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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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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五)

穗江苑的安保是戚景行最終選擇購買此處房產的一大原因,周圍的靜謐也是戚景行很喜歡這處選址的又一緣由。

然而在此時周圍的靜謐與不夠明亮的燈光卻像劇本裏各種案件發生的前兆;無力的恐慌在戚景行心裏不受控制的蔓延開來,直到戚景行把車草草停好後在路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嘉樹!談嘉樹——”

對方的背挺得很直,腳步卻相當匆忙。但是他毫無疑問聽到了戚景行的聲音,在他楞住的兩三秒裏戚景行已經認清了這個模糊的背影到底是誰,正想追上去時談嘉樹卻主動轉過身朝他快步走了過來。

在他到戚景行面前時,他的步伐已經變成了奔跑。

“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傅詩禮有對你做什麽嗎?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你知不知道——”

談嘉樹原本還算得上平淡的神色瞬間變得慌亂,他急急忙忙抱住了戚景行冰冷的身體。戚景行頭次發現海川的冬天能這麽冷,濕冷的風足夠帶走他面上的、流淌的血液裏的所有溫度。

直到談嘉樹擁住他的時候,寒風也並沒有停止的征兆。談嘉樹的眼神出現了明顯的倉皇,戚景行才意識到自己大概嚇到他了。談嘉樹用力埋在戚景行的肩膀上,這時候戚景行發現他的臉已經被風吹得僵硬發涼。

“有人在下班後攔住了我,強行請我去一輛我沒見過的車上……我想要走,傅詩禮卻讓我請了假,然後拿出照片、威脅我讓我跟他走……哥,我、我不是故意不……”

“人沒事就好;你沒事吧?”

“我在路上的時候什麽都沒註意到……我想撥回去的時候,手機又沒電關機了……”

談嘉樹的身體在這個時候才開始發抖。戚景行用力閉了閉眼睛,告訴自己現在不該是崩潰的時候。

“他對你做了什麽嗎?他……”

“我沒事。他只是一直問我、問我傅書文公司裏的事情——但是他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沒事就好、人沒事就行……走,我們先回家。外面太冷了。”

戚景行解下自己的圍巾裹在談嘉樹的脖子上;原本那條被談嘉樹帶走的圍巾不知道去了哪裏,戚景行此時也沒辦法在意這種細節。

在拉著談嘉樹的手往前走的時候戚景行打通了戚君南的電話。他說了聲人找到之後,沒有再聽戚君南接下來的話便直接掛掉了。

談嘉樹的手比平時涼很多,戚景行在逐漸平靜下來的同時,心頭逐漸被一陣冰冷的怒火占據。這毫無疑問是一場綁架,但是偏偏傅詩禮又真的沒做什麽事,導致想合理地追究他的責任都做不到。

“那張照片是我和傅書文的……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有我跪在傅書文面前的照片,哥,我不知道……”

“都過去了,別再想這些了;我們先回家。”

戚景行扶著談嘉樹往前走,兩人體溫的一部分隨著呼出的熱氣一起消散在了這片安靜的夜裏。戚景行曾經以為這種安靜原本應該是生活的常態,然而對於談嘉樹來說,這種安靜似乎都是一種求不得的奢侈。

“哥?你會不會覺得……”

在打開門後,談嘉樹在玄關才說出了下一句話。戚景行難得強勢了一次,直接把食指抵在了他柔軟幹燥但是一片冰冷的嘴唇上。

“嘉樹,我從來沒有介意過你過去的事。”

黑暗中談嘉樹的目光灼熱得幾乎能燙傷戚景行的皮膚。戚景行知道這份信任上壓著的是談嘉樹的自尊,沈重到戚景行本能地想要抗拒;然而他知道自己只有接好這唯一一個選擇。

等到兩人的呼吸在黑暗中達到一致的節奏時,戚景行才輕聲問出口。

“……當時疼不疼?今天晚上害怕嗎?”

“當時不記得了……我知道現在有人會願意等我,所以我也沒有很害怕——但是哥,晚上坐在餐桌邊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吐在他身上,那些很貴的菜熏得人惡心,樓高得也讓人頭暈……”

“他們走得比我早。我當時看著下面的燈,突然很想試試跳下去是什麽感覺。”

戚景行的心臟抽痛了一下;行動快過思考,他稍稍低下頭一口咬在了談嘉樹說話時微微移動的喉結上。他咬得很用力,但是談嘉樹卻並沒有避開的意思,而是再次緊緊地把戚景行擁進了懷裏。

直到戚景行主動松開,談嘉樹也只是悶哼了一聲。

“你不能想——你走了我怎麽辦?”

“哥?”

戚景行不願意再說話,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留下的牙印。隨後他主動撇開談嘉樹,自己打開燈,一個人坐到了沙發上。

談嘉樹亦步亦趨地黏了過來,靠在戚景行身邊,隨後摟住了他的腰。戚景行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再次擡手碰了碰他的喉結。

“不知道疼嗎?怎麽連推開我都不敢?”

“哥,我不會的——我還想和你有以後呢。”

戚景行瞥他一眼,最後還是把諷刺的話咽了下去。情緒過去了之後戚景行已經開始思考更現實的問題,即傅詩禮該怎麽辦。

“哥?我只是這麽想了想……”

然而談嘉樹好像又誤解了戚景行的沈默,整個人又變得不安起來。戚景行搖了搖頭,又擡手揉了揉談嘉樹的臉。

“嗯,我知道。但是你以後不能再說這種話了,我也會害怕。”

想對付傅詩禮,還得從傅岱川這裏下手;無論怎麽說戚景行也是傅岱川已故朋友的兒子,傅詩禮蓄意綁架的人是戚景行的對象——聯系起來,足夠傅岱川做出正確的選擇。

至於傅書文那邊,就算談嘉樹以前在傅書文身邊待過一段時間,那又能怎麽樣呢?現在談嘉樹是戚景行的男朋友,就算戚景行可能沒那麽用心,但是傅詩禮做這種事也是把戚景行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嘉樹。”

“嗯?哥你有什麽事直接說就好了。”

戚景行的語氣很認真,談嘉樹也不覺間收起了自己有點想把事情糊弄過去的態度。

“下周戚家有個聚會——你和我一起過去吧。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見見傅董;就是傅詩禮的父親。”

談嘉樹想都沒想就直接應下了。不過等了幾秒前,他說話的聲音又變得有些猶豫。

“那不就等於……讓我去見你的家人嗎?”

“嗯——怎麽了?先在戚家那邊過了眼熟,省得又有沒腦子的人給傅詩禮傳話。也是我考慮得少了,應該多和你一起去見見別人才是。”

戚景行解釋道。談嘉樹卻似乎和戚景行想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又有些不好意思一樣再次開了口。

“為了這點小事……而且你家人不會覺得你的對象不該是……我這種人嗎?”

戚景行嘆了口氣。

“你的安全不是小事。而且為了更快和你聯系,我中間已經找了我的堂哥,風聲遲早也會傳到家裏那邊。至於別的,喜歡你、或者愛你,沒有什麽該不該。而且這是我的事,我並不依靠戚家生活,所以他們的意見也沒什麽意義。”

再也提不起什麽生氣的念頭,戚景行只是莫名覺得這樣的談嘉樹有些可憐。他側過目光看見談嘉樹閉著的、線條優美的眼睛,沒忍住伸手撥弄了一下他濃密的睫毛。

“我記得我之前買了番茄醬和意面——你好好休息,我去給自己簡單做點吃的。或者你不介意的話,我弄兩人份?”

戚景行的廚藝只是能入口的水平,但是在倦怠而平靜的夜晚,這已經是一份足夠溫馨的註腳。

“好像做得有點多了……算了,能吃多少吃多少吧。”

談嘉樹的吃相一如既往的斯文,也保持了一種並不是出於溫順的安靜。

戚景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裏有自己都沒發覺的溫柔,這時候戚景行才後知後覺地想,自己確實在理智尚未發現的時候已經愛上了他。

“我明天先和堂姐打個招呼。現在戚家基本是她做主,這種事還是提前和她通個氣比較好。”

“……我需要準備什麽嗎?用不用準備一些、嗯、禮物之類的?”

“不用。到時候人可能挺多的,但是他們說什麽都不重要,我們也不需要聽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說話。”

戚景行的語氣依舊沈靜。戚思予和他在股份出售上達成一致意見沒多久,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做什麽主動得罪戚景行的事情。

至於戚君南,他身邊都助理已經犯了兩次錯,這一次基本註定了這位助理被開掉的結局,不然他沒辦法和戚景行交代。

有了這件事在先,戚景行也不用擔心他唱什麽反調或者在家族聚會上陰陽怪氣——如果不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助理,哪還會有後面的事情?

但是還有一件事令人費解;傅書文不大可能在傅詩禮面前對談嘉樹直接做什麽,他連把談嘉樹帶到傅詩禮面前的可能都沒有——那照片又是從哪來的呢?

這個問題毫無頭緒,不過戚景行也沒打算真的在現在刨根究底。即便刨根究底,一張照片也很難說得清源頭;而且這樣做對傅詩禮也不痛不癢,反而只是在浪費精力。

至於傅書文——戚景行懶得想他面對自己時的焦急有多少出自真心,其中又是否有逢場作戲的成分。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這都是傅書文自己選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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