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工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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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二)

星聞傳媒的這件事顯然不會就此完全告一段落;但是戚景行沒想到他會從傅書文口中聽到一件類似後續的事情。

卓誠找上來的那周周末,傅書文拍了一張咖啡廳桌面的照片發了過去。桌上擺著兩杯咖啡和一些甜點,但是對面卻並沒有坐任何人。

——你這是什麽意思?

——景行哥,我約了那位設計師見面,以溯流負責人的名義。

戚景行立刻明白了傅書文沒有說清楚的那位設計師具體是誰;他沒有追問傅書文怎麽知道這件事,傅書文好歹也是朝生的副總裁,知道這種可能會影響朝生收購計劃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何況事情的後果已經變成這樣了,戚景行也沒必要對傅書文怎麽知道的這件事刨根究底。

但是問題是,傅書文要見這位設計師幹什麽?

——對方大概想走法律程序,你作為朝生副總裁,這時候找到他私了並不合適吧?

——走完法律程序是需要成本的。景行哥,溯流是個相當成功的品牌,他也並沒有拒絕我見一面的邀請。

這似乎還是傅書文第一次明確地指出自己和溯流的聯系;但是這句話反而讓戚景行更加疑竇叢生。

——這時候私了可能會影響朝生的名譽,如果對方不滿意的話,把這件事傳出去外界的人會怎麽會評價朝生和九福的收購?會怎麽評價朝生?

——這得看他要什麽。而且他之前也曾經試圖向溯流投過簡歷,不過我當時並沒有招人的計劃。何況一直主張盡快收購九福的人是我哥,我一直持中立態度。

戚景行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又該怎麽想。他的印象裏傅書文很少在私下的場合稱呼傅詩禮為兄長,這個稱呼極具地增加了戚景行心中的不安感。

——這是朝生董事會的計劃。而且外界沒人會管具體推動的人是誰,最後的結果是朝生要收購九福。

——說實話,他就算維權成功,拿到一筆補償和一個短暫的名聲,但是以後真的會有人願意雇傭他嗎?他先是導致工作室破產,然後又影響了行業內大型公司的名譽……景行哥,你怎麽想呢?

盡管傅書文和卓誠都直接或間接地說了這場剽竊事件的補償沒有到位是工作室倒閉的原因,但是仔細想想這個邏輯堪稱荒謬;經營不善大概才是主要因素。

——別誤會,我沒有威脅他的意思。我只是相當同情他的遭遇,並且溯流現在也確實缺人,因此向他提出工作邀請而已。至於他要不要繼續尋求法律上的幫助,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

戚景行緩緩閉上了眼睛。他該做些什麽,但是問題在於他能做什麽呢?

這位設計師一直沒找到工作,直到最近才開始尋求維權,在他看來大概一份認可他的工作比維權更重要——溯流應該是不少人夢寐以求的選擇,他甚至也不是例外。

如果戚景行現在阻止——先不說他能不能阻止得了——那結果又會變成什麽樣呢,大概只會變得更糟糕。

戚景行不想再和傅書文發消息,而是打通了傅書文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戚景行意識到傅書文一直都沒換過號碼,戚景行莫名又有種說不上來的悲哀感。

“你這就是在給封口費……說了這麽多,你完全可以等到他走完法律程序再給他工作,而不是提前找到他。”

傅書文好像完全沒想到接到戚景行主動的電話居然是在這個場景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頓了幾秒。

“景行哥,沒想到你主動打電話過來是為了這麽一個不算很重要的人。但是我做錯了什麽呢,成年人了,已經工作了,做什麽事情都要計算成本和收益;何況我其實挺欣賞他的,你不用總把我往奇怪的方向想。”

“奇怪?難道他不該選擇維權?你既然這麽欣賞他,為什麽要擋在他維權的路上?”

戚景行聽到傅書文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聽見傅書文笑了一聲,帶著點不明顯的幹澀。

“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啊……其實我不介意他找我幫忙的,但是我說了景行哥你也不會信,是不是?他好像來了,抱歉,我先失陪了。”

電話被傅書文掛掉。聽著掛斷的聲音,戚景行沒忍住狠狠地把手機摔到了沙發的另一邊。

大口深呼吸的樣子大概會看起來很狼狽,但是戚景行除了這樣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他短暫地平靜了一下情緒,起身拿過手機。

——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不想自己再浪費時間去調查這些。

——景行哥,你真的信不了我是嗎?沒關系,你盡可以問他,他會怎麽選。

傅書文把那個設計師的號碼發了過來。他發的太果斷,那種不安感反而變得更加劇烈。

時間過得很慢,兩個小時多一些後,傅書文發過來消息。

——他已經走了,你聊的話就打他電話吧。

戚景行莫名有種被牽著走的感覺,然而他只能依言按下了撥出鍵。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爽朗,話語間透露出來的明媚反而讓戚景行的心越來越沈。

“不用了,先生。溯流的傅總給了我夢寐以求的職位,原本九福的設計只與我的設計有部分雷同,我就算真的拿到補償可能也不會有多少——我都沒想到我的設計還有被傅總認可的一天呢。”

戚景行只能委婉地表示如果他還願意維權的話,自己可以幫他。對方雖然應下了,但是戚景行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和一些莫名其妙。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戚景行意識到自己在做無用功後,說了兩句客氣話便主動掛斷了電話。

他原本想刪掉這兩段並列在一起並且時間都不長的通話記錄,然而最後還是把指尖從屏幕上移開了。

沒多久後另一個電話響起,對面的人很熱切地邀請戚景行參加明天的沙龍;戚景行雖然本能有些排斥,但是考量了片刻後並沒有拒絕。

晚上談嘉樹到家的時候,沒有在餐桌邊看到戚景行。戚景行聽見了臥室門外他的腳步聲,主動推開門。

“你回來了。”

“哥,今天發生了什麽嗎?你怎麽……”

談嘉樹的聲音低得像呢喃,後半句話戚景行沒有聽清。

“一點工作上的事。晚餐在餐桌上,你先吃吧。”

“哥?”

戚景行沒去看談嘉樹,“我等一會。”

“那我也等一會。”

戚景行嘆了口氣,不知道談嘉樹在較什麽勁。但是他又無端覺得這樣的談嘉樹有種鮮活的可愛,沒忍住擡了一下嘴角。

“你累了一天,先去吃飯——不用管我。”

“哥,我想和你一起。”

也不知道是處於本能還是談嘉樹真的看出來什麽,他今天一點也不願意聽戚景行的話。最後戚景行沒辦法,只能退了一步,和談嘉樹一同在餐桌旁坐下來。

戚景行沒什麽胃口,吃飯的時候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想過把這件事和談嘉樹說一說,然而又不想讓談嘉樹聽到和傅書文相關的事情。

某種程度上來說談嘉樹居然和傅書文有些像;都是那種現實到戚景行覺得有些過分的人。

只不過傅書文的現實向外,談嘉樹的現實向內而已。

“哥,我想了想,還是打算再去一下醫生那裏……不過是不是得提前預約?我想下周去。”

“嗯,確實需要預約。你想下周去的話,我們等會發郵件問一下?他們看見之後會回覆我們空閑的時間段的。”

雖然談嘉樹提起馮溫晴有些突然,但是願意和馮溫晴多聊一聊對談嘉樹是好事。

“怎麽突然提這個?不能是因為你覺得我好像心情一般,故意提起咨詢的事吧?”

戚景行帶了點玩笑的語氣這麽問道。但是談嘉樹的表情卻變得很認真。

“當然不是,”談嘉樹放下筷子,“哥你工作上的事這麽累,不能再因為一些我自己就能解決的問題浪費精力。”

“今天也不是完全因為工作的事,畢竟解決別的公司的遺留問題其實不屬於我的工作範圍;只不過我自尋煩惱而已。”

九福抄襲的事確實不夠道德,朝生大可以因此壓低收購價格,只不過一旦被其餘人知道,可能會對朝生自身也造成一些名譽上的影響。

而傅書文則很好解決了這個問題,也相當於給基茨減少了麻煩;只不過他的解決方式難免會給人一種不適感。

說不上對與錯;反正對於當事人來說,這個結果可能比他想象中以為的要好很多,只不過作為旁觀者,戚景行總覺得他是在感謝傅書文手裏漏下來的那一點無關緊要的利益而已。

“……雖然我現在問你這個問題並不合適,但是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傅書文的名字在談嘉樹和戚景行的對話裏很少被直接提起;但是兩個人都知道那個代詞指代的究竟是誰。

談嘉樹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哥你工作上的事和他有關?他……其實很有吸引力。雖然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是在工作當中的話,他或許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也說不定。”

戚景行緩慢地用指腹蹭了一下瓷碗的邊緣。低下頭,能看見碗中很少的一些食物的殘渣和一部分過去光鮮亮麗的影子。

“談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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