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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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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四)

“雖然有點不習慣,但是……哥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視頻通話裏的談嘉樹這麽對戚景行說。戚景行點了點頭,看著背景裏的臥室。那張雙人床上放著兩個枕頭,但是現在只坐著談嘉樹一個人。

搬過去的第一天晚上,談嘉樹給戚景行打了視頻通話。雖然在手機裏能還是能看見談嘉樹的樣子、也能聽見談嘉樹的聲音,戚景行心裏還是有種難以言表的不適。

“家裏缺什麽和我說——或者你自己直接買,都可以。”

“好。時間不早了,哥你早點休息?”

短促的提示音結束後,攝像頭被關掉。戚景行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片刻,關掉了手機。

到此為止一切順利;然而戚景行還是有種不安的預感。最近傅書文除了在生日那天發了幾條消息過來之後再也沒有別的動靜,然而戚景行卻不信他會就此死心。

他問過談嘉樹最近傅書文如何;得到的回答是傅書文沒聯系他已經有兩三周了。

戚景行清楚對於傅書文來說,要什麽人沒有,完全沒必要在談嘉樹身上浪費精力;然而直覺上卻覺得,問題爆發前的平靜才是最令人恐慌的東西。

而且在很多時候沈默往往只是一種策略;或者只是在為接下來發生的事件做準備。

希望這兩三個星期的空白是傅書文對談嘉樹徹底喪失興趣的體現——畢竟雖說談嘉樹招呼都沒打一聲直接消失的行為多少會讓傅二少有點丟人,然而浪費太多時間在談嘉樹身上毫無疑問是一件低回報的事情。

朝生那邊盡職調查已經結束,整個過程中傅書文和傅詩禮都安靜得有些反常。

最大的知識產權隱患也被傅書文以一種不怎麽光彩的手段排除,戚景行有理由相信收購九福這件事會被順利完成,真正的爭端恐怕要等到九福徹底成為朝生的子品牌之後。

搬家後的第四天,也就是周五的晚上,戚景行去這套新買的房子裏看了看又添置了些物件。等到時間快到的時候,他開車去了談嘉樹練琴的機構門口。

周五的晚上來接學生的人不少,機構門口比平時看起來熱鬧了許多。戚景行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等人,但是自始至終沒看見談嘉樹的身影。

自己來接他的事並沒有提前打招呼,人又多,可能錯過了——戚景行這麽安慰自己,然而心情卻變得越來越沈。

他撥了談嘉樹的電話,等待了很久,最終也無人接聽。

就算戚景行再怎麽遲鈍這時候也該感受到不對勁了——他走進如今人流已經變得稀疏的機構門口,找了咨詢的老師問了問情況,得到的回覆卻是談嘉樹今天請假了,並沒有來。

“是他本人請的假嗎?”

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疑惑,好像不明白戚景行怎麽問出這麽一句話;但是依舊回答了這個看起來莫名其妙的問題。

“是的,他給我們打了電話過來,表示自己今天有別的安排,隨後請了假。”

戚景行楞了一下。雖然不願意承認,然而他在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卻是明顯的煩躁——談嘉樹有事瞞著自己。

然而在瞬間的不悅後戚景行的理智還是占據了高地;戚景行也顧不得許多了,急急忙忙給戚君南打了電話過去。

戚君南接起電話的時候明顯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愉,不過比起這點情緒,他可能對戚景行難得的驚慌更感興趣一些。

“什麽,人不見了?現在治安這麽好,一個大活人還能在海川憑空消失不成?”

“所以我找你是來問問嘉樹他今天上班沒有,有沒有什麽別人過來找他。”

對於戚君南這種看樂子的心態戚景行顯然很頭疼,但是現在也不是和戚君南計較的時候。

輔導機構的老師對於談嘉樹請假的事情並沒有任何疑慮,因此戚景行只能姑且認為談嘉樹請假的時候語氣還算平靜——那他能去做什麽了呢?

“叫得這麽親切,嗯?你也別在這急了,說不定他就是煩了你,故意不接電話出去玩了呢?”

“戚君南——”

戚景行的失控並不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他慌亂間低下頭時,撞見了自己發抖的手指。

戚君南好像沒想到戚景行會用這種尖利的腔調直接拎著自己名字叫——因為他楞怔了片刻,接著才冷哼一聲。

“行行行,大少爺,我現在就去找助理問,行了吧?你也別在這沖我撒氣了,我又不可能對每個員工的行蹤都清清楚楚!”

戚君南好像低罵了一句什麽,接著直接掛斷了電話。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氣,海川冬季冰冷的空氣進入肺部,戚景行瞬間有一種氣管都被寒風撕裂的錯覺。

戚景行又試著撥了一下談嘉樹的電話。這次不是無人接聽了,沒有任何感情的提示音直接告訴他,對方已經關機。

沒有留更多時間給自己胡思亂想,戚景行又撥通了傅書文的電話。這次不是忙音了,對方甚至是秒接的。

“景行哥,找我什麽事?”

“……談嘉樹在哪?”

傅書文那邊嘈雜的音樂聲傳過來,戚景行越發覺得周圍已經沒什麽人的街道安靜得可怕;安靜到在傅書文停頓的幾秒裏,戚景行覺得周圍的安靜裏已經有什麽追上了他。

“你每次找我都是覺得我做了什麽,是吧?他不在我這裏,景行哥你可以自己來看;或者我們打視頻,都可以。”

戚景行沒有繼續聽他說話,而是毫不猶豫地掛斷直接撥了視頻過去。傅書文的臉很快出現在屏幕上,他似乎正靠在一張沙發上,接著他把攝像頭轉了過去,沿著包間拍了一圈。

“現在你可以信我了吧?他不在我這裏。”

“除了你還有誰會特地避開我,在我不在的時候找他?傅書文,你別在這裏裝傻。”

戚景行盡量控制語速,然而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傅書文歪了下頭,然而他很快發現了戚景行的不對勁;戚景行看見他好像揮了揮手,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我說了我沒找他。景行哥?景行——你別這樣,你——你冷靜一點,你別呼吸這麽用力——”

在當著戚景行的面的時候,傅書文的語氣可能頭一次這麽急切;戚景行無意顧忌他的恐慌,他在小窗裏也看清了自己慘白的臉色。空氣變成了無形的巨石壓在胸口上,明顯的心悸讓戚景行險些站不直身體。

“好,就當我找錯了人。”

“我真沒……”

戚景行原本想掛斷電話,落在電源鍵上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用力。屏幕黑了下來,戚景行意識到好像長按導致手機重啟了。

重啟也好,反正都是直接掛斷——戚景行咳嗽兩聲,努力平息呼吸的頻率,接著嘗試站直身體,往停車的方向走。

戚君南的電話在戚景行把海川的寒風關在車門後才響起。

“今天他上下班都正常打卡了,也沒什麽人來找他。但是傅詩禮的朋友前幾天還問過他在不在這裏上班,也要過他在公司系統裏填的地址……”

“你們公司的隱私保護做得可真好——幾天前?你說清楚一些?”

戚景行咽下喉嚨裏的血味,耳邊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尖銳得不太像自己。戚君南遲疑了一下,好像在試圖把諷刺的話咽回去。

“好像三天前。我會換一個助理的,他確實不該……”

戚景行懶得聽戚君南解釋;反正他也沒立場要求戚君南怎麽樣,就算有這個立場,現在也晚了。

“他最好祈禱嘉樹沒事。覺得隨便說些東西無所謂是吧?你也說過沒人能找到你那裏——算了,這種話保證簡直像放……”

“我幫你找行了吧!傅詩禮也真是好樣的,你也先別急——”

“別急,”戚景行念了一下這個詞,嘴角扯了扯,“你有傅詩禮的私人電話是吧,發給我,我真想知道他腦子裏都長了什麽東西。”

戚君南終於沒在這個時候裝傻,發過來消息的速度比以前什麽時候都快。戚景行潦草地道了句謝,接著毫不留情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圖標。

傅詩禮起先並沒有接戚景行的電話,但是在戚景行第四次撥通的時候他還是降尊紆貴地點了接聽。

“人在哪?”

戚景行懶得和他廢話,直接直入主題。和談嘉樹有關的人也就那麽幾個,能做出這種事的不是傅書文,那只能是傅詩禮。

傅詩禮的聲音甚至帶著笑意,聽得戚景行幾欲嘔吐。

“我還以為是騷擾電話呢,這麽晚打過來。沒想到是景行你啊,找我有什麽事?”

“裝傻充楞好玩嗎?你把他帶到哪裏了?”

“別說那麽難聽,我只是找他共進晚餐順便了解一下他和書文的關系而已;沒想到最後找過來的是……”

“找過來的人是我,然後呢?人在哪?”

有時候戚景行真的很佩服傅詩禮東拉西扯的能力;一向自詡有教養的戚景行只恨自己在這個時候沒辦法把他的頭按進垃圾桶裏。

“這我可不知道,我只是請他吃了頓飯而已。至於他去了哪,路上有沒有發生交通事故,這可都和我沒……”

戚景行不耐煩聽傅詩禮的繼續表演,罵出了一句原本以為這輩子都說不出口的臟話。

他懶得管傅詩禮的任何反應,單方面中斷了這場通話。隨後,他用力握緊了方向盤,往談嘉樹現在住的地方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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