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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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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軌(一)

生活邁入所謂正軌可能有很多標志,但是對於戚景行來說,正式起床前聽見廚房有動靜絕對不屬於這種正軌之一。

雖然戚景行自認自己沒有什麽規劃領地的壞毛病——不然他當時也不會主動找人合租了——然而這和帶上助聽器後立刻聽見自己家裏有別人的動靜那是兩回事。

接著他遲來地意識到廚房裏的人是被自己帶回來的談嘉樹;昨天房產中介很抱歉地說老城區符合戚景行要求的房子實在不多,換而言之,這種一起住的情況恐怕還得持續一段時間。

戚景行雖然對此有預料,但是還是追問了一句,三個月夠不夠。中介那邊雖然還是有些遲疑,不過還是應下了。

戚景行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今天依舊是休息日,所以戚景行隨便給自己套好衣服,便從臥室裏走了出去。

總有人覺得所謂的精英哪怕在私人時間也一定會一絲不茍,或許那些完美主義者是這樣的;戚景行自己倒是沒這個習慣。

所以出現在談嘉樹面前的是一個領口的扣子沒有扣上、袖子也有些隨意地挽著的的戚景行。

談嘉樹的目光從戚景行領口處的皮膚滑過,好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急急忙忙低下頭。

戚景行知道公寓的物業會按照他的要求送過來一些食材,戚景行有時候也會給自己弄兩口吃的,然而他也沒想過還會有別人打開這個冰箱。

盡管談嘉樹確實在昨天問了戚景行能不能用冰箱和廚房——戚景行還以為他想節省一些開支呢。

不過這樣也確實更有一種邁入秩序的實感,起碼一個有煙火氣的廚房才更像在日常中會出現的場景。

談嘉樹系著圍裙站在廚房裏的樣子原本就很賞心悅目,戚景行呼出一口氣,已經接受自己的領地上多了一個人。

“早上好。”

“我不知道您到底喜歡吃什麽……隨便做了一些。三明治可以嗎?”

“都可以,我不講究。”戚景行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畢竟我不是做飯的人,沒什麽可挑剔的。”

在戚景行打理好自己的時候談嘉樹已經做好了早餐,背對著戚景行坐在餐桌邊上。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談嘉樹的背影僵了一下,隨後他有些慌張地站了起來又轉過身。

可能是動作幅度有些大的原因,椅子刮擦著地面發出了一陣並不悅耳的響聲。

談嘉樹想要試圖調整一下自己的動作讓噪音停下來,反而有些弄巧成拙。他有些無措地瞄了一眼戚景行,又急急忙忙低下頭。

他身上穿著的也是一件襯衣,但是扣子扣得規規矩矩,衣服上也並沒有任何褶皺。

戚景行總覺得在談嘉樹這個年齡不應該穿得這麽死板——雖然他也沒比談嘉樹大多少——然而想到衣著背後可能的含義,又覺得有些沈默。

“怎麽突然站起來?做好了飯你不先吃嗎?”

戚景行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談嘉樹的肩膀,並沒有移動那把位置變了一些的椅子。

“沒必要等我,先坐吧。”

和戚景行稍涼的手比起來,談嘉樹的皮膚顯得有些熱。然而又沒有到發燒的程度,似乎只是因為在廚房待得有些久了。

這時候的戚景行忍不住譴責了一下自己,明明只是好心帶對方來家裏暫住——因為中介很為難地表示戚景行的要求太多了,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怎麽又讓對方不好好休息在大早上就起來做飯?

在傅書文那裏天天這樣那是傅書文的錯,現在這個錯落到了戚景行身上。

“怎麽休息日也起這麽早?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吵到您的。”

戚景行有些本能地抗拒讀懂談嘉樹的邏輯,然而事實上是他幾乎立刻便聽懂了。戚景行不由得有些懊惱,前面那麽多安撫對方情緒的嘗試好像全都因為這句話失去了全部的作用。

然而戚景行還是得讓氣氛變得輕松一點;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上很難讓人忽視的裝置。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不會帶助聽器。”

談嘉樹面上的怔忪一閃而過,他本能地遵從了戚景行的話,在有些歪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接著他的肩膀才遲到地放松下來,有些遲疑地看著戚景行。

這點遲疑讓戚景行沒忍住閉了一下眼睛。坐在他對面的談嘉樹臉上並沒有任何顯而易見的殘缺或者痕跡,看起來依舊賞心悅目;然而沒有人應該為賞心悅目付出這麽多的代價。

戚景行意識到自己可能笑得有點勉強,然而他不能再把自己心裏那點酸澀放到談嘉樹身上。

“沒關系,先吃飯吧,等會你好不容易做的早餐就涼了。”

其實海川還停留在夏天,哪怕室內開著空調,然而距離談嘉樹做好早餐不會超過二十分鐘,面前的食物根本不可能涼下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戚景行又忍不住懊惱了一下。

談嘉樹點了點頭,在目光掃過戚景行的助聽器的時候又補充了一聲“嗯”。

戚景行碰了碰自己的耳朵,朝著他笑了一下。

談嘉樹不會在這個時候知道在餐桌上戚景行曾經聽到過的關於這個助聽器的一些話,戚景行也不會覆現自己當時的茫然。

只不過戚景行曾經認為有些事過去就是過去了,可是談嘉樹簡單的回應卻又讓戚景行覺得,他似乎等到了一個遲來的安慰。

盡管面對面吃早餐的過程依舊沈默,然而戚景行卻覺得這會是個好的開始;在合適的房子找好時,談嘉樹就能真的步入新生活了。

談嘉樹吃的速度比一直胡思亂想的戚景行快一點。他坐在戚景行對面稍微垂著頭等戚景行吃完,接著又站起身,似乎打算把盤子拿去廚房。

不過在察覺他的意圖後,戚景行按住了他的手背。

“廚房裏有洗碗機。起床之後你都忙了這麽久了,我把餐具拿過去就好。”

談嘉樹稍微睜大了一下眼睛,這讓他線條優美的眼睛裏多了點疑惑。但是戚景行卻覺得有點可愛,他心滿意足地拿走他和談嘉樹兩人的餐具,腳步輕快地把它們都塞進了洗碗機裏。

周末就這樣在很多連在一起的小事當中度過。唯一的插曲是談嘉樹在下午的時候問了一句戚景行他能不能借用一下電腦,戚景行看到他的小心翼翼又心軟了,根本說不出來什麽拒絕的話。

所有重要的文件戚景行都加密過,何況談嘉樹也只是問能不能用一下他暫住的房間裏的電腦,書房的臺式電腦裏又沒有什麽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戚景行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不過戚景行後來發現談嘉樹刪掉了下午用電腦時瀏覽器的記錄,這讓原本對談嘉樹究竟要用電腦幹什麽並沒有多少好奇心的戚景行莫名多了點窺探欲。現在手機能實現大部分搜索功能,有什麽一定是要用電腦看的呢?

不過這是談嘉樹的隱私,戚景行並沒有真的問出口;他想起談嘉樹用完電腦後因為這件小事道謝時有些緊張的樣子,更是問不出來半個字,甚至覺得自己生出這種窺探欲實在有些太過。

周一早上的時候,戚景行剛剛打算去洗漱,談嘉樹已經做好了出門上班的準備。看見戚景行從臥室裏走出來,談嘉樹遲疑了一下還是打了個招呼。

戚景行隨意地應了,看著談嘉樹有些不安的樣子沒忍住又安撫了一句。

“只要你不嫌棄這裏離公司太遠的話,在找到合適的房子之前都可以住在我這裏……最多三個月吧,中介的效率不會這麽低。”

談嘉樹應了一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他早上依舊做了早餐。

“麻煩你了,”戚景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其實要是你早上忙的話,也可以讓物業送早餐過來。”

戚景行猜他之前要麽是住在朋友家裏時承包了家務,要麽就是傅書文給他灌輸了些有的沒的;不過戚景行也沒打算直接阻止。

在面對一個陌生的環境時,有些人會傾向於重覆自己以前的行為或者維持固定的習慣,並不完全出於慣性,而是在從這種固定的模式中獲取安全感。

戚景行完全能理解談嘉樹的不安,不過他目前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不可能直接去傅書文面前說你安分一點——這樣既不體面,結果也不可控——戚景行在海川沒有別的朋友,也不能總拿談嘉樹的事麻煩戚君南。

何況基茨和朝生的事正式處理好之前,戚景行也不適合私下裏接觸朝生的人;尤其是戚景行的位置原本就比較敏感。

周一的早晨,戚景行沒有試圖再和明顯在隱瞞著什麽的榮晨曉和拒絕正常溝通的風控總監交流,而是在上午例行公事的管理層會議結束後把風控部門的副總監找了過來。

執行團隊的例會是周一下午,這就給了戚景行和副總監交談的時間。

這位年輕的副總監在整個會議流程中的表現中規中矩,然而在姜思衡的發言時間裏,她只是握著用來記錄的筆,並沒有寫下半個字。

戚景行在之間翻閱人事檔案的時候便註意到,周依明辭職前,風控部門的副總監便已經選擇主動離職。在首席執行官被迫辭職時高管和中層也一起離開是非常常見的事情,因此戚景行也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不過,在看著那位副總監虛握著的筆時,戚景行發現自己的機會可能就在眼前。

戚景行在會議室裏的高層全部離開之前就叫住了她。她看起來有些疑惑,不過依舊恭敬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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