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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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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一)

“工作上遇見的這樣的人很多……說實話,最近碰見的另一個人給我的感覺也不太好。”

和談嘉樹聊太多關於傅書文的事情並不合適,戚景行把話題錯到了另一個人身上。

雖然戚景行並不喜歡周末接工作電話,但是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把工作時間和私人時間分得清清楚楚。

“明明我都沒見過他一面,他的態度卻熱情得讓人感覺有些嚇人。”

下午的另一通電話是之前戚景行聯系過的私募基金負責人司知行打過來的,對方之前沒有忽略戚景行,戚景行也不能放著他不管。

前面的聊天內容還算得上正常,司知行表示他們的內部投資委員會原則上已經同意對星聞進行下一步的盡職調查,接著話題卻直轉而下,轉到了對戚景行的個人吹捧上。

“可能是他本身有所圖吧。不過哥,我總感覺你在公司裏面職位很高的樣子,這樣的人應該不算少。”

戚景行笑了笑。連不了解他工作內容的談嘉樹都能看得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司知行連工作關系到私人關系的一點過場都不願意走。

“嗯,不過我這麽煩他可能還有別的原因——之前我父親去世之後,徐阿姨對我態度很好,我還以為她想緩和家庭關系。”

談嘉樹輕輕“唔”了一聲,沒有給出太多別的反應。然而戚景行卻莫名有種傾訴的欲望,他也順從了自己的本能。

“我一直認為我和徐阿姨不好有我父親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因此我把徐阿姨當時頻繁找我當作一種好的征兆;隨後我卻從別人口中得知,我父親在口頭遺囑中把一半的遺產留給了我。”

戚景行能理解徐靜姝的打算,畢竟在一筆具體的、豐厚的遺產面前,沒人能真的不屑一顧。然而這對於身在其中的人來說,這些完全是另一回事。

“父親的婚前協議很苛刻,因此徐阿姨對我突然態度轉好大概還是遺產的原因——等我最後表示我會按照口頭遺囑爭取遺產份額的時候,徐阿姨毫不意外地翻臉了。”

談嘉樹手心溫熱的皮膚落到戚景行的手背上時,戚景行有些不習慣地活動了一下手指。他擡眼看談嘉樹,並沒有錯過談嘉樹面上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

“都過去了。”

“嗯,是啊——她討好我其實也沒什麽用,因為戚家的人不會放心她和攸寧一同分走遺產裏的一部分股份;而很湊巧的事,股份所占的遺產份額超過了她一直想爭取的三分之一。而攸寧當時沒成年,這部分遺產自然也不可能被分給她。”

談嘉樹大概沒有立刻明白其中的邏輯,看起來有些疑惑。因著他的這點沒直接說出口的疑惑,戚景行情緒從舊事中抽離了一部分,耐心解釋了一下其中的問題。

“從我的利益出發,我肯定會要求按照口頭遺囑中的一半份額來爭取遺產;徐阿姨的訴求,自然是希望三方,我,她和攸寧,每個人分到三分之一的遺產。然而戚家不會想把股份分開,可僅僅是股份的價值已經達到了遺產的四成。”

“所以,哥你是說,從一開始你就註定會拿到包含股份的這一部分嗎?”

談嘉樹沒有讓戚景行多費口舌。這時候戚景行沒忍住想起了那些裝聽不懂話的人:明明自己的語言邏輯能讓一個基本沒接觸過這方面的人都能理解,作為業內人士,這種裝模作樣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嗯,是啊。所以整件事看起來就很可笑;只不過戚家這些想法自然不可能直接讓徐阿姨知道,加上我也確實想多爭取一些,因此最後鬧得很難看。”

談嘉樹收回落在戚景行手背上的手,雙手支起下巴。

“想爭取更多的錢不是很正常嗎?”

似乎沒想到談嘉樹會說這麽一句話,戚景行沒忍住笑出聲來。談嘉樹這句話一點錯都沒有,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只不過包括徐靜姝在內的很多人都指望著用一點不存在的感情讓戚景行松手而已。

“哥,我說的不對嗎?”

“沒有,太合適了——我當時真該這麽講。”

戚景行忍著笑擺了擺手。談嘉樹好像沒有意識到戚景行在笑什麽,不過他也跟著勾了勾唇角。

下午時各種事件堆疊在一起的陰霾終於暫時在戚景行心中消失,在一片安靜中入睡的戚景行並沒有受到任何不該有的夢境的幹擾。

戚景行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在沙龍上見到司知行的時候。

他來的時候沙龍還沒有到正式開始的時間,不過司知行已經和人聊得熱火朝天,相當投入。

“戚總,你怎麽沒帶人過來啊?”

沙龍可以帶一名同伴,但是戚景行目前是單身,也沒有熟悉到可以一起來這種社交場合的朋友。

戚景行的眼睛掃過司知行旁邊容貌溫婉但是比司知行明顯年輕很多的女人,有些敷衍地笑了笑。

“沒想到戚總居然比賀總還年輕,我還以為看到的是戚總多年前的照片。”

賀滿一直是各種沙龍和商業晚宴的常客,司知行見過他也不奇怪。只不過戚景行也熟悉了這種類似的吹捧或者客套,因此也只是含蓄地點了點頭。

“司總過獎了。賀總是前輩,也是我一直學習的目標。”

司知行看起來也沒指望戚景行能因為這一句話就和他拉近距離,又開始聊起星聞的事情。

“我們初步梳理了星聞的情況,發現這還算一家有潛力的公司,很感激戚總在發現這家公司的時候第一個聯系我們。”

這種話戚景行還能怎麽回呢,只能含蓄地感謝司知行願意信任他。至於後半句話,毫無疑問是一種試探;不過星聞規模不大,戚景行也沒必要同時把卓誠在尋求投資的事告訴很多人。

至於星聞的潛在風險,在之前的郵件裏戚景行已經詳細地描述過。司知行顯然也知道這不是個適合在沙龍上大談特談的話題,因此只是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客套了幾句。

司知行一直沒有介紹站在他旁邊的女伴,這位女士也一直保持了沈默。直到這場兩人都心照不宣的對話將要結束的時候,司知行才把話題轉到了她身上。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是嘉衡總裁的堂妹;說起來戚總也姓戚……”

看來這位司總的消息不算很靈通,或者說,至少對海川的這些家族不算太熟悉;雖說戚景行還沒到十八歲的時候就選擇了出國,在國內關於他的消息確實不算多。

戚景行的目光變得有些玩味;戚思予的堂妹……戚思予的父親只有戚景行的父親這一個親弟弟,而面前這位女士顯然不是戚攸寧,戚景行也對她沒什麽印象。

那只能是關系比較遠的親戚了,也不知道戚思予清不清楚她有這麽一個作為司總未婚妻的堂妹。

“我沒成年的時候便出國讀了預科,和戚家的關系不深。”

戚景行並不想過多解釋免得讓司知行下不來臺,至於旁邊的女士是不是戚家的人,或者更小一點的可能,是不是一個打著戚家名聲招搖撞騙的騙子,這些都是戚思予要考慮的問題。

不過以前嘉衡總裁這個名頭指代的都是戚景行的父親;想到這裏,戚景行的感覺變得更加微妙了。

倒是被介紹的女士目光停留在戚景行的助聽器上片刻,溫和地開了口。

“知行,戚總才是思予姐的堂弟,我和思予姐那邊的關系已經算遠的了——不過戚總最近仿佛才回國,我都沒有聽說消息。”

司知行看起來有些細微的尷尬,不過他顯然也是熟於社交的那類人,因此只是大方承認了自己不是海川人,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

戚景行也不喜歡斤斤計較,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司知行的交際很廣,在該聊完的話題結束後,戚景行也不欲多占據他的時間,而是打了個招呼後走到了一旁。

然而就此休息顯然是不可能的;戚景行又和基茨的另一個合作基金的負責人打了招呼後,才借著取飲料的時間稍微喘了口氣。

沙龍上提供的湯力水比常見的品牌甜度稍低一些,能大概品出一些其中柑橘類植物果實的味道。偏苦的口感讓戚景行清醒了一些,接著又有人朝著他打招呼了。

戚景行對這個主動走過來的人沒什麽印象,但是對方卻仿佛很熟悉他一樣,這種感覺讓戚景行有些不習慣。

然而這種情況其實也不算少見,戚景行面上也沒表現出什麽多餘的情緒波動。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廣橋基金的管理合夥人林予涵。我聽說戚總並沒有回嘉衡任職的打算,那麽嘉衡的股份這邊……”

這個沙龍的參與者好像大部分是投資行業的從業人士,至於他提到的廣橋基金,戚景行似乎也有所耳聞。但是有所耳聞又不代表戚景行一定要對這位目的性很強的林總做出什麽反應,所以他只是擡了擡眼。

“林總對嘉衡的股份感興趣?”

林予涵笑了笑,帶著一種戚景行不是很喜歡的自信,仿佛現在的情景,包括戚景行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們基金原本就持有部分嘉衡股份,對嘉衡未來的發展也持樂觀態度。”

簡直是廢話,戚景行自己也持有部分嘉衡股份,也對戚思予的能力和嘉衡這個公司本身的發展未來持樂觀態度——下一句話呢?

“因此我們打算增持嘉衡的股份,考慮到嘉衡未來的發展情況,我們最高願意出比市價高百分之十的價格……”

想到戚思予說過的比市面上高兩成的價格,戚景行扯了扯嘴角。看起來這位林先生對嘉衡戚總並不熟悉,也沒太多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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