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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晚風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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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晚風躁動。

春暖花開, 新學期也到了。李雯君重新排了座位,丁琰的新同桌是班長楊謙。她的新座位遠離了李瀟瀟,也遠離了杭霆。

楊謙是個挺正派的人, 不會像李瀟瀟那樣陰陽,當然也不會像杭霆那樣整天不在教室待著,喜怒不形於色,性格又極其穩定,班裏沒人對他有怨言,老師有也都對他讚賞有加, 只是丁琰覺得,他有那麽一點兒像機器人。

杭霆的新座位依舊是一個人的專座, 因為他個子太高,引起了前排同學的不滿,他便搬著他的桌子去了最後一排。後來, 學校升級教室,給每個班後面都裝上了儲物櫃, 他又搬去了後門那裏。

他的課桌成了行李箱,搬著四處流浪。天氣熱了,他又時常跑出去打籃球,在教室很少見到他。

這學期小飯桌的生意不太好,有幾個學生換去了離學校更近的小飯桌, 午休床位一下子空出來好幾張, 丁莉就在附近的小學門口發傳單, 招了些小學生來。

小學生年紀小, 好奇心重, 總是嘰嘰喳喳, 午休不好好睡, 飯也不好好吃,吵得這些高中生頭疼,攪得大家都睡不安寧。

更讓人煩躁的是這些小學生不光中午來,有時候下午還要來等家長,家長周末有事的話,有些孩子也會被送過來臨時托管。

丁琰嫌吵的時候,周末不再只待在房間,也會背著作業去她和杭霆去過的那家咖啡館。因為需要消費,她每次都點最便宜的美式,一坐就是一整天。

氣溫逐步回升,丁琰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

天氣暖和起來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她沒冬天那麽窘迫了,就那麽幾件厚外套,來來回回地穿,一脫衣服就是劈裏啪啦的靜電。

春季運動會的報名表和文理分科表一起發下來,運動會她覺得跟自己無關,文理分科表她拿不定主意。

她問過楊謙,楊謙說,你要知道自己擅長什麽。

班裏有那麽幾個理科天才,數理化每次都能拿滿分,文科就差那麽點兒意思,可每次憑著理科的超高分也能生生把名次拉上去。他們就不會發愁自己該選什麽。

丁琰仔細剖析了一下自己各科所長,語數英的成績一直很穩定,基本沒出過什麽差錯,物理有點吃力,化學又覺得輕松,政治她總是理解不了,但地理她很感興趣,成績也不錯。

真愁。

“為什麽要分文理啊,就不能選自己擅長的嗎?”丁琰有點絕望地撲倒在桌子上。

“前幾天我看了新聞,將來逐步會改成不分文理,選自己擅長的科目。好像已經有省份在試點了,只是我們趕不上這個好時候了。”楊謙聳了聳肩,轉而問她,“要不要報個運動會項目?”

丁琰笑了:“班長,你這話題也轉得太生硬了吧。”

她之前總覺得楊謙像機器人,成績不錯,能平衡好和老師的關系,又能在班級裏有,而現在她逐漸發現,楊謙其實有種淡淡的幽默感。

“指標完不成,壓力在我這兒啊。”楊謙說班裏男生一個個都瘦弱無力,唯一的運動肯就是每天奮筆疾書練習肱二頭肌,基礎項目都報不滿。

他拿出運動會項目報名表,“杭霆報了鉛球、跳遠和四百米,你確定不報一個?有男女混合接力項目。”

班長也是夠大膽的,杭霆在合唱比賽捅了那麽大的簍子,居然還敢讓他參加集體比賽。

丁琰看向別處:“他報什麽跟我有關系嗎?”

楊謙收回報名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就是問問。”然後就飄走了。

丁琰盯著楊謙的背影,總覺得他有什麽言外之意。

-

運動會五一放假前一周舉行。

開幕式搞了個別出心裁的機器人方陣,結果一個個半成品跟人工智障似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還要人上去拯救。

於是機器人方陣一個一個被擡出,還沒走完一半都離隊了,場面搞笑得不得了。

楊謙跟丁琰說,那些都是一二班人搞的項目,他們到處參加比賽拿獎,拿了獎就能獲得高考加分和保送。

“就這些傷員?能拿獎?”丁琰驚訝。

楊謙被她逗笑了,像是沒想到她也這麽毒舌似的:“你罵人挺臟啊。”

丁琰有點兒不知所措:“我不太會說話。”

“這個算優點。”楊謙笑著說。

“班長,其實我以前覺得你挺像這些機器人,怎麽都不會出錯……”丁琰越說聲音越小。

“……那現在呢?”

“現在有點兒像活人了。”

楊謙斜眼看她:“只是像嗎?你罵人確實有天賦。”

丁琰趕緊解釋:“班長,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很好,跟你坐同桌很好,真的。”

她很幸運,兩任同桌都很好。

“可是你看,機器人也會出錯,所以人出點兒小錯也沒什麽。”

丁琰沒報項目,也沒空寫什麽廣播稿,就坐在看臺角落裏聽歌背單詞。

杭霆的鉛球項目在第一個比賽日的一大早,比賽剛開始,觀眾席上就一陣陣的歡呼聲,就□□場一角田賽項目吸引了,大家都笑翻了。

丁琰也看過去,是杭霆。

他這次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但因為項目是盲報的,在比賽之前他根本就沒摸過鉛球,第一次扔,剛做好姿勢就脫手了,鉛球穩穩當當地落在他腳後跟,逗得看臺上都在笑。

最終他的成績全都無效,但居然沒排在最後一位,後面還有三個比他離譜的。

遠遠看他,他其實性格開朗大方有趣,個子高打球不錯,人緣也好,是很受歡迎的。

他的朋友們都有著同樣的氣質,自信、張揚、洋氣,那裏沒有她的位置。

項目結束後,杭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看臺,在背後戳丁琰,問她出不出去。

“出去?去哪兒?”她摘下耳機。

杭霆說,當然是去外面玩了。

出去玩?

運動會期間,校門進出把控沒那麽嚴格,不少人跟門衛說去門口買個飲料就能進出自由。

雖然不知道去哪兒,也有點兒猶豫,丁琰還是收拾好筆記本,跟著杭霆站起來了。

楊謙就在她後面一排坐著,她不確定班長有沒有聽到杭霆的逃跑計劃。她起身正好跟楊謙對視,丁琰琢磨著要不要跟班長同桌請假,結果楊謙就那麽直直站起來,也沒看她,走到前面跟看臺前面的李雯君說話去了。

李雯君的註意力被分散,而他們正好處於視線盲區,逃跑得非常順利。

走下看臺區,丁琰有點兒跟不上杭霆的腳步,氣喘噓噓的。

杭霆走出好遠,發現她沒跟上來,站在原地等她。

等她走到他面前,他拎上她的胳膊:“逃跑都這麽不積極。”

她心裏說,我又沒一米八大長腿。這個大長腿已經急吼吼地換上了短褲,小腿肌肉線條和腳踝都好看極了。

杭霆扯著她的胳膊,快速走出了操場。

她被他這樣拉著,心裏又在矯情,這算不算是另一種牽手?

“楊謙剛才肯定看見也聽見了。”她說。

“怕什麽,他想告老師就告吧。”杭霆滿不在乎地說。

“他才不會告老師,他在幫我們打掩護。”

杭霆是一點兒不信:“他有那麽好心?”

“怎麽沒有,我同桌人很好的。”丁琰想起剛才楊謙的話。

“是麽。”杭霆斜睨她一眼,“比我還好嗎?”

丁琰不說話了。

那要看怎麽比了,楊謙學習好,人看著正派,總有種淡淡的幽默。

楊謙跟杭霆完全是兩種人,可是最近她怎麽總感覺楊謙在暗示她什麽……

“還想你同桌呢?趕緊走啊!”杭霆咆哮道。

快走出操場,杭霆熟練地跟門衛打招呼,門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行了。

丁琰像個小偷一樣跟在他後面。

剛出校門,她就看到王雨濃和江月在朝他們招手。他們出來得更早,早就在這兒等著了。

“這是要去哪兒?”看到王雨濃,丁琰有點兒肝顫。要是早知道有這麽多人她就不來了。

她還以為就她和杭霆。

“去春游啊!”王雨濃笑得特別燦爛。

啊?

他們一行四人打了輛車,直奔未央湖。

王雨濃胖,被他們趕去副駕,丁琰被杭霆和江月夾在中間。

想走也來不及了。

“我們這樣不會被老師發現嗎?”丁琰小心翼翼地問。

“人來人往的,能發現什麽,有人在操場,有人在看臺,還有一些不知道在校園哪個角落窩著呢,丁小琰別怕。”王雨濃拍著胸脯說,“你看咱們的三好模範生江月同學都跑出來了。”

江月哼了一聲,傲嬌地說:“我是來監督你們倆的,防止你們幹出什麽出格的事。”

“別裝了你就是想出來玩,說出來有啥啊,讓你們這些好學生承認自己想玩好像有多可恥似的。”王雨濃轉過來跟江月說。

“你!”江月氣得不行,又沒法反駁。

“怎麽了,我說錯了嗎?”王雨濃做了個鬼臉。

丁琰在年級排名裏見過江月,每次都穩居年級前十,也知道江月是杭霆的朋友。

她們早就彼此熟悉,直到現在才第一次說話。

江月說話聲調總是上揚的,聽著挺驕傲,丁琰卻覺得她性格很好,主要是懟起這倆男生來毫不留情,總是逗得她想笑。

她太喜歡江月了。

-

到了未央湖,排隊買船票的時候,他們又碰到了熟人,杭霆和王雨濃在那邊聊起來了。丁琰聽到他們問杭霆最近為什麽沒去上課。

上課?他連學校的課都不上,還報了校外的輔導班?

杭霆懶洋洋地說,他沒時間。王雨濃倒是每節課都去,測試成績還沒他高。王雨濃趕緊捂上他的嘴讓他別說了。

丁琰總覺得那幾個人面熟,突然想起來,杭霆手機裏有他們六個人的合影。

他們有些好奇地打量丁琰,但最終誰也沒有問她。

任誰都不會對她產生好奇,此時此刻她就是那個局外人。

江月伸手搭在額頭前遮陽,拉著丁琰去亭子下面坐,又買了兩瓶水遞給丁琰:“這兩個人怎麽一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這麽大的太陽就讓我們站那兒幹等著?一點兒也不紳士。”

丁琰又看了那幾個人一眼:“你跟他們不認識嗎?”

“認識,但他們幾個關系更好,他們想聊就聊吧,我可不想陪他們曬著。”江月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那幾個人都是他們初中同學,現在都在師大附中,師大附中這兩天也是運動會,沒想到大家都偷跑出來玩,就這麽碰上了。

“那你不跟他們聊天嗎?”

江月搖頭:“不去,他們知道我怕曬。”

丁琰覺得江月是真酷,完全不委屈自己。

她沒忍住問江月,杭霆在上什麽課。

“雅思,出國用的。”

“出國?”

“是呀,他英語挺不錯的,你應該知道。”

丁琰點點頭。

為了顯得她不只關註杭霆,她又問江月:“那你呢,你們都要出國嗎?”

江月搖頭:“我想在國內讀完本科,我的目標是清華。”

丁琰快速在腦中過了幾個名牌大學的名字,萬一江月問起來,顯得自己好像沒有目標。在真正優秀的人面前,她還是有點兒怵。

江月沒問她這個,而是忽然問她:“你喜歡杭霆,對嗎?”

丁琰差點兒噴水,怎麽跟她準備的答案不一樣?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我看出來的,我覺得我在這方面還挺有天賦的。”江月狡黠地眨了下眼,語氣很自信。

“你別告訴他。”丁琰表衷心似的,趕緊說,“我還是以學習為重的,不會為別的事分心或者停下腳步。”

“不會的,我從來不跟他聊這些。”

丁琰慶幸過後又是失落。她在期待什麽呢?期待江月能透露點什麽給杭霆嗎?她怎麽就沒這麽酷呢?總是交淺言深,不懂得邊界感,盲目地掏心掏肺,又真心實意地後悔。

江月笑了:“你跟我想象中還是有點兒差別。”

丁琰不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心裏還有點兒奇怪,這樣的大美女居然還關註過她?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好,加油。”江月搭上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像是在給她信心。

丁琰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問:“那杭霆現在還喜歡沈韓嗎?”

她時常會產生他有一點喜歡她的錯覺,又在“要努力學習”和“怎麽可能”之間搖擺,最後恥笑自己,總想這些有的沒的。

江月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要說,最終只是說了句:“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這裏的船最多只能坐六個人,杭霆和老同學們分了兩艘船,船上有固定的水槍裝置,他們那仨老同學就跟狗皮膏藥一樣,追著他們的船打水仗。

他們忘了提前買雨衣,弄得渾身都是水。

好在天氣晴朗,溫度也上來了,並不是很冷。

對面那幾個人船上的水槍有額外的機關,水柱很粗,像是解放了天性一樣,反而變本加厲,追著他們呲水。

丁琰身上快濕透了,杭霆氣得大叫:“還想欺負我的人!”

我的人……這三個字讓她免不了又開始胡思亂想。

-

劃完船,他們又一起去坐了摩天輪,玩了碰碰車,在帳篷下燒烤,最後在夕陽下一起坐在樹蔭吃冰淇淋。

結束後,兵分兩路,丁琰和杭霆一起回家。

“開心嗎?”杭霆問她。

丁琰用力地點點頭。

“不耽誤你學習吧?”杭霆斜睨她一眼。

“哼!”她沒理他的冷嘲熱諷,自己往前走了。

杭霆還奇怪,跟江月才待了大半天,怎麽說話語氣和神態就學得這麽快!

“明天你還出來嗎?”丁琰問。

“心玩野啦?”

“誰玩野了,我就是問問。”丁琰趕緊轉移話題,“明天你是不是有項目?註意安全。”

杭霆不明白:“跑個步要註意什麽安全。”

“也不知道是誰差點被自己手裏鉛球砸。”

“哈哈,你看到了。”杭霆斜她一眼,“我還以為你運動會也背單詞,沒想到還偷看我比賽啊。”

“誰偷看了,擡頭就能看到好嗎?”

“那明天我跑步的時候,也多擡擡頭。”杭霆裝模作樣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整個人從頭頂熱到腳底。

“幹嘛,搞得跟嫁女兒似的。”她笑了下。

“嫁女兒?你以為我舍得啊——”杭霆說到一半,趕緊改口,“還想讓我這麽完美的男人當你爹,你做什麽美夢。”

是啊,她做什麽美夢。

還沒走到樓門口就聽到小孩的尖叫聲。

“誰家的小孩?”杭霆探頭四處看。

丁琰有點無奈地說,姑姑最近小飯桌收了幾個小學生,吵得很。

他們不光午休吵,下午放學還早,父母就把他們臨時托管在小飯桌,有時候到七八點才接走。

說的時候她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杭霆是房東,本來這小區就是住宅小區,不允許做生意的,現在丁莉越來越變本加厲了。

杭霆沒說什麽,只問了句,影響你學習嗎?

丁琰搖頭,平時她晚自習回來那些小孩就已經走了。

最近樓上鄰居不滿,總在晚上把案板放在地上剁肉,偶爾來一下,都吵得她神經痛。

她心裏積著一個問題沒問出口,他是不是要出國。其實她還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

“你打算學文還是學理?”

“你呢?”

丁琰想了想,她還不知道,但是偏向理科。當時中考他們找了老師分析,老師們都說一中的理科更強。如果想學文科,一開始去師大附中就好了。

“我學什麽無所謂啊,反正都不用學。”杭霆湊到她面前,“你希望我學什麽?”

他的氣息溫溫熱熱的,如同這天氣的風,混著點夏季要來的躁動。

【作者有話說】

全世界都看出來了,就他倆還擱這互相試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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