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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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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詢(二)

周三下班的時候,戚景行聽說了傅詩禮因病休假的消息。

“之前也沒聽說過傅總身體不好的事……希望不要影響到基茨和朝生之間的合作吧。”

戚景行聽完沈兆信的話後,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們是和祝總達成的合作。何況我聽說傅董最近身體狀況轉好,朝生那邊有傅董在,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希望如此。”

傅詩禮的身體狀況怎麽著都不可能比傅岱川更差,又病得這麽巧合,戚景行也只能姑且猜測這是心病,或者是傅岱川那邊直接勒令他休息反省。

至於他為什麽突然做出綁架的事——可能是因為傅書文最近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他想從非正常途徑知道一些消息好讓傅書文最近別那麽順風順水吧。

又或許他還想在不用再住院的傅岱川面前,通過套出來的消息告傅書文一狀。只可惜傅書文本來也很謹慎,談嘉樹什麽都不清楚。至於別的原因,依靠戚景行現在所知的消息根本也猜不到。

其實傅詩禮選的時間很好;如果不是當天戚景行心血來潮去接他,恐怕戚景行都不會立刻發現這件事。

傅詩禮可能完全想不到戚景行會這麽大張旗鼓地給談嘉樹出頭——他腦子裏的那套邏輯也支撐不了他考慮到這層後果。

當然要說心病,戚景行也不可能完全沒有——他不想和沈兆信多談還有別的理由,因為他預約了馮溫晴的咨詢,時間就在今天晚上。

“我不明白我現在做的對不對。”

戚景行坐在馮溫晴對面的時候沒有看馮溫晴的眼睛。他的視線落在馮溫晴身後的某個地方,並沒有真的聚焦在一件具體的事物上。

“戚先生,為什麽這麽說?”

戚景行簡單和她描述了綁架的事情,當然其中隱藏了一些細節;馮溫晴安靜地聽完這些後才再次開口。

“所以您認為自己不該和最開始認定的救助對象產生更多的情感關系嗎?”

“馮醫生,產生感情這種事並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而且我一開始也沒把他真的當救助對象。我也不是在街邊看見一個人就想著上去幫一把……可能他身上原本就有吸引我的一部分。”

馮溫晴的語氣依舊平和而溫柔,並沒有對戚景行說出的這句話提出任何質疑。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過你覺得在這段關系當中,是救助的成分更多,還是相互吸引的部分更多一些?”

戚景行也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他直到坐在一個和自己沒有太多聯系的陌生人之前才敢完全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很希望是相互吸引的部分更多一些——但是我也知道,我確實很容易被那種看起來帶著脆弱感的人吸引。或許我只是愛著某種無法被彌補的缺失,就像我耳朵上的裝置一樣。”

戚景行指了指自己的助聽器。在能自己為這種事情做主之後,他再也沒有選擇過隱蔽一些的款式。這到底算是一種能自信面對自己的缺憾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引以為豪,戚景行也說不清楚。

“那戚先生認為的、一段真正的公平的關系是怎麽樣的呢?”

“起碼要相互尊重,”戚景行並沒有覺得馮溫晴是在偏題,又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種問題,“以及……足夠的坦誠。我沒有覺得愛這種情感必須要不出自任何條件和任何前提,但是我這種沒辦法說出口的情感……”

他猶豫了一下,但是還是把後半句話說出了口。

“對他來說確實不夠公平。”

“戚先生是否借這點和他溝通過?他又是怎麽想的呢?”

戚景行看著馮溫晴身上柔軟的針織衫,並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也是一種讓他能放松下來的手段。不過他並沒有介意過這種刻意為之的令人放松的氣氛,而是試圖把話說得更清楚一些。

“客觀上的不公平確實存在,但是我比較願意傾向於相信他並不在意我們之間客觀上的差距;畢竟他在面對我家那邊的人時候雖然比較緊張,但是依舊保持了一個比較平和的態度。”

“您其實可以試著多相信談先生一些。至於您說的感情中可能不平等的那部分,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想法;維持關系的關鍵永遠在於溝通。”

溝通嗎?

戚景行沒有提定位軟件的事情。實際上,戚景行也沒有像自己以為的那樣過於依賴那個定位。

等到咨詢結束的時候,談嘉樹的消息遲來地證明了會克制不住地看這個定位的消息不止戚景行一個人。

“哥,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你怎麽去馮醫生那裏了,有什麽事嗎?”

戚景行難免有些失笑。

“我開車去了馮醫生的工作室那裏,沒來得及看到你的消息。”

“其實沒什麽事,我只是在什麽是健康的關系這個問題上存在一些困惑。”

談嘉樹沒有立刻回覆,戚景行猜他這會可能還在練琴。等到他回到裕景臺的公寓時,談嘉樹的消息才姍姍來遲。

“哥,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想——畢竟你給我的實在太多了。”

“那你除了在可能有負擔之外,感到開心嗎?”

對方正在輸入中這幾個字持續了幾秒,戚景行才等來談嘉樹的回答。

“是的,我會因為這種負擔,再次確認你很在意我。”

或許是覺得打字交流不夠直接,談嘉樹打了電話過來。戚景行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接聽。

“哥,我今天下班後還看見了老板。他好像還是對我有什麽意見,不過當時周圍還有別人,沒有明說什麽。”

戚景行原本正在吃飯,聞言放下了筷子。可能是筷子和碗清脆的接觸聲傳到了談嘉樹耳中,談嘉樹接著問出了下一句話。

“你在吃飯嗎?”

“嗯,他沒為難你吧?”

戚君南的態度一直讓戚景行頭疼,他也沒指望過改變這個堂哥的想法;反正只要面上過得去就行了,其餘的他也管不了。

“沒有沒有,他在公司裏的時候一向話很少,和我都沒什麽接觸。”

果然戚君南在面對別人也是這個樣子——戚景行劃過一種不明顯的念頭,接著隨口接了一句。

“君南哥一直是這個態度,你別太介意。他也算是作為公子哥眾星捧月長大的。”

談嘉樹似乎在那邊笑了一聲。

“哥,說起來……你應該也是?”

“可能算。”

叫過戚景行大少爺的人很多,聞澈,賀滿,甚至包括戚君南;戚景行倒是無所謂這些人這麽看自己,畢竟客觀上這也是他眾多身份之一。

不過戚景行突然很想知道談嘉樹怎麽想。

“你是這麽覺得的嗎?嗯,我這樣會不會讓你感到不太舒服?”

“一開始確實這麽覺得,”談嘉樹倒是也沒避諱這個問題,“畢竟你的衣服一看就很貴,說話也總帶著一種別人的意圖都是小把戲的意思。”

有嗎?戚景行緩慢地咀嚼著晚餐,難得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態度。他自認自己不會像傅家人那麽擺架子,卻忘了態度本來就不是一種只能借助排場表現出來的東西。

……連真正的少爺傅書文都說過戚景行在最開始熟識的時候難以相處。

“當時我在想,這些有錢人都是一個樣子,只會高高在上……但是哥你很好,我那麽想更多是我自己的原因。馮醫生也和我提過,我當時可能有些應激。”

“這樣麽?”

戚景行自己站在傅岱川的別墅面前時也曾經有過類似的想法;然而傅岱川在彰顯地位的同時,戚景行的想法除了是性格原的具象化之外,大概也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基於他身份的傲慢的體現。

“哥,別想太多了,我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談嘉樹對戚景行的沈默相當敏銳,及時打斷了戚景行又開始變得漫無邊際的思緒。

“今天我在外面吃的晚飯,已經吃完了,就是忘了給哥拍張照過去——你也要好好吃飯才是。感覺你最近又瘦了很多。”

戚景行看了看已經有些涼掉的殘羹剩飯,原本打算這頓飯就此為止;然而談嘉樹這麽說卻讓他有種被抓包的感覺,只能又開始慢慢地咀嚼。

“其實我感覺我已經不用再去看心理醫生了。”

在一片雙方共同的沈默結束後,談嘉樹如此說。戚景行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沒有給出什麽反對的意見。

“我只是希望你能更輕松一些,不過你遠遠沒有我以為的那麽脆弱。”

“不完全是這樣。綁架那一周我去咨詢室的時候,馮醫生問我是什麽讓我在面對某些以前可能沒辦法接受的事情的時候選擇了不一樣的態度……我想可能是因為現在有人會選我了。”

“我當時沒辦法只能跟著傅詩禮走的時候也是;他讓我請假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會發現我可能出了事,然後找過來。”

“這麽肯定嗎?”

戚景行想象了一下電話對面的談嘉樹此刻的樣子。他虛虛地擡了下手,似乎能靠著這個動作觸摸到談嘉樹潮濕的呼吸。

“嗯,事實證明,你最後也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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