康,還很年輕,沒必要過早假設這些內容。我說實話,如果他真的和你描述得完全一樣,你也不太該在沒有和他提前溝通的時候便和我談遺囑的事情。”

不應該嗎?

這頓飯戚景行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而聞澈大概是見多了戚景行這樣的人,在提完遺囑的事之後又問戚景行投資相關的意見。

有一說一,戚景行實在很想勸他直接放棄靠投資賺錢的想法——如果人人都能靠投資賺錢,像戚景行這個行業的人大概得全部失業了。

戚景行一邊回答一邊考慮保險的事;遺囑確實可以不用著急,相對簡單一些的保險則可以先提上日程。

聞澈多少也發現了戚景行在回答他的問題時隱隱約約的勸退之意,但是戚景行覺得他大概根本不會就這麽隨隨便便放棄投資的想法。

從餐館出來的時候海川的街道已經浸透了夜色,戚景行習慣性地打開手機,在意料之中看到了談嘉樹的消息。然而結合聞澈說的話,戚景行莫名有種被抓包的感覺;盡管談嘉樹發過來的內容很簡單。

“這是你們學校的食堂?我吃過晚飯了,在外面吃的。”

“真的嗎?哥你別糊弄我。”

戚景行苦笑著看著屏幕;昨天在檢查結果出來後兩人交換了體檢報告,談嘉樹的身體很健康,戚景行則沒逃過常年坐辦公室的人的通病;但是總體上來說也還算是在健康的範圍內。

然而談嘉樹卻好像格外在意這一點——甚至當戚景行提議去皮膚科看看他腰上的傷疤時也還在在意。雖然這可以理解為對自己傷疤的一種逃避,但是他最後也沒有拒絕。

盡管傷疤看起來可怖,但是這塊和其餘地方並不相同的皮膚並沒有影響到生活也沒有任何惡化的趨勢,因此談嘉樹最後並沒有對醫生提出的治療方案提出什麽想法。

談嘉樹當時說,傷疤畢竟在腰上,平時根本沒有人會註意到;隨後補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嫌棄就可以。

在這種情況下戚景行當然連一句稍微難聽一些的話都說不出來。此刻戚景行想到昨天的場景,回覆的時候也放軟了語氣。

“沒有糊弄你。我剛剛去見了一位之前認識的律師朋友聊了一些事,然後順便請他吃頓飯。”

“好。”

戚景行沒有想在線上和談嘉樹聊遺囑或者保險的意思;他總有種直覺,談嘉樹不太喜歡這種話題。但是有些事躲不開就是躲不開,還是留到以後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回公寓的時候有個電話撥了進來,戚景行原本以為是談嘉樹,沒有看便隨意地點了接聽。但是電話裏傳過來的卻是賀滿的聲音,讓戚景行不明顯地失落了一下。

“你讓榮晨曉辭職了?唉,怎麽就不提前和我通個氣……”

“怎麽,賀總有何高見?”

戚景行說這句話的語氣不鹹不淡,對面的賀滿有些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但是這並不是真的不滿的意思;只是賀滿總喜歡調侃一些不會開玩笑的人,譬如戚景行。

“戚總覺得合適就行——其實我覺得海川那個運營總監挺適合繼任的,畢竟也是從我這裏過去的人。”

“是麽?過段時間再看看吧。”

如果說賀滿在休息日打電話過來只是為了聊在工作日也能聊的並不緊急的工作,那麽戚景行覺得就此掛斷也無所謂;只是純粹耽誤他和談嘉樹聊天的時間。

不過他現在住的宿舍——談嘉樹說這是出於方便的考慮,戚景行也沒有反對——似乎應該和新室友多交流一下,那他在賀滿這裏浪費點時間倒也沒那麽要緊。

“也是,觀察觀察。”

賀滿旁邊有人在說話,他似乎把手機拿遠了一些,戚景行隱隱聽到他讓對方有事等會再說。

也不知道和跨年那一天晚上是不是一個人;戚景行又開始暗暗編排起來。

“其實我只是想說我計劃在一個月後來海川旅游;未免到時候搞得像突然襲擊,所以提前和你說一聲。”

“然後呢?”戚景行伸出手虛虛地蹭了一下那束紙花,並沒有真的認真在聽賀滿講話,“沒有事我就掛了。”

“你是怎麽和上司說話的……算了,我管不著你。這次除了考察一下海川的情況外的私人行程我想讓你給我當導游,當然,不會太麻煩。”

“那你給我導游費嗎?”

賀滿的抱怨半真半假,戚景行索性也懶得維持滴水不漏的說話風格。他好像被戚景行的話氣笑了,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攪得我跨年那天都沒睡成,我還沒有要失眠補償呢?如果方便的話,我也很想見見你口中的交往對象。”

“會的,你別急。”

戚景行的語氣聽起來多少有些敷衍,賀滿幹脆也直接結束了這段對話。旁邊人居然還在掛斷電話之前黏黏糊糊地喊了賀滿一聲honey,這種甜膩感嚇得戚景行差點把手機丟出去。

還好他和談嘉樹不會這麽黏糊,也不會在實際上有別人在場的時候拉拉扯扯成這個樣子。

晚一些的時候,戚景行把這件事當做一個笑料講給了談嘉樹,但是談嘉樹卻好像和戚景行想得不在一個方向上。

“說實話,我有時候會很羨慕這些……嗯,很親密的稱呼,但是套在我們身上確實怪怪的。”

“嗯?”

“畢竟哥你一看就是那種很要面子的人嘛。而且也不完全是要面子,總之和那些能隨隨便便說甜言蜜語的人不一樣。”

戚景行自詡實用主義者,甜言蜜語或者可能實現不了的承諾在他看來並沒有太大意義。畢竟說這些也不過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情,實現不了那就什麽都不是。

但是在一些需要很多情感支持或者天生敏感的人來說,適度的言語或許也可以成為支持的一部分。

“那你希望我這麽說嗎?今天開學有沒有不習慣?”

“要是我說完全能適應你恐怕也不信。不過哥你不需要改什麽,現在就好。上個和我說甜言蜜語的人不提也罷,現在我只是慶幸他當時在對我說,而不是對你。”

戚景行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的時間,談嘉樹緊接著又發過來幾條消息。

“感覺有時候哥對我的態度太小心了;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麽敏感。”

“但是我現在才敢承認我對這些樂在其中,可能因為小心的背後是在意吧。我很喜歡哥在意我的樣子。”

臉上的溫度莫名高了起來,戚景行觸碰的時候甚至被指尖傳過來的熱度燙了一下。談嘉樹每次的坦率都出現在戚景行毫無預料的時候,然而戚景行現在也不得不承認他或許真的很吃這一套。

“說起來,他今天還約我出去見面,但是我們能有什麽好說的,我也沒有時間搭理他。我的生活裏沒有他的位置,他的生活裏也一樣。”

戚景行安慰了談嘉樹兩句才把莫名變得低沈的對話氛圍勉強恢覆原樣,但是他卻沒有把這件事真的拋之腦後。

在日程表上顯示出一條與溯流負責人見面的安排時,戚景行便再次意識到事情遠沒有結束。

等到戚景行和傅書文坐在基茨的會客室裏時,時間已經是三月初。九福和朝生之間的收購流程即將完成,而在這個關節點上傅書文來找戚景行能為了什麽,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到。

“我來找景行哥……”

“傅總,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戚景行擡眼看穿著西裝、帶著一枚嵌著寶石的領帶夾的傅書文。上次和他見面的時候他還沒有帶領帶夾,手上也沒有帶戒指——原本只有傅詩禮這樣。

“好的,戚總。”

傅書文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覆雜,然而戚景行並不想花費太多精力去猜他到底在想什麽。

“我這次來是想以朝生方面整合負責人的身份和戚總交換關於日後九福運營的意見——傅董已經決定把負責人的位置交給我,把副手的位置……交給詩禮總。”

戚景行略略點頭,這是個意料當中的結果。不過傅書文念每一個稱呼的咬字都很重,莫名給人一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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