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31 沒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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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 沒有私心。
丁琰其實希望杭霆選理科, 繼續留在三班，甚至希望繼續和他坐同桌，如果可以, 永遠就這麽過著現在的生活更好。
可那只是她的幻想，現實中，前途更重要。她有她的，杭霆也有他的。
就算杭霆喜歡她，他們要怎麽辦呢，談戀愛嗎？不可能的。耽誤了學習不說, 畢業時候他出國，她上大學, 又要分開。
想完，她又覺得自己挺好笑的，人家杭霆都不一定喜歡自己, 她都直接暢想到畢業之後異地了。
丁琰真的幫杭霆分析起他每科的優勢和劣勢。
讓他驚訝的是，她記得他每次大考的成績和錯題點。
“你也太可怕了吧。”杭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早就說過我記性好啊。”丁琰聳肩, “而且以前你經常不在教室，卷子發下來白花花的一片，你以為誰給你整理的？”
她跟田螺姑娘似的。
杭霆總是不在，丁琰經常看他的卷子，也由此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從不學習, 居然每次考試都能不墊底, 英語成績偶爾還很漂亮, 真是天賦異稟。如果他好好學, 沒準還真的會有驚喜。
杭霆擡眼皮斜睨她一眼：“每科都看啊, 你怎麽這麽關註我的成績？”
看都看了, 總不能把她眼睛挖了吧。她擺出一副坦然的姿態。
杭霆就沒在意過自己的成績。
他說, 其實高一剛開學他是想退學的。
“為什麽？”丁琰有點兒震驚，不知道他還有過這樣的想法，“不是花了很多錢嗎，怎麽說不上就不上了？”
杭霆聳肩，沒什麽想法，就是想跟他爸作對。
“從小他們就沒管過我，他們都是成功人士空中飛人，把我扔到姥姥家，結果在每個重要節點又替我做決定。”
丁琰其實不太能理解，她要是能一路毫無後顧之憂地上省重點，她肯定感恩戴德，不會浪費一天時間。
她思考了一會兒，理了理他的行為邏輯：“所以你這樣，其實是為了引起他們註意？”
杭霆下意識先搖頭，卻發現好像沒有反駁的理由。
丁琰接著說：“我有個好朋友，叫安然。”
她說的時候，語氣還有點兒驕傲，好像在跟他表示，看吧，我也是有好朋友的。
“被李瀟瀟搞得心煩意亂的那段時間，我給她打過電話，抱怨不如意，說想以前的班級。她當時問我，是真的想回嗎？縣一中教學水平堪憂，所有同學基本都是殺馬特，不是在談戀愛就是打架罵老師，上個一本線學校都要拉橫幅。她說我能在省重點已經很幸運了，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
丁琰頓了頓：“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事實是，你的家庭條件是很多人比不上的，或許你習慣了，並不覺得稀奇，你隨隨便便就可以去外國上學，這是很多普通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水平。你想過不被掌控的人生，就應該利用現有條件去努力。”
杭霆若有所思。
丁琰跟他爸說的話一樣，又有不一樣的地方。
丁琰開始跟他講她的煩惱。講爸爸不止一次地提起大學學費讓她去助學貸款，又在她生氣之後說開玩笑，讓她摸不準他到底說的真話還是假話。還有爺爺和兩個兒女之間的齟齬，還有那個被寵壞的妹妹，學習一塌糊塗，在家無法無天，爸爸居然要花錢塞她去省城的私立學校。
當然，私立高中的費用高，他找的人也並不靠譜，至今丁瑜來安城上學的事都沒辦下來。
丁琰一件一件說著，杭霆就那麽安靜聽著。
這些別人都不知道。以前她會跟安然說，現在也不能事事都去找朋友抱怨，畢竟她和安然現在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朋友不是她一個人的情緒垃圾桶。
“那我就是咯？”杭霆挑眉毛。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她的嘴又笨了起來。
“慌什麽，我又沒說我不願意。”杭霆安慰似的，又拍了拍她的頭。
“其實我很羨慕你，羨慕你們。你們有很多選擇，而我只有一條路。”
“你不比誰差。”杭霆看著她說。
丁琰笑了下，揚著下巴：“我也這麽覺得。”
她的這條路，她走得很堅定，也會越來越寬。
其實她想問他，為什麽後來又不想退學了。
會不會跟她有關呢？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關系。畢竟開學那段時間，他們是同桌又是鄰居，經常都在一起。
但她沒有問。問了只有兩種可能，不是失望就是動搖。不如不問。
杭霆又把問題繞了回去：“所以，我應該學什麽？”
丁琰很認真地說：“分析下來，你的理科成績比文科要更好一些。”
她臉有點兒微微發燙。
她沒有私心，一點兒私心也沒有。
“當然，我這只是參考意見。”
杭霆笑了下：“我會認真參考的。”
“有不會的可以來問我。當然，我英語有不懂的也會問你。”
“自信點兒行嗎，你每科都比我好得多，英語也比我好。”
丁琰也笑：“我只是會考試而已。”
“你還會寫小說啊。”杭霆特別欠揍地湊過來，“你是不是有個作家夢？”
丁琰很坦誠地說，她沒有作家夢，她寫那些只是為了賺點稿費。
“是不是很俗？”
杭霆搖頭。
“不過還是謝謝你請我去看《星際穿越》，很震撼。”她大聲說。
“想看以後隨時都可以啊，一場電影而已。”
她搖頭：“不一樣，要不是你，我連安城的電影院都不敢進。你真的帶我見了好多世面，也幫了我很多次。”
杭霆顯然不太適應她這樣高濃度又真誠的致謝：“又矯情上了？寫作文呢？”
“我剛來的時候就是個土包子鄉巴佬啊。”她很坦然地沖他笑了下。
只有他不嫌棄她。
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她希望再過幾年，等她畢業找到工作了，做上高級白領了，也能大大方方地請他看電影，請他吃飯。
只是，幾年時間太漫長，不確定性太多，她這些沒影的承諾實在沒辦法提前貸給他。
“要不將來我們去一個城市吧，看電影也方便。”杭霆忽然說。
“啊？去、去哪裏？”丁琰的心率就那麽輕而易舉地飈到了有氧運動的數值。
他不是要出國嗎？
“你不是想去南方嗎？都行啊。”杭霆拍拍她的肩膀，“怎麽樣，我這個提議不錯吧？考慮考慮。”
丁琰的心亂得像風滾草。
“你那麽多好朋友，為什麽非要跟我一個城市。”她語氣輕飄飄的。
她怕得到那個答案，又怕得到的不是那個答案。
“反正你人緣也不好，我們在一個城市，你還能多個吃飯看電影的伴。”
說誰人緣差？那張破嘴沒完了還。
-
丁琰想伸手捶杭霆，他躲了一下跑進單元門，下一秒，他家的門忽然開了。
她楞在那兒了，他家怎麽有人啊？
一個精神不錯、穿得也很講究的老人出現在她眼前。
“姥姥。”杭霆叫了一聲。
丁琰趕緊收起她張牙舞爪的樣子，也畢恭畢敬地說：“姥……姥姥好。”有點兒懊悔第一印象沒留好，她平時還是挺安靜的。
怎麽就看著這麽年輕呢？
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年紀應該差不了太多吧，可奶奶完全就是老人的樣子，頭發花白，手也很粗糙。
“你好你好，是對門的姑娘吧？”老太太上下打量她，視線裏帶著善意。
丁琰點點頭：“那是我姑姑家。”
“我聽天天說起過你，真有出息。”老太太笑瞇瞇地說。
“天天是……”丁琰不確定地問了句。
只見杭霆推著老太太的肩膀，讓她趕緊進屋，表情特別不自然。
丁琰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杭霆的小名叫天天？！
這麽可愛一個名字，怎麽跟面前這個混蛋都不太搭。
她憋不住笑，杭霆狠狠瞪了她一眼，還用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威脅她不許說出去。
她才不會說出去，她要獨享這個秘密。
杭霆說老太太冬天一直在舅舅家住，現在天熱了，她又打算回山裏了，最近回老房子裏住一段時間，順便收拾東西。
“你做飯了姥姥？”杭霆轉頭問丁琰，“要不要來吃飯？”
“對，對，我做了三人份，來嘗嘗我的手藝。”老太太回頭邀請丁琰，“雖然賣相不怎麽樣，味道還是可以的。”
丁琰笑得不行，她覺得老太太真有意思。
“我姑姑應該做飯了，謝謝您。”丁琰沖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進了屋裏。
老太太搡了搡杭霆：“我表現得可還行？”
“什麽啊……”
老太太神秘地笑了一下，去盛飯了。
丁琰進門，有兩個小孩在餐桌上寫作業。
又是兩個小學生。
他們不會默讀，手指的每個字都要讀出來。
好煩。她直直走進自己房間。
運動會沒課也沒作業，她翻開一本《時間機器》看。
還沒看幾頁，樓上翁翁地響起了裝修聲。
晚飯時候，丁琰問起樓上是怎麽回事，丁莉罵罵咧咧，說樓上的王八蛋天天吵不說，這兩天不知道又弄了個電鉆還是什麽東西，一到晚上就嗡嗡嗡。說完就去窗邊對著樓上罵了幾句，趙曉霖在一旁興奮地幫腔。
丁琰心想，還不是你先招來一群小學生，自己的問題是一點兒不提。
她直直地盯著大門，一點兒胃口都沒了。
不知道杭霆和老太太聽到了沒，他們聽到會想些什麽。
好丟人。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體面一點？她差點兒就要為今天打上滿分了。
-
運動會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第一天亂跑的人太多，看臺幾乎空了一半，後面兩天李雯君每天都要點名，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坐在各自班級的區域。
丁琰遠遠看到江月給一班加油，感覺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一到四班都沒在運動會上取得什麽好成績，也難怪，重點班一群面色蒼白不怎麽運動的文弱男女，體育當然不是強項。
文理分科也落下帷幕，班裏選文的人不到十個。
文科只有四個班，都是從各個班分離出去重新組成的班級。
李瀟瀟選了文科，利用班會的時間給全班同學寫了封信，聲淚俱下，把本來快快樂樂的班會變成了大型哭墳現場。
楊謙回來，罕見地垮坐在座位上，表現出疲憊的神態，以前他都是挺直了脊背的。
丁琰小聲問他，是不是有點兒頭疼，楊謙說，做了一整年的同學，要走了，歡送歡送也是應該的。
丁琰偷笑，楊謙果然是體面人。
可是還有一段時間的課要上，李瀟瀟不尷尬嗎？
想完她又覺得自己多餘替李瀟瀟考慮，李瀟瀟是老演員了，自然不會覺得尷尬。
她問楊謙想上哪個大學，楊謙很實在地拿出一張近三年各個985在本省的分數線，說他的成績並沒有在頂尖序列裏，他自己的自我認知也很清晰，所以，覆旦、上交是他的目標。
丁琰咬著筆，對著那張表發呆。
楊謙告訴她：“現在也就是看看，等高二知識學完，再結合六科的分數，那時候再看會更準確一些，別太緊張了，還早呢。”
-
方奕涵和張黎也都選了理科，她們文理成績都差不多，只能跟著大多數人選。
可等真的開始上課，才開始抓瞎。高二物理難度增加，方奕涵期中考試居然考出了二十三的離譜分數。
她徹底慌了，擔心期末考試還有下降空間，早早就抓著丁琰講題，握緊了拳頭說，到考試前她一次午覺都不會睡的！就差在頭上纏個紅布條上面寫“奮鬥”了。
堅持了一周多，她又撐不下去了。
“我要午休了。”方奕涵言之鑿鑿，“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磨刀不誤砍柴工，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丁琰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標準真靈活，什麽話都讓她說了。
“萬惡的物理，萬惡的化學，再學不動我就轉去文科班，有什麽大不了的……”方奕涵爬上她的上鋪，發出一聲小小的疑問，“咦，天花板怎麽裂了。”
方奕涵在上鋪，看得清楚，丁琰平時在下鋪住，不怎麽擡頭。
“以前就有吧……”大家都不以為然。
“上周還沒有。”方奕涵坐直身體，摸了摸那個裂縫，竟然掉渣了，“我去，怎麽還掉渣啊！”
“乳膠漆時間長了是會裂的，我們家就有好多。”張黎很有經驗地說，“這房子都二十年往上了吧，很正常。”
短暫的交流之後，大家拉上窗簾，午睡，到點兒上學，沒再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放學回來丁琰跟丁莉提了這事，丁莉沒當回事，說她房間也有裂縫。
“這都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怎麽可能還跟新的一樣，他們還指望租客給他修啊。”丁莉大嗓門一點兒也不遮掩。
丁琰很緊張地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被對門聽到。
她問：“要不要叫房東來看一看？”
“你胳膊肘往哪兒拐的？房子就是給人住的，時間久了有損耗很正常，你該做作業做你的作業，整天惹這些是非幹什麽？”丁莉瞪了她一眼，讓她別多事。
丁琰回到房間，猶豫了半天，還是跟杭霆發了個消息。
她先是為姑姑小飯桌最近比較吵道歉，又提了房間乳膠漆裂縫的事，最後說，希望沒有打擾到姥姥休息。措辭多少有點冠冕堂皇。
過了會，杭霆的消息回過來了。
-你怎麽總替別人操那麽多心？你能為所有人的行為買單嗎？能不能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作者有話說】
高中部分還要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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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琰其實希望杭霆選理科, 繼續留在三班，甚至希望繼續和他坐同桌，如果可以, 永遠就這麽過著現在的生活更好。
可那只是她的幻想，現實中，前途更重要。她有她的，杭霆也有他的。
就算杭霆喜歡她，他們要怎麽辦呢，談戀愛嗎？不可能的。耽誤了學習不說, 畢業時候他出國，她上大學, 又要分開。
想完，她又覺得自己挺好笑的，人家杭霆都不一定喜歡自己, 她都直接暢想到畢業之後異地了。
丁琰真的幫杭霆分析起他每科的優勢和劣勢。
讓他驚訝的是，她記得他每次大考的成績和錯題點。
“你也太可怕了吧。”杭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早就說過我記性好啊。”丁琰聳肩, “而且以前你經常不在教室，卷子發下來白花花的一片，你以為誰給你整理的？”
她跟田螺姑娘似的。
杭霆總是不在，丁琰經常看他的卷子，也由此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從不學習, 居然每次考試都能不墊底, 英語成績偶爾還很漂亮, 真是天賦異稟。如果他好好學, 沒準還真的會有驚喜。
杭霆擡眼皮斜睨她一眼：“每科都看啊, 你怎麽這麽關註我的成績？”
看都看了, 總不能把她眼睛挖了吧。她擺出一副坦然的姿態。
杭霆就沒在意過自己的成績。
他說, 其實高一剛開學他是想退學的。
“為什麽？”丁琰有點兒震驚，不知道他還有過這樣的想法，“不是花了很多錢嗎，怎麽說不上就不上了？”
杭霆聳肩，沒什麽想法，就是想跟他爸作對。
“從小他們就沒管過我，他們都是成功人士空中飛人，把我扔到姥姥家，結果在每個重要節點又替我做決定。”
丁琰其實不太能理解，她要是能一路毫無後顧之憂地上省重點，她肯定感恩戴德，不會浪費一天時間。
她思考了一會兒，理了理他的行為邏輯：“所以你這樣，其實是為了引起他們註意？”
杭霆下意識先搖頭，卻發現好像沒有反駁的理由。
丁琰接著說：“我有個好朋友，叫安然。”
她說的時候，語氣還有點兒驕傲，好像在跟他表示，看吧，我也是有好朋友的。
“被李瀟瀟搞得心煩意亂的那段時間，我給她打過電話，抱怨不如意，說想以前的班級。她當時問我，是真的想回嗎？縣一中教學水平堪憂，所有同學基本都是殺馬特，不是在談戀愛就是打架罵老師，上個一本線學校都要拉橫幅。她說我能在省重點已經很幸運了，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
丁琰頓了頓：“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但事實是，你的家庭條件是很多人比不上的，或許你習慣了，並不覺得稀奇，你隨隨便便就可以去外國上學，這是很多普通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水平。你想過不被掌控的人生，就應該利用現有條件去努力。”
杭霆若有所思。
丁琰跟他爸說的話一樣，又有不一樣的地方。
丁琰開始跟他講她的煩惱。講爸爸不止一次地提起大學學費讓她去助學貸款，又在她生氣之後說開玩笑，讓她摸不準他到底說的真話還是假話。還有爺爺和兩個兒女之間的齟齬，還有那個被寵壞的妹妹，學習一塌糊塗，在家無法無天，爸爸居然要花錢塞她去省城的私立學校。
當然，私立高中的費用高，他找的人也並不靠譜，至今丁瑜來安城上學的事都沒辦下來。
丁琰一件一件說著，杭霆就那麽安靜聽著。
這些別人都不知道。以前她會跟安然說，現在也不能事事都去找朋友抱怨，畢竟她和安然現在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朋友不是她一個人的情緒垃圾桶。
“那我就是咯？”杭霆挑眉毛。
“不，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她的嘴又笨了起來。
“慌什麽，我又沒說我不願意。”杭霆安慰似的，又拍了拍她的頭。
“其實我很羨慕你，羨慕你們。你們有很多選擇，而我只有一條路。”
“你不比誰差。”杭霆看著她說。
丁琰笑了下，揚著下巴：“我也這麽覺得。”
她的這條路，她走得很堅定，也會越來越寬。
其實她想問他，為什麽後來又不想退學了。
會不會跟她有關呢？哪怕只有一點點的關系。畢竟開學那段時間，他們是同桌又是鄰居，經常都在一起。
但她沒有問。問了只有兩種可能，不是失望就是動搖。不如不問。
杭霆又把問題繞了回去：“所以，我應該學什麽？”
丁琰很認真地說：“分析下來，你的理科成績比文科要更好一些。”
她臉有點兒微微發燙。
她沒有私心，一點兒私心也沒有。
“當然，我這只是參考意見。”
杭霆笑了下：“我會認真參考的。”
“有不會的可以來問我。當然，我英語有不懂的也會問你。”
“自信點兒行嗎，你每科都比我好得多，英語也比我好。”
丁琰也笑：“我只是會考試而已。”
“你還會寫小說啊。”杭霆特別欠揍地湊過來，“你是不是有個作家夢？”
丁琰很坦誠地說，她沒有作家夢，她寫那些只是為了賺點稿費。
“是不是很俗？”
杭霆搖頭。
“不過還是謝謝你請我去看《星際穿越》，很震撼。”她大聲說。
“想看以後隨時都可以啊，一場電影而已。”
她搖頭：“不一樣，要不是你，我連安城的電影院都不敢進。你真的帶我見了好多世面，也幫了我很多次。”
杭霆顯然不太適應她這樣高濃度又真誠的致謝：“又矯情上了？寫作文呢？”
“我剛來的時候就是個土包子鄉巴佬啊。”她很坦然地沖他笑了下。
只有他不嫌棄她。
她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她希望再過幾年，等她畢業找到工作了，做上高級白領了，也能大大方方地請他看電影，請他吃飯。
只是，幾年時間太漫長，不確定性太多，她這些沒影的承諾實在沒辦法提前貸給他。
“要不將來我們去一個城市吧，看電影也方便。”杭霆忽然說。
“啊？去、去哪裏？”丁琰的心率就那麽輕而易舉地飈到了有氧運動的數值。
他不是要出國嗎？
“你不是想去南方嗎？都行啊。”杭霆拍拍她的肩膀，“怎麽樣，我這個提議不錯吧？考慮考慮。”
丁琰的心亂得像風滾草。
“你那麽多好朋友，為什麽非要跟我一個城市。”她語氣輕飄飄的。
她怕得到那個答案，又怕得到的不是那個答案。
“反正你人緣也不好，我們在一個城市，你還能多個吃飯看電影的伴。”
說誰人緣差？那張破嘴沒完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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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琰想伸手捶杭霆，他躲了一下跑進單元門，下一秒，他家的門忽然開了。
她楞在那兒了，他家怎麽有人啊？
一個精神不錯、穿得也很講究的老人出現在她眼前。
“姥姥。”杭霆叫了一聲。
丁琰趕緊收起她張牙舞爪的樣子，也畢恭畢敬地說：“姥……姥姥好。”有點兒懊悔第一印象沒留好，她平時還是挺安靜的。
怎麽就看著這麽年輕呢？
她想起自己的奶奶，年紀應該差不了太多吧，可奶奶完全就是老人的樣子，頭發花白，手也很粗糙。
“你好你好，是對門的姑娘吧？”老太太上下打量她，視線裏帶著善意。
丁琰點點頭：“那是我姑姑家。”
“我聽天天說起過你，真有出息。”老太太笑瞇瞇地說。
“天天是……”丁琰不確定地問了句。
只見杭霆推著老太太的肩膀，讓她趕緊進屋，表情特別不自然。
丁琰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杭霆的小名叫天天？！
這麽可愛一個名字，怎麽跟面前這個混蛋都不太搭。
她憋不住笑，杭霆狠狠瞪了她一眼，還用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威脅她不許說出去。
她才不會說出去，她要獨享這個秘密。
杭霆說老太太冬天一直在舅舅家住，現在天熱了，她又打算回山裏了，最近回老房子裏住一段時間，順便收拾東西。
“你做飯了姥姥？”杭霆轉頭問丁琰，“要不要來吃飯？”
“對，對，我做了三人份，來嘗嘗我的手藝。”老太太回頭邀請丁琰，“雖然賣相不怎麽樣，味道還是可以的。”
丁琰笑得不行，她覺得老太太真有意思。
“我姑姑應該做飯了，謝謝您。”丁琰沖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進了屋裏。
老太太搡了搡杭霆：“我表現得可還行？”
“什麽啊……”
老太太神秘地笑了一下，去盛飯了。
丁琰進門，有兩個小孩在餐桌上寫作業。
又是兩個小學生。
他們不會默讀，手指的每個字都要讀出來。
好煩。她直直走進自己房間。
運動會沒課也沒作業，她翻開一本《時間機器》看。
還沒看幾頁，樓上翁翁地響起了裝修聲。
晚飯時候，丁琰問起樓上是怎麽回事，丁莉罵罵咧咧，說樓上的王八蛋天天吵不說，這兩天不知道又弄了個電鉆還是什麽東西，一到晚上就嗡嗡嗡。說完就去窗邊對著樓上罵了幾句，趙曉霖在一旁興奮地幫腔。
丁琰心想，還不是你先招來一群小學生，自己的問題是一點兒不提。
她直直地盯著大門，一點兒胃口都沒了。
不知道杭霆和老太太聽到了沒，他們聽到會想些什麽。
好丟人。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體面一點？她差點兒就要為今天打上滿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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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去。第一天亂跑的人太多，看臺幾乎空了一半，後面兩天李雯君每天都要點名，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坐在各自班級的區域。
丁琰遠遠看到江月給一班加油，感覺昨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一到四班都沒在運動會上取得什麽好成績，也難怪，重點班一群面色蒼白不怎麽運動的文弱男女，體育當然不是強項。
文理分科也落下帷幕，班裏選文的人不到十個。
文科只有四個班，都是從各個班分離出去重新組成的班級。
李瀟瀟選了文科，利用班會的時間給全班同學寫了封信，聲淚俱下，把本來快快樂樂的班會變成了大型哭墳現場。
楊謙回來，罕見地垮坐在座位上，表現出疲憊的神態，以前他都是挺直了脊背的。
丁琰小聲問他，是不是有點兒頭疼，楊謙說，做了一整年的同學，要走了，歡送歡送也是應該的。
丁琰偷笑，楊謙果然是體面人。
可是還有一段時間的課要上，李瀟瀟不尷尬嗎？
想完她又覺得自己多餘替李瀟瀟考慮，李瀟瀟是老演員了，自然不會覺得尷尬。
她問楊謙想上哪個大學，楊謙很實在地拿出一張近三年各個985在本省的分數線，說他的成績並沒有在頂尖序列裏，他自己的自我認知也很清晰，所以，覆旦、上交是他的目標。
丁琰咬著筆，對著那張表發呆。
楊謙告訴她：“現在也就是看看，等高二知識學完，再結合六科的分數，那時候再看會更準確一些，別太緊張了，還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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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奕涵和張黎也都選了理科，她們文理成績都差不多，只能跟著大多數人選。
可等真的開始上課，才開始抓瞎。高二物理難度增加，方奕涵期中考試居然考出了二十三的離譜分數。
她徹底慌了，擔心期末考試還有下降空間，早早就抓著丁琰講題，握緊了拳頭說，到考試前她一次午覺都不會睡的！就差在頭上纏個紅布條上面寫“奮鬥”了。
堅持了一周多，她又撐不下去了。
“我要午休了。”方奕涵言之鑿鑿，“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磨刀不誤砍柴工，只有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丁琰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標準真靈活，什麽話都讓她說了。
“萬惡的物理，萬惡的化學，再學不動我就轉去文科班，有什麽大不了的……”方奕涵爬上她的上鋪，發出一聲小小的疑問，“咦，天花板怎麽裂了。”
方奕涵在上鋪，看得清楚，丁琰平時在下鋪住，不怎麽擡頭。
“以前就有吧……”大家都不以為然。
“上周還沒有。”方奕涵坐直身體，摸了摸那個裂縫，竟然掉渣了，“我去，怎麽還掉渣啊！”
“乳膠漆時間長了是會裂的，我們家就有好多。”張黎很有經驗地說，“這房子都二十年往上了吧，很正常。”
短暫的交流之後，大家拉上窗簾，午睡，到點兒上學，沒再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放學回來丁琰跟丁莉提了這事，丁莉沒當回事，說她房間也有裂縫。
“這都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怎麽可能還跟新的一樣，他們還指望租客給他修啊。”丁莉大嗓門一點兒也不遮掩。
丁琰很緊張地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被對門聽到。
她問：“要不要叫房東來看一看？”
“你胳膊肘往哪兒拐的？房子就是給人住的，時間久了有損耗很正常，你該做作業做你的作業，整天惹這些是非幹什麽？”丁莉瞪了她一眼，讓她別多事。
丁琰回到房間，猶豫了半天，還是跟杭霆發了個消息。
她先是為姑姑小飯桌最近比較吵道歉，又提了房間乳膠漆裂縫的事，最後說，希望沒有打擾到姥姥休息。措辭多少有點冠冕堂皇。
過了會，杭霆的消息回過來了。
-你怎麽總替別人操那麽多心？你能為所有人的行為買單嗎？能不能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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