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58 我總是忘不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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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58 我總是忘不掉一個人。
丁琰走出興善寺時, 正好看到杭霆從出租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休閑，也是因為腿上戴了支具，就只能穿一條寬松的運動褲, 上衣是帽衫搭配短羽絨服外套，滿滿都是少年感。
她趕緊快走了幾步去迎接他，他單腿跳下來，指了指後備箱，丁琰打開後備箱一看，他也是真不嫌麻煩, 拐杖和助行車都帶著。
“這樣遇到平地我就可以滑，遇到臺階就用拐杖, 無縫切換，還可以把拐杖卡在這裏。”他給她演示怎麽把拐卡到助行車後面。
丁琰被他逗笑了，他也笑得很燦爛, 說來接她回家。
杭霆右腳穿著運動鞋，戴著支具的左腳就那麽直接露在外面。現在可是十二月, 氣溫在零度左右，這怎麽受得了，她立刻開始四處看有沒有便利店，想去幫他買雙襪子或者拖鞋。
“我買了助行鞋，不過得過段時間才能穿。”
“可是這會兒就很冷。”
“我不冷。”杭霆笑得像個傻子。
“別騙人了。”丁琰拿出手機打車, “我們現在就回去。”
杭霆卻說, 好不容易出來了, 他想在外面多呆一會兒, “在家裏躺得人都快發黴了。”
丁琰有點無語, 抿唇做了個深呼吸：“你在家才躺了一天。”
“我閑不住, 你知道的。”杭霆攤開雙手, 聳肩道，“以前上學的時候，你看我能好好在教室待超過兩節課嗎？”
杭霆露出一臉“我本性如此”的表情。
說得也對。丁琰問他想去哪兒，他說：“閑逛唄。”
杭霆惡童屬性顯露，把助行車當滑板車，把人行道當賽車道，甩尾、急剎，玩得盡興，直到差點被地上翹起的地磚絆倒才罷休。
杭霆長出了口氣：“還好我剎住了。”
“不然下次出門你得完全坐輪椅，因為另一條腿也未必是好的。”
杭霆居然聽笑了，捏了捏她臉頰：“你嘴皮子現在怎麽這麽厲害？”
“我有個好老師。”
杭霆哈哈大笑。
丁琰問他：“你不問問我都求了些什麽？”
“大概是跟工作相關的吧，求升職？求賺很多錢？”他知道她學生時代缺錢，現在也在拼命賺錢來平衡。
說完，他望著她。
他總覺得盡管已經在一起了，丁琰卻並沒有對他敞開全部的心扉。但他可以等，人都已經到手了，這些都是遲早的事。
丁琰有點說不出話來。工作、升職、賺錢，這就是她在他眼中的樣子。
她搖了搖頭，說：“我沒有求工作。”
杭霆似是意外，眉毛擡了擡，卻沒有繼續追問。
丁琰看著他的臉，那張英俊的臉上有一種強顏歡笑、滿腹疑問卻開不了口的強撐感。
她的心臟忽然抽痛，那一瞬間，她居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她好像很少有這種情緒，畢竟杭霆的脾氣大開大合，好像沒有這樣拘謹的時候。
他是強大的，永遠都是他欺負別人，沒有別人占他便宜的份，就連打嘴仗他都不會認輸，她為什麽會覺得他可憐？
是因為她的自私、她的不坦誠已經給自己上了一層塑料薄膜，讓他們再怎麽親密，還是有隔閡？她總是先為自己考慮最優解，總是想著自己解決問題，好像一直忘了有他在身邊，忽略了他的感受。
“你知道嗎？高考前，我也來過這裏一次。”
杭霆看向她，等她繼續講下去。
“那次我也在這裏坐了很久，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去文殊殿，給自己求了學業。”
杭霆表現得很平靜，說：“你那時候做的是對的，如果我跟你去了同個城市，也許開始是好的，可後面差距會越來越大，你會遇見很多優秀的人。”
“我確實見了很多優秀的人。”丁琰點頭。
杭霆忽然緊緊盯著她，還以為她要坦白戀愛史。
丁琰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看向別處：“可是我總是忘不掉一個很渾的人，他缺點很多，嘴很壞，脾氣也不算太好，喜歡亂花錢，總是闖禍，明明夠聰明又不學習……”
杭霆眼角漫出笑意。
“……這個人長大了也不省心，走路都能把自己腿摔斷，我想了半天，幹脆給他求了平安健康。”
她轉過臉，杭霆平平的嘴角差點咧到後腦勺去，他臉上的笑容逐漸舒展開，變得肆無忌憚。
“你的工作不是更重要嗎？”杭霆用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親。
“現在求也沒用了，我可能要丟工作了。”
杭霆一時沒反應過來，昨晚還說要換工作，怎麽又要丟工作了？
她低著頭，跟杭霆說了王一珩要帶著她跳槽去另一家公司的事。
“他算什麽東西，要替你做決定？”
丁琰聳肩：“可能他覺得這是一種個人魅力？可能很自信我會跟他走？不知道。”
“這就是你們昨晚電話的內容？”
“嗯。”
“就算不跟他走，也不能留下嗎？”
“不能留在總公司，因為他已經跟公司高層溝通好了，年後就走。我只有兩個選項，要麽跟他走，要麽留在分公司，以後算分公司的編制。”丁琰停頓了好幾秒，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才接著說，“我已經決定，兩個都不選了，我打算辭職。”
杭霆立刻擔憂地看著她。
她笑笑，說只能算主動辭職，但年終獎還保得住，還好有司文靜幫忙。
“你們的HRBP為什麽要幫你？”
“我不知道，girls help girls吧。”說完，她低下了頭。
她其實有點羞於在他面前說英語，總有些不自在感在。
杭霆眼神閃動了一下，又恢覆正常。
這意味著，她連大半年待在安城的時間都沒有了。
“你還要回上海嗎？”
“應該是吧，但應該到春節後了。”丁琰忽而轉頭看他，“你會怪我嗎？”
“怪你什麽？”他明知故問。
“怪我不留下來。”
杭霆搖了搖頭：“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不會攔著你，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找你唄，多簡單的事兒。”
丁琰忽然慢下腳步，看著面前的男人，他表情拽拽的，上面寫著“無所謂”，就好像還是那個高中生壞小子。
這麽多年過去，他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堅定地要跟她去任何地方。他永遠都有底氣做任何事，無論是高中，還是現在。
看她眼睛有點濕潤，杭霆有點慌，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對不起。”她忽然抱住了他，盡管助行車隔在中間，讓他們不能抱得那麽緊密。
杭霆有點慌，趕緊說：“我現在是病號，接受不了什麽太刺激的話。”
丁琰眼角掛淚，卻笑了：“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要說點什麽告別的話，比如‘不虛此行’之類的。”
丁琰笑了，她高中畢業那一走，給杭霆留下多大的陰影啊。
她捧著他的臉，“我想說，上海的房子還沒退租，我還是想去上海，我知道有幾個公司在東南亞有業務，可以選base在哪兒，也可以兩邊跑，我覺得我的學歷和履歷應該足夠，可以讓文靜姐幫忙推一下簡歷。這樣也能離你近一點。”
杭霆顯然沒料到她未來的規劃，驚喜難掩。
“過去我的生活有太多的後顧之憂，做決定的時候只能顧得住自己，這麽多年過去，經歷了這麽多事，我知道什麽對我重要，也覺得我有能力也有勇氣做出一個足夠平衡的選擇。”
丁琰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她簡直在發光，她不再是從前那個自卑擰巴的姑娘，而蛻變成了真正大方、自信的她。
他才不管路上有沒有人，他只想抱她，吻她。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的太少了？”丁琰有些自責地問他。
“是有點。”杭霆用力擠了下她的臉，嘴唇嘟嘟的，可愛得不得了，他忍不住一直啄，“我寧願你覺得我是個混蛋，都好過什麽都不跟我說。”
她對他敞開心扉太少了。
“我是不是有點兒配不上你？”
“少放狗屁。”杭霆繼續啃她的臉。
她發現，她只要一自卑，杭霆的邪惡人格就會蹦出來。
他從來都沒變過，這麽熱烈、堅定、勇敢地選擇她，那麽她也應該和他一樣。
他們慢下腳步，一步一步走在冬日的街道上。
杭霆突然伸手指著不遠處，說那就是無花果樹。
“我不認識樹的種類。”丁琰搖了搖頭。
“我也不認識，只認識無花果和法國梧桐，一個是因為外婆，一個是因為你。”
“因為我？”
“嗯，以前和你放學走回來的路上，一路都是。”
-
丁琰照顧了杭霆一周，每天在家裏一起聊天，看電視，看書，處理工作，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居然不覺得膩。
杭霆有幾次想做，但被她拒絕，生怕這樣的劇烈運動對他的傷腿不好，杭霆很郁悶，像條可憐的狗狗，眼巴巴地望著她：“你坐上來不就行了嗎？”
她知道，他只是在裝可憐而已，只要她答應，他肯定會把她吃幹抹凈。
她回上海總部做年終報告的時間到了，盡管她的氣還沒消，還是決定回家一趟，看看爸爸和妹妹。
杭霆知道後，對她說：“你妹妹還在國內，別擔心。”
“你怎麽知道？”丁琰驚訝，她已經很久沒跟丁瑜聯系了。
杭霆聳聳肩，說他線人多的是。
丁琰回想：“誰？律師？可律師是楊謙介紹過來的。”
“楊謙跟你熟還是跟我熟？你也不動腦子想想。”
丁琰撇嘴道：“你不是挺嫌棄楊謙的麽。”
“那是因為羨慕他能跟你坐同桌。”杭霆毫不避諱地說，“不過他本人還是挺無聊的，他那個師哥跟他一樣死板無聊，所以，換成我的律師了。”
“我怎麽不知道？”丁琰沖到他面前，“你的律師可以嗎？”
“你去問丁瑜不就知道了。”
丁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他也一點兒不謙虛：“謝謝誇獎。”
“你的線人還有誰？”
“你表弟啊，方奕涵啊，你不都知道麽。”杭霆聳聳肩，說自己都明牌的，誰讓她太遲鈍。
丁琰做了個深呼吸，她真是生活在楚門的世界啊。
“那你這麽多年，一直知道我的所有動向？”
“當然。”
她震驚。
杭霆立刻接上話，替她說出心中所想：“你想說我為什麽不聯系你？”
丁琰就那麽直楞楞地站著，等著他說下面的話。
“你沒有想聯系我的心思，我聯系你也沒用，就只能打聽打聽。”
丁琰笑了下，默默回房間收拾東西。
臨走前，她探頭回來對躺在沙發上的杭霆說：“我調回來，就是為了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會遇見你。”
-
時隔多日，丁琰又回到了自己家。老小區的物業費便宜，自然服務也跟不上，這都多少天沒下雪了，院子裏的積雪沒人鏟，進單元樓之前，她還差點在厚厚的冰上滑倒。
她推門的瞬間，丁瑜正在客廳吃炸雞。
看到丁琰，她就像上課被抓包的小孩一樣，直直站了起來，退到窗邊。
“姐，我沒去俄羅斯。”
丁琰垂下眼，沒說話，在門口默默換鞋。
丁瑜嘴裏的雞肉都不敢嚼了，就那麽站著，偷偷觀察丁琰的神色。
還沒等丁琰問，她就跟匯報工作似的，說了離婚的進度。
“本來江兆峰想要二十萬，後來他跟那女孩分手了，他又想拖著不離了，說法院見什麽的。杭霆哥找了個律師，那個律師點子挺多的，他去跟江兆峰聊了一次，二十萬他也不要了，也不用去起訴離婚了，已經去過民政局了，冷靜期過後再去一次就行。”
丁懷新曾經讓她動用杭霆的關系，她沒好意思跟杭霆提，誰知道他還是偷偷幫了她。
丁瑜沒遠走高飛，已經挺欣慰的了，她看到主臥門虛掩著，覺得有點怪，“爸已經睡了？”
“嗯，他剛才說身上有點沒勁，先睡了。”
“他今天吃藥沒？”
“啊……我不知道。”丁瑜不知所措地看著丁琰。
丁琰手隨便揮了揮，要她這個妹妹註意這些也沒用。
只是她總覺得奇怪，丁懷新不會開著門睡覺。
好像是為了彌補自己的粗心大意，丁瑜大腦飛速旋轉，終於想起點細節：“爸昨天說要去藥店買藥，又說院子裏太滑了，等過幾天再去。”
丁琰感到不太妙，走到主臥門口，叫了句：“爸？”
沒人回應。
她又敲了敲門，還是沒回應，她不安地回頭看了眼丁瑜。
丁瑜也察覺出不對勁，跟她一起走進臥室。
爸爸正安靜地躺在床上，看不出異樣。
丁瑜打開燈，兩姐妹一左一右上前，丁瑜搖了搖他，叫了聲“爸”，忽然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丁懷新耳朵裏流出一條血，沒了呼吸，身上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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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快走了幾步去迎接他，他單腿跳下來，指了指後備箱，丁琰打開後備箱一看，他也是真不嫌麻煩, 拐杖和助行車都帶著。
“這樣遇到平地我就可以滑，遇到臺階就用拐杖, 無縫切換，還可以把拐杖卡在這裏。”他給她演示怎麽把拐卡到助行車後面。
丁琰被他逗笑了，他也笑得很燦爛, 說來接她回家。
杭霆右腳穿著運動鞋，戴著支具的左腳就那麽直接露在外面。現在可是十二月, 氣溫在零度左右，這怎麽受得了，她立刻開始四處看有沒有便利店，想去幫他買雙襪子或者拖鞋。
“我買了助行鞋，不過得過段時間才能穿。”
“可是這會兒就很冷。”
“我不冷。”杭霆笑得像個傻子。
“別騙人了。”丁琰拿出手機打車, “我們現在就回去。”
杭霆卻說, 好不容易出來了, 他想在外面多呆一會兒, “在家裏躺得人都快發黴了。”
丁琰有點無語, 抿唇做了個深呼吸：“你在家才躺了一天。”
“我閑不住, 你知道的。”杭霆攤開雙手, 聳肩道，“以前上學的時候，你看我能好好在教室待超過兩節課嗎？”
杭霆露出一臉“我本性如此”的表情。
說得也對。丁琰問他想去哪兒，他說：“閑逛唄。”
杭霆惡童屬性顯露，把助行車當滑板車，把人行道當賽車道，甩尾、急剎，玩得盡興，直到差點被地上翹起的地磚絆倒才罷休。
杭霆長出了口氣：“還好我剎住了。”
“不然下次出門你得完全坐輪椅，因為另一條腿也未必是好的。”
杭霆居然聽笑了，捏了捏她臉頰：“你嘴皮子現在怎麽這麽厲害？”
“我有個好老師。”
杭霆哈哈大笑。
丁琰問他：“你不問問我都求了些什麽？”
“大概是跟工作相關的吧，求升職？求賺很多錢？”他知道她學生時代缺錢，現在也在拼命賺錢來平衡。
說完，他望著她。
他總覺得盡管已經在一起了，丁琰卻並沒有對他敞開全部的心扉。但他可以等，人都已經到手了，這些都是遲早的事。
丁琰有點說不出話來。工作、升職、賺錢，這就是她在他眼中的樣子。
她搖了搖頭，說：“我沒有求工作。”
杭霆似是意外，眉毛擡了擡，卻沒有繼續追問。
丁琰看著他的臉，那張英俊的臉上有一種強顏歡笑、滿腹疑問卻開不了口的強撐感。
她的心臟忽然抽痛，那一瞬間，她居然覺得他有些可憐。
她好像很少有這種情緒，畢竟杭霆的脾氣大開大合，好像沒有這樣拘謹的時候。
他是強大的，永遠都是他欺負別人，沒有別人占他便宜的份，就連打嘴仗他都不會認輸，她為什麽會覺得他可憐？
是因為她的自私、她的不坦誠已經給自己上了一層塑料薄膜，讓他們再怎麽親密，還是有隔閡？她總是先為自己考慮最優解，總是想著自己解決問題，好像一直忘了有他在身邊，忽略了他的感受。
“你知道嗎？高考前，我也來過這裏一次。”
杭霆看向她，等她繼續講下去。
“那次我也在這裏坐了很久，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去文殊殿，給自己求了學業。”
杭霆表現得很平靜，說：“你那時候做的是對的，如果我跟你去了同個城市，也許開始是好的，可後面差距會越來越大，你會遇見很多優秀的人。”
“我確實見了很多優秀的人。”丁琰點頭。
杭霆忽然緊緊盯著她，還以為她要坦白戀愛史。
丁琰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看向別處：“可是我總是忘不掉一個很渾的人，他缺點很多，嘴很壞，脾氣也不算太好，喜歡亂花錢，總是闖禍，明明夠聰明又不學習……”
杭霆眼角漫出笑意。
“……這個人長大了也不省心，走路都能把自己腿摔斷，我想了半天，幹脆給他求了平安健康。”
她轉過臉，杭霆平平的嘴角差點咧到後腦勺去，他臉上的笑容逐漸舒展開，變得肆無忌憚。
“你的工作不是更重要嗎？”杭霆用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親。
“現在求也沒用了，我可能要丟工作了。”
杭霆一時沒反應過來，昨晚還說要換工作，怎麽又要丟工作了？
她低著頭，跟杭霆說了王一珩要帶著她跳槽去另一家公司的事。
“他算什麽東西，要替你做決定？”
丁琰聳肩：“可能他覺得這是一種個人魅力？可能很自信我會跟他走？不知道。”
“這就是你們昨晚電話的內容？”
“嗯。”
“就算不跟他走，也不能留下嗎？”
“不能留在總公司，因為他已經跟公司高層溝通好了，年後就走。我只有兩個選項，要麽跟他走，要麽留在分公司，以後算分公司的編制。”丁琰停頓了好幾秒，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才接著說，“我已經決定，兩個都不選了，我打算辭職。”
杭霆立刻擔憂地看著她。
她笑笑，說只能算主動辭職，但年終獎還保得住，還好有司文靜幫忙。
“你們的HRBP為什麽要幫你？”
“我不知道，girls help girls吧。”說完，她低下了頭。
她其實有點羞於在他面前說英語，總有些不自在感在。
杭霆眼神閃動了一下，又恢覆正常。
這意味著，她連大半年待在安城的時間都沒有了。
“你還要回上海嗎？”
“應該是吧，但應該到春節後了。”丁琰忽而轉頭看他，“你會怪我嗎？”
“怪你什麽？”他明知故問。
“怪我不留下來。”
杭霆搖了搖頭：“你想去任何地方，我都不會攔著你，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找你唄，多簡單的事兒。”
丁琰忽然慢下腳步，看著面前的男人，他表情拽拽的，上面寫著“無所謂”，就好像還是那個高中生壞小子。
這麽多年過去，他一點兒都沒變，還是堅定地要跟她去任何地方。他永遠都有底氣做任何事，無論是高中，還是現在。
看她眼睛有點濕潤，杭霆有點慌，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對不起。”她忽然抱住了他，盡管助行車隔在中間，讓他們不能抱得那麽緊密。
杭霆有點慌，趕緊說：“我現在是病號，接受不了什麽太刺激的話。”
丁琰眼角掛淚，卻笑了：“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要說點什麽告別的話，比如‘不虛此行’之類的。”
丁琰笑了，她高中畢業那一走，給杭霆留下多大的陰影啊。
她捧著他的臉，“我想說，上海的房子還沒退租，我還是想去上海，我知道有幾個公司在東南亞有業務，可以選base在哪兒，也可以兩邊跑，我覺得我的學歷和履歷應該足夠，可以讓文靜姐幫忙推一下簡歷。這樣也能離你近一點。”
杭霆顯然沒料到她未來的規劃，驚喜難掩。
“過去我的生活有太多的後顧之憂，做決定的時候只能顧得住自己，這麽多年過去，經歷了這麽多事，我知道什麽對我重要，也覺得我有能力也有勇氣做出一個足夠平衡的選擇。”
丁琰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感覺她簡直在發光，她不再是從前那個自卑擰巴的姑娘，而蛻變成了真正大方、自信的她。
他才不管路上有沒有人，他只想抱她，吻她。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的太少了？”丁琰有些自責地問他。
“是有點。”杭霆用力擠了下她的臉，嘴唇嘟嘟的，可愛得不得了，他忍不住一直啄，“我寧願你覺得我是個混蛋，都好過什麽都不跟我說。”
她對他敞開心扉太少了。
“我是不是有點兒配不上你？”
“少放狗屁。”杭霆繼續啃她的臉。
她發現，她只要一自卑，杭霆的邪惡人格就會蹦出來。
他從來都沒變過，這麽熱烈、堅定、勇敢地選擇她，那麽她也應該和他一樣。
他們慢下腳步，一步一步走在冬日的街道上。
杭霆突然伸手指著不遠處，說那就是無花果樹。
“我不認識樹的種類。”丁琰搖了搖頭。
“我也不認識，只認識無花果和法國梧桐，一個是因為外婆，一個是因為你。”
“因為我？”
“嗯，以前和你放學走回來的路上，一路都是。”
-
丁琰照顧了杭霆一周，每天在家裏一起聊天，看電視，看書，處理工作，二十四小時待在一起，居然不覺得膩。
杭霆有幾次想做，但被她拒絕，生怕這樣的劇烈運動對他的傷腿不好，杭霆很郁悶，像條可憐的狗狗，眼巴巴地望著她：“你坐上來不就行了嗎？”
她知道，他只是在裝可憐而已，只要她答應，他肯定會把她吃幹抹凈。
她回上海總部做年終報告的時間到了，盡管她的氣還沒消，還是決定回家一趟，看看爸爸和妹妹。
杭霆知道後，對她說：“你妹妹還在國內，別擔心。”
“你怎麽知道？”丁琰驚訝，她已經很久沒跟丁瑜聯系了。
杭霆聳聳肩，說他線人多的是。
丁琰回想：“誰？律師？可律師是楊謙介紹過來的。”
“楊謙跟你熟還是跟我熟？你也不動腦子想想。”
丁琰撇嘴道：“你不是挺嫌棄楊謙的麽。”
“那是因為羨慕他能跟你坐同桌。”杭霆毫不避諱地說，“不過他本人還是挺無聊的，他那個師哥跟他一樣死板無聊，所以，換成我的律師了。”
“我怎麽不知道？”丁琰沖到他面前，“你的律師可以嗎？”
“你去問丁瑜不就知道了。”
丁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他也一點兒不謙虛：“謝謝誇獎。”
“你的線人還有誰？”
“你表弟啊，方奕涵啊，你不都知道麽。”杭霆聳聳肩，說自己都明牌的，誰讓她太遲鈍。
丁琰做了個深呼吸，她真是生活在楚門的世界啊。
“那你這麽多年，一直知道我的所有動向？”
“當然。”
她震驚。
杭霆立刻接上話，替她說出心中所想：“你想說我為什麽不聯系你？”
丁琰就那麽直楞楞地站著，等著他說下面的話。
“你沒有想聯系我的心思，我聯系你也沒用，就只能打聽打聽。”
丁琰笑了下，默默回房間收拾東西。
臨走前，她探頭回來對躺在沙發上的杭霆說：“我調回來，就是為了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會遇見你。”
-
時隔多日，丁琰又回到了自己家。老小區的物業費便宜，自然服務也跟不上，這都多少天沒下雪了，院子裏的積雪沒人鏟，進單元樓之前，她還差點在厚厚的冰上滑倒。
她推門的瞬間，丁瑜正在客廳吃炸雞。
看到丁琰，她就像上課被抓包的小孩一樣，直直站了起來，退到窗邊。
“姐，我沒去俄羅斯。”
丁琰垂下眼，沒說話，在門口默默換鞋。
丁瑜嘴裏的雞肉都不敢嚼了，就那麽站著，偷偷觀察丁琰的神色。
還沒等丁琰問，她就跟匯報工作似的，說了離婚的進度。
“本來江兆峰想要二十萬，後來他跟那女孩分手了，他又想拖著不離了，說法院見什麽的。杭霆哥找了個律師，那個律師點子挺多的，他去跟江兆峰聊了一次，二十萬他也不要了，也不用去起訴離婚了，已經去過民政局了，冷靜期過後再去一次就行。”
丁懷新曾經讓她動用杭霆的關系，她沒好意思跟杭霆提，誰知道他還是偷偷幫了她。
丁瑜沒遠走高飛，已經挺欣慰的了，她看到主臥門虛掩著，覺得有點怪，“爸已經睡了？”
“嗯，他剛才說身上有點沒勁，先睡了。”
“他今天吃藥沒？”
“啊……我不知道。”丁瑜不知所措地看著丁琰。
丁琰手隨便揮了揮，要她這個妹妹註意這些也沒用。
只是她總覺得奇怪，丁懷新不會開著門睡覺。
好像是為了彌補自己的粗心大意，丁瑜大腦飛速旋轉，終於想起點細節：“爸昨天說要去藥店買藥，又說院子裏太滑了，等過幾天再去。”
丁琰感到不太妙，走到主臥門口，叫了句：“爸？”
沒人回應。
她又敲了敲門，還是沒回應，她不安地回頭看了眼丁瑜。
丁瑜也察覺出不對勁，跟她一起走進臥室。
爸爸正安靜地躺在床上，看不出異樣。
丁瑜打開燈，兩姐妹一左一右上前，丁瑜搖了搖他，叫了聲“爸”，忽然驚恐地跌坐在地上，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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