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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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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一)

有些人會覺得在公司裏發號施令能帶來一種個人心理上的滿足感,但是僅對於戚景行而言,工作就是工作。

哪怕他也能從事業的成功或者順利當中獲取很多正向的反饋,然而在所謂的日常工作中,最為直接的感受只剩下疲憊。

萬希諾看起來對戚景行說要調查風控部門的事毫不意外,戚景行猜他大概也能明白自己雖然說的是風控部門,但是距離直接說查姜思衡也就差個指名道姓了。

“戚總,我可能得說一句多餘的話——我知道對於有問題的部門確實應當進行審查,但是在這個時候公開調查並且公布結果確實不是個合適的選擇。姜總監畢竟在分公司很多年了。”

“我明白萬總監的顧慮,但是我確實需要姜總監在工作上的配合。這份和風控部門相關的審計報告我不會公布出去,調查也不需要大張旗鼓。我只是希望姜總監能明白我的某些舉措,從而更好地配合工作。”

萬希諾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太認可戚景行現在就開始調查的舉動;但是戚景行知道他也目睹了姜思衡在例會上的表現,萬希諾最後還是沒有再說別的。

正當戚景行給總部的階段性報告剛寫下兩行字的時候,助理的內線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似乎不太確定是否應該向戚景行匯報這個消息。

“戚總,前臺有一位卓先生自稱是星聞傳媒的CEO,堅持說要見您。”

“我記得我早上的日程沒有安排和任何人的會面。”

戚景行翻了翻腦海中的信息,確認他對星聞傳媒和這位卓總沒有任何印象。

助理在電話那邊顯得很為難,“他確實沒有任何預約;不過我們經過確認後發現他確實是星聞的CEO,而且他堅持表示要見您一面。”

戚景行沈吟片刻,並沒有說什麽讓人把這位卓總趕出去的話。

“麻煩請前臺轉告他一聲,我最多給他一小時的時間,也請他做好準備。”

基茨的小型會客室內部並沒有太多多餘的擺設;等到戚景行推門而入的時候,發現這位不速之客並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站在窗邊目光朝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卓總,很抱歉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聽你講——所以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

戚景行故意把關上門的動靜弄得大聲了一些。

卓誠大概沒料到戚景行一上來就是這麽一句話,楞了片刻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的手有些不安地蹭了蹭桌側,並沒有立刻回答。

戚景行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敲了敲桌子。

“戚總……我們公司目前因為經營不善……面臨著倒閉。”

“然後呢?卓總,我能理解你的緊張,但是這不是你沒有預約就來基茨找我的理由。”

戚景行並沒有為難人的想法;但是面對這種吞吞吐吐有所隱瞞的人,溝通方式並不能那麽委婉。因為經營不善而倒閉的公司很多,星聞傳媒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基茨難道看起來像什麽慈善機構嗎?

“九福珠寶原本是我們公司服務的主要客戶之一,但是他們一直在拖欠相關業務的費用,直接導致我們公司面臨了很嚴重的經營問題……”

還是那句話,這和基茨沒關系;戚景行揉了揉眉心,莫名有種和卓誠完全無法溝通的心累感。

“這和基茨沒有直接關系。卓總,您總不能是因為基茨參與了朝生對九福的收購,就過來來找上我的吧?”

“去年我們的業務正在面臨低谷的時候,九福找上了我們,希望我們平息一起抄襲事件——我們不明白為什麽九福自身在存在公關部門的時候還找上我們這家小公司,但是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大型公司外包一些棘手的業務並不是罕見的事情,只不過我猜你們並沒有采取常規操作吧?我不是在聽故事,卓總。”

如果這件事真的和卓誠敘述的一樣簡單,那卓誠完全沒必要層層鋪墊這麽多,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找上戚景行——盡管對於九福這類公司來說抄襲事件是大忌,但是也不是不存在平穩解決事件的可能。

除非解決抄襲事件,或者說平息抄襲事件這件事本來就有讓卓誠找上戚景行的價值——至於戚景行能不能找到人解決星聞傳媒的困境,這只和星聞這家公司本身在商業上存在的價值有關。

想到這裏,戚景行莫名感覺自己也很矛盾——就像他可能會相當享受幫助談嘉樹的這個過程,但是戚景行還是知道自己並不是隨便看見一個尋求幫助的人就想撈他一把,尤其是在工作時間。

不過戚景行在這裏發散思維也不是沒有別的原因;因為卓誠這個人說話總是遮遮掩掩的,說的內容信息密度沒那麽高,態度又不夠坦誠,所以才給了戚景行走神的空間。

“所以你用這麽多時間想要告訴我的就是,九福讓你們公司去解決了一個抄襲事件,但是按照他們的意見你們只能給那個獨立工作室一筆封口費並且承諾以後會正常購買他們的設計,讓他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是的。”

“重點呢?”戚景行有種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了的感覺,“基茨不是負責維權的公司,我也不是律師;截止到現在你只是和我描述了一個常規的危機公關,核心內容是九福完成了一項先上車後補票的行為,你的重點是什麽?”

卓誠低下了頭,戚景行看不清他的表情。戚景行本人完全支持工作室維權,但是問題是卓誠這個問題如果僅止於此,那他完全可以去找別的聽眾。

“這筆錢最後被惡意拖欠了一段時間……導致這個工作室解散了。封口費,也就是這筆更高的購買被剽竊的設計的費用,據我所知並沒有打到這個工作室的賬上。”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我聽說這個設計師本人最近也不太順利,正在準備在這個關節點尋求法律支持……”

直到這一小時的對話結束,戚景行也沒有直接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至於卓誠尋求的解決星聞燃眉之急的投資,戚景行只說了自己會詢問和基茨有合作的私募資金或公司是否有註資的意向,也沒有給出太多承諾。

至於這個消息其實也並不難核實。在拿到卓誠提供的一些材料後——戚景行這時候再次確定他是有備而來——戚景行打算直接把這件事作為風險的一部分直接告知朝生。

盡管和面臨的這件事無關,但是戚景行在發出告知朝生的相關郵件時還是想到了那個虛高的報價。現在看起來這裏面的問題確實相當多,戚景行再次產生了一種後怕之感。

雖說戚景行覺得當時和周依明一起給出虛高報價的傅詩禮未必真的知道有這麽一件事,但是戚景行現在還是對傅詩禮產生了足夠多的惡感。

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麽原因——是因為傅書文,還是因為傅詩禮把談嘉樹的事戳到戚君南那裏,還是因為他表現出來的不夠專業的態度,戚景行分不清。

戚景行再次告訴自己是在和祝謹澤合作,剛剛聯系的人也是祝謹澤,隨後便把這種感情放到了一邊。

至於星聞傳媒的事,戚景行聯系了一個曾經投資過傳媒公司的私募基金,詢問對方是否有意願意考察星聞的狀況。

這家私募基金和基茨平時也有業務往來,在收到戚景行的消息時很快進行了回覆。當然,不是決定立刻投資的回覆——對方很委婉地表示自己會先調查星聞的公司狀況,確認這家公司是否真的有註資的價值。

根據事先簽訂的財務顧問協議,如果這家私募基金真的決定註資,那麽基茨大概會拿到相當於註資額百分之一點幾的顧問費;當然顧問費還是其次,在得到了有價值的消息後,戚景行也不可能做出卸磨殺驢的事。

“如果我現在剛畢業,大概做不出來這種事;畢竟這種會被外包給小公司的業務本來就不幹凈,這家小公司也很難稱得上……”

抹除了大部分細節,晚上的戚景行隨口向談嘉樹提起了這件事。

“之前我還在樂隊裏的時候,有人盜用了吉他手上傳的一段原創旋律……不過最後對方給了一大筆錢,他後來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也沒多少不滿。”

談嘉樹的語氣輕描淡寫,然而戚景行聽完卻還是有種本能的不適。

“畢竟當時我們都是學生,那個吉他手本來家庭情況就算不上很好。”

“……你不覺得這種事不該存在嗎?”

“哥,我看起來不像這種很現實的人嗎?其實我一開始甚至想過把傅書文做過的事情全告訴你,讓你看清楚他到底是什麽人。如果能拿到一筆錢就更好了,誰給的都可以——畢竟我確實很缺錢。”

談嘉樹低頭笑了一下,似乎不想讓戚景行看清他的表情。這句話坦誠到超過了戚景行的預料,他勉強抿了抿唇。

“但是你真的給了我很多,我完全沒想過你在大晚上會願意和我講那麽多……還是別讓有些事臟了你的耳朵比較好,你也給了我不從別人那裏拿錢也能活下去的資格,不是嗎?”

戚景行搖了搖頭,但是並沒有說什麽否認談嘉樹的話;他只是沈默地起身走到談嘉樹旁邊,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小心翼翼的珍視,俯身緩緩地掰開了談嘉樹緊緊交叉在一起的雙手。

“這麽用力會很疼,”戚景行的聲音低到像是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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