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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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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墻(二)

比起沈兆信,傅詩禮對曲喬的興趣更多一點。戚景行聽著他提問了一些關於保存九福品牌價值的內容,在得到回答之後他也沒有吝嗇自己的溢美之詞,弄得曲喬不自覺地抿了下唇。

其實曲喬在那場會議上提出的保存老字號的品牌價值並不是一個被普遍忽視的問題,相反,大部分人都能很輕松地想到這一點,只不過沈兆信大概沒想到連這個都需要特別說明而已。

戚景行並不覺得有什麽真正有意義的意見會誕生在這場會面中,至於傅書文的讚美,簡直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至於曲喬,可能這時候正覺得傅詩禮莫名其妙吧。

其實戚景行覺得方案裏按照曲喬的意見增補的部分更像免責聲明,基茨已經盡到了完全提醒的義務,曲喬是在盡到風控部門的責任,根本配不上傅詩禮的言辭。

傅詩禮的話實在太多了。

那位財務總監沒辦法插嘴很正常,他原本就算是個順帶的角色,上司說話的時候自然也沒他說話的份。連祝謹澤似乎都被排斥在對話之外;不知道的人大概會以為祝謹澤也是這位傅家大少的下屬呢。

果然騎墻不是那麽好騎的;也為了避免把祝謹澤晾在一邊的尷尬,戚景行開口的時候提到的人是祝謹澤。

“我們能達成合作還是多虧了祝總對基茨的信任。”

戚景行在傅詩禮結束這一段表演的時候,把話頭拋給了祝謹澤。傅詩禮想要把合作的成果全都劃到他那邊,但是戚景行卻無意延續他制造出的陣營錯覺。

“如果沒有祝總對我們的信任和對我們工作的支持,我們也沒辦法拿出這樣一份讓傅總高度評價的方案。”

傅詩禮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手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在燈光下有著漂亮的光澤,戚景行在這個時候發現戒指的設計更加偏向於保守,和在慈善酒會上看到的蛇形戒指截然不同。

看來那個名叫溯流的新銳品牌並不在他控制範圍內,溯流的成功也和他沒什麽關系——這時候戚景行開始真的認為曲喬提出的意見有很重要的意義了。

一個對品牌管理和建設有很多經驗的人大概並不需要這個提醒,如果沒有溯流的成功在前,傅詩禮大概也不需要。

最開始虛高的收購價格的原因又朝著戚景行解開了一角,然而戚景行卻只有自己正帶著基茨走在鋼絲上的感覺。

“祝總也向我強調九福珠寶是一家老字號;我們的曲總監和沈總顯然也註意到了九福這個品牌本身具有的價值。這份意見的一致,也是我們達成合作的重要原因。”

祝謹澤大概也明白戚景行無意把合作的功勞推到傅詩禮身上,戚景行也確定祝謹澤聽得懂他在強調什麽。傅詩禮還在場,戚景行也不是朝生的人,只能點到為止。

傅詩禮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戚景行註意到酒杯就放在他手邊。如果這個場面足夠戲劇化,那麽這個酒杯或許下一秒就會被打翻或者掉到地上。

然而戚景行清楚地知道,什麽都不會發生。

戚景行並不明白傅詩禮具體會怎麽想他和祝謹澤的對話;祝謹澤自然不會在戚景行主動遞話頭的時候保持沈默或者表示謙讓,畢竟他對董事會,或者傅董負責。

此刻傅董又不在場,他自然得扮演好傅董代言人的角色。

盡管戚景行明白他和祝謹澤的對話或許比傅詩禮那些誇讚還缺乏實質內容,然而他的目的也僅僅是表現出一種態度;祝謹澤才是那個戚景行更願意打交道的人。

聊公務的環節在你來我往的客套中結束,接著就到了戚景行最不願意參與的閑聊時間。

傅詩禮以桌面上的酒水開始,像誇讚曲喬一樣誇讚這款以霞多麗為原料的幹白葡萄酒;戚景行實在不知道他是在炫耀自己的眼光還是在彰顯財力。

只希望這頓商務晚餐不是從朝生的公賬上走——不過傅詩禮可是朝生總裁,大名鼎鼎的傅總,大概也不會有多少人對此有異議吧?

戚景行知道自己的揣測多少帶點惡意:但是那又如何,傅詩禮從一開始也沒多尊重戚景行。

起碼戚景行只是在心裏編排一下他,又沒有把那種有些冒犯的眼神放在他身上。

戚景行實在有些累了,緩慢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心裏暗道自己果然不懂得享受。

哪怕這頓飯價格高昂,但是也沒有公寓提供的晚餐容易入口。不過戚景行清楚知道,這大概只是因為餐桌上的內容不是很下飯,以及還有一個不討喜的人而已。

算算時間,談嘉樹這時候大概還在努力練琴吧……商務晚餐註定得是賓主盡歡又吃不好的,晚上回去倒是可以和談嘉樹一起再吃一點。

餐桌上的話題從幹白本身扯到它的生產年份和生產它的莊園,戚景行猜這可能是傅詩禮在表現他對酒的獨特品味。

但是戚景行原本就有小酌的愛好——雖然因為工作繁忙和談嘉樹暫住在公寓的原因家中並沒有酒——傅詩禮把對酒莊信息的了解作為一種炫耀,在戚景行看來自然怪怪的。

何況什麽叫“礦物質感清晰”……在座的人除了傅書文和戚景行自己算得上含著金湯匙出生之外,其餘的人大概家境都算普通,可能根本沒必要接觸這種年產量好像還不到一萬瓶的酒。

而且戚景行總是覺得傅詩禮的這些話像是從品酒的雜志上摘下來的。

戚景行實在不能理解傅詩禮在幹什麽,他平常也不是這樣——總不能在向戚景行展示他傅家大少爺的身份吧?

戚景行可能十歲不到就見過傅詩禮了,簡直毫無必要。

不過這些話腹誹一下就行了;既然他已經把自己的意思傳達得足夠明確,現在沒必要急急忙忙地拆傅詩禮的臺證明什麽。

嗯……至少下次自己在找話題的時候得避免聊一些別人說不上話的事。

傅詩禮也知道見好就收,流暢地把話題轉到了他一位喜歡酒的同學身上,隨後很自然地問起眾人的大學經歷。

戚景行的本碩都在國外的同一所大學就讀,其餘的幾人倒是在這件事上很有話題。沈兆信和那位話不多的朝生財務總監畢業於同一所學校,因此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

幸好傅詩禮沒有一個熱愛高爾夫或者極地旅游的同學——戚景行一邊參與閑聊,一邊依舊在心裏對傅詩禮陰陽怪氣。

傅詩禮以前什麽樣子戚景行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畢竟他和戚景行來往不多,又比戚景行大兩歲,總是在戚景行面前端一些類似大人的架子。

要說戚景行沒被唬住過那也不對,但這種建立在年齡基礎上的優勢會隨著時間逐漸被抹平,戚景行十幾歲的時候便開始對傅詩禮的做派產生一些微妙的惡感——也有傅書文的原因在。

一想到傅書文戚景行的心情變得更差,要不是顧及著商務禮節,他真想現在就走。哪怕是在公寓裏什麽都不幹只是等談嘉樹回去,也比被迫聽一些有的沒的好。

時間和處境很容易讓人變得面目全非,戚景行在隨便提了一句某位特別嚴厲的教授之後,又後知後覺地發現過去傅詩禮不完全是這樣,甚至他自己也不是現在這樣。

沈兆信和曲喬不會知道戚景行和傅家這些恩怨,不過作為專業人士,他們大概能很快意識到傅詩禮這些姿態背後的含義。

這些都不是能明著說出來的部分——一想到日後傅詩禮開始管理九福之後可能的那些合作,戚景行又感覺一陣頭痛。

最壞的情況,如果九福真的砸在了傅詩禮手中,那麽基茨會不會因此背上促進老字號的賤賣的名聲?

盡管這些名聲很難說有多少直接的影響,但是在別的公司想要就收購一事尋求基茨的幫助時,戚景行很難判斷這會不會成為其中一個影響因素。

戚景行在離開這個包間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海川的街道和燈火顯得十分渺小,很容易給人一種只要站得夠高,整個海川都能被攬入眼中的錯覺。

不恐高的戚景行莫名有種眩暈感,他快速把這種不適壓下去。

他的臉色大概一直不怎麽好,連之後回去的談嘉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聽到談嘉樹的話後,戚景行本能地選擇了回避。

“沒什麽事。可能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

“真的嗎?哥你今天看起來……好像有什麽心事一樣。”

談嘉樹的措辭有些怪異,或者說戚景行之前都沒發現過自己這種考慮和情緒能被劃到心事當中去——他不該讓談嘉樹這麽擔心。

“見了一個我不太喜歡的高管,他選的地方也讓人不習慣……說不上來,我對那種頂樓的餐廳不太感冒。”

戚景行原本想問問談嘉樹傅詩禮對他的態度以及談嘉樹對傅詩禮的印象,但是這些話最後還是被咽了回去。

問了又能怎麽樣呢,他還是束手無策——只希望傅董最好能明白傅詩禮的能力和為人到底如何,以及希望傅詩禮沈浸在純粹的工作中,少來找別人的麻煩。

“我看起來像那種很容易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樣子嗎?”

在和談嘉樹的晚餐結束之後,戚景行問了這麽一句。談嘉樹楞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戚景行為什麽要問出一句不太符合自身性格的話。

“當然沒有——如果別人那麽認為,一定是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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