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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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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墻(一)

談話結束後,戚景行給工作室發了封郵件,取消了咨詢時的預約。在第二天,對方回覆的郵件中又給出了幾個可供選擇的時間段,戚景行和談嘉樹商量後選擇了周日上午的那個時間段。

傅書文總不可能在父親壽宴即將開始前還有精力做點別的什麽;戚景行知道他是那個相對來說不受重視的兒子,因此他更不可能放下所謂的正事跑過來找談嘉樹的麻煩。

點擊發送郵件後,戚景行難免有些恍惚。明明回國也就一個月多一些的時間,卻已經發生了這麽多在意料之外的事。

但是生活就是如此;永遠不可能一帆風順。在聽完沈兆信和曲喬的爭執後,戚景行又有一種果然總有事發生在最佳預期之外的感覺。

“沈總,這份方案這種樂觀地估計了並購後的產能提升,但是九福和朝生擁有不同的商業邏輯。我們沒辦法確定並購後朝生的財報能給出一個和這份方案裏同樣精彩的答案。”

“九福存在的財務問題已經被全部厘清,負債結構也已經優化。朝生要收購的是一個幹凈的、有價值的標的。而且朝生的新銳子品牌在兩年內就實現了盈利,朝生本身就具有成功的現代商業經驗。”

盡管不該在這時候走神,但是戚景行迅速地聯想到了靜默拍賣區的那枚戒指。

傅書文和子品牌的首席設計師很熟悉,戚景行當時推測這個子品牌就算不是傅書文一手主導成立的,那也和他有緊密的聯系——傅詩禮大概很頭疼有這麽一個對手。

“曲總監,您指出的潛在風險確實相當重要,但是這作為決策的一部分,我們更需要的是量化的風險,即你說的風險對朝生的影響具體有多大?會顯著影響利潤率嗎?”

交鋒還在繼續,戚景行等待著曲喬給出一個答案。姜思衡的態度雖然有所軟化,但是榮晨曉的前車之鑒擺在這裏,所以他被戚景行從這個項目的風險評估裏摘了出去。

“如果曲總監說的風險無法量化,那麽就是朝生方面和我們需要精心管理而盡力規避的問題,而不是你否決我們團隊拿出的方案的缺陷。”

沈兆信的語氣依舊堅定,但是曲喬並沒有因此而陷入長久的沈默。翻閱文件的聲音似乎格外清晰,在戚景行的耐心耗盡之前,曲喬開了口。

“這部分風險無法被精確量化,然而我們也應該在方案中註明這一點:九福珠寶是個老字號,常規的收購工作結束後,朝生方面必須做盡可能多的工作讓這份老字號煥發出新的光輝,而不是把九福這部分資產只當做和旗下所有子品牌一樣的普通資產——”

看來戚景行不用擔心把姜思衡裁掉後風控總監的職位空缺問題了。戚景行讚許地點了點頭,給出了清晰的結論。

“我認可並購團隊給出的收購方案,但是曲總監同樣給出了中肯的意見。九福這塊招牌,才是這部分資產最容易忽視、但是也最為重要的價值。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在最終方案中提出這一點,明確朝生不應當把九福當成普通資產,並且給出具體的操作意見。”

沈兆信表現出來的態度依舊符合一位副總裁的身份,他又和曲喬借這個問題具體討論了幾句。

沈兆信從頭到尾也沒問過為什麽是風控副總監坐在這裏,曲喬自然也不可能提,姜思衡就這麽默契地被所有人忽略了。

午休時間結束後的這場短暫的會議沒有引起什麽激烈的後果;只不過這大概就是姜思衡被徹底架空的開始。

反正沈兆信在意的是風控部門給出的意見,而不是告知他意見的人是誰;戚景行需要的是一個態度專業也不會妨礙別人正常工作的風控總監;姜思衡被遺忘則是一種必然。

距離姜思衡自己確認這點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但是那個時候他已經被很有默契地排除在了所有核心項目之外。

所有人都會熟悉曲喬的存在,戚景行知道自己在那時候裁掉姜思衡,甚至在分公司內部都翻不起多少水花。

然而戚景行卻還是感覺有些疲憊;哪怕基茨的內部事宜一切順利,諸如姜思衡和榮晨曉這樣的麻煩似乎也被一一解決,可是這只會是風波的開始。

在這條看似順利的路上,風險的陰影從未消失過。

朝生幾乎必然會保留九福這塊招牌,那麽九福則會成為朝生下屬的一個子品牌。在朝生的內鬥如此明顯的前提下,這個子品牌自然不可能同時處於傅書文和傅詩禮的共同控制中。

基於戚景行自己的經歷和猜測,有更多管理子品牌經驗的人可能是傅書文,這也是傅詩禮地位不夠穩固的原因之一;傅詩禮幾乎不可能放任傅書文再次做出一個成功案例。

加上原本努力推進九福收購、甚至和周依明達成了非正常合作的人也是傅詩禮,戚景行很懷疑傅詩禮在這次收購達成後會努力把九福劃到自己的勢力範圍中。

而參與九福收購對基茨來說又不屬於一個孤立事件,如果這份方案成功到可以被朝生完全接受——戚景行有這個自信——那麽基茨幾乎一定會作為顧問繼續參與進這部分資產的日常運作中。

那另一個問題很自然地就出現了:傅書文和傅詩禮在爭奪九福的控制權時,基茨又該站在什麽樣的位置上?

在基茨的立場上戚景行寄希望於朝著中立這個目標靠攏,戚家那邊目前看起來也是如此;然而傅董已經六十歲了,他不可能一直把公司的控制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何況傅董的身體狀況在戚景行出國後沒兩年就變得不太好;這種僵持和戚家的中立很可能都是暫時的。

中立——戚景行結束這一連串的猜測後看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點開日歷,又看到那份被自己劃出來的遞交方案的日期。他沒忍住擡手揉了揉眉心。

戚景行判斷不出來將來接替傅岱川的人是誰;戚景行想戚思予大概也是這麽想的,因此保持中立,或者說,騎墻。

現在下一個要擺出騎墻姿態的得是戚景行了。戚景行看了一下日歷和行程,又問了一下沈兆信那邊的具體進度,推測基茨大概能在周五上午把方案交給朝生一方。

即使在方案中沒有強調曲喬提出的風險,這份收購案也足夠完善;畢竟這份收購案脫胎於上一份使用了大量時間和人力資源的收購案,原本就存在一個還算不錯的基礎。

戚景行的預測在周五下午得到了完全的證實;周五下午朝生方面表示對這份方案相當滿意,並且按照慣例提出了一個商務晚餐的邀請。

語氣相當熱切,讓戚景行有些懷疑起草這封郵件的人到底是誰。

那份在基茨內部會議結束後已經出現過的疲憊又開始裹挾著戚景行。如果這是一份普普通通的晚餐,就像過去自己的父親和傅岱川的晚餐一樣,戚景行大概會想著毫不猶豫地推掉。

可是大部分事情都不會朝著戚景行設想的最理想的方向運轉;戚景行在寫下一封措辭謹慎不過態度依舊積極的回信後,如此想到。

幸好這封朝生的郵件裏提到的要參與商務晚餐的人不包括傅書文,不過也沒好多少——要來的人是傅詩禮、祝謹澤和一位戚景行不熟悉的財務總監。

為了表達基茨的誠意,戚景行自然得和負責並購團隊的沈兆信一同前往。另一個前往的人朝生則已經替戚景行定下來了;他們希望見一見基茨方面風險評估的負責人。

和沈兆信、曲喬溝通後,戚景行沒忍住嘆了口氣——果然從來中間派都是難當的,他騎墻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變得岌岌可危了。

想到傅詩禮之前問過戚君南,談嘉樹怎麽在他公司,戚景行沒忍住心又往下沈了一些。

算了,這群人忙點也好;戚景行開始安慰自己。反正他們都把談嘉樹當成無關緊要的角色,正好多忙點把不重要的人都忘幹凈。

坐在朝生安排的頂樓餐廳的包間內,戚景行只要稍微側過頭就能俯瞰海川的夜幕降臨時的景色;和飛機上的俯瞰不同,坐在這裏顯然需要更多代價。

這個地點的安排看起來就像朝生在彰顯實力;戚景行看著這張餐桌上最喜歡彰顯實力的那個人,忍不住在心裏哂笑一聲。

說不定這個地點就是傅詩禮的助理安排的。一想到那個過去頻繁出現在抄送裏的秦助理,戚景行看著傅詩禮的目光難免帶著點難言的意味。

比起還有餘力想七想八的戚景行,曲喬明顯看起來更緊張一些。但是緊張歸緊張,她在面對朝生的人時並沒有露怯。

祝謹澤還是老樣子;他看起來對傅詩禮的出現沒什麽意見,但是戚景行知道在這種場合下他看起來不會對任何人有意見。不過他和傅詩禮一起出現,倒是顯得戚景行是和傅詩禮達成了一致一樣。

傅詩禮雖然在和沈兆信聊收購方案的問題,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在戚景行身上。他的語氣依舊保持著溫柔和傅總的體面,然而戚景行卻不免感覺有些不適。

戚景行瞥過他帶著戒指的手指。這並不是意味著傅詩禮已經結婚了,而是他在有意地和朝生作為奢侈品集團的形象保持一致。

一個風度翩翩、和品牌形象貼合的集團總裁——他實在過於主動,甚至把祝謹澤都放在了一邊。

沈兆信顯然相當熟悉這樣的場合,維持著氣氛基本熱絡的同時,回答也顯得滴水不漏。這讓傅詩禮的笑容都變得真誠了不少——當然,戚景行知道傅詩禮未必總是一臉假笑,這樣的印象純粹出於個人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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