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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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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尾巴

顧瑾藍解釋著:“我姐之前帶的那幾顆糖,還記得嗎?”

“哦,”記憶重疊,陳嶼想起貓貓軟糖的味道,他說,“我記得。”

顧瑾藍關上杯具櫃門,替陳嶼拉開椅子:“是不是很萌?”

陳嶼坐下:“嗯。”

所以?

顧瑾藍端著鍋給陳嶼倒牛奶,另一只手順便將貓貓圖案轉到了陳嶼面前:“那整個櫃子的貓貓陶瓷杯,上面的圖案都是我diy的。”

“嗯?”

陳嶼一頓,視線自然而然落在外杯壁,他看看放在自己左手邊的貓貓杯,又去看顧瑾藍那只。

溫熱的牛奶倒入,讓本就白色的陶瓷杯看上去暖烘烘的。

小貓想起夾心軟糖,想到起初剛剛接近顧瑾藍時的故事。

明明才過去沒多久,卻好像已經變成了從前。

可能時間一直在前進,只是曾經的小貓老是回顧過去,讓他忘了現在風景的美好。

陳嶼握著陶瓷杯的杯柄,他垂著眼,畫面裏本不會動的緬因貓,仿佛在陳嶼的凝視下起身,在一點點靠近他,要和他的手指貼貼。

“可愛的。”

洗牛奶鍋的顧瑾藍一頓:“你喜歡就好。”

洗好鍋,顧瑾藍坐到了陳嶼對面。

“怎麽不吃啊?”

顧瑾藍拿起刀叉。

而陳嶼回過神,脫口便是:“在等你一起。”

顧瑾藍楞住三秒,立馬反應過來:“不用這麽客氣,你餓就先吃,嘗嘗吧。”

“嗯。”

陳嶼抿了一口牛奶,溫度剛剛好,他這才用叉子逮捕一只大蝦,放入嘴中。

小貓:嚼嚼嚼。

顧瑾藍:盯——

小貓嚼了會兒,咽下。

顧瑾藍:“好吃嗎?”

陳嶼點點頭,露出個真誠的笑:“好吃。”

笑容落在顧瑾藍眼底,感覺剛才腌制蝦仁用的不是鹽巴,而是白砂糖。

好甜。

顧瑾藍的心跳被陳嶼牽引,時而加速,時而因為陳嶼站在身側變成手動擋。

心跳的聲音嘈雜,顧瑾藍甚至都在想,能不能不要這麽吵,吵到他看陳嶼了。

陳嶼那邊。

因為面對面吃飯,似乎又遵循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則,他也不好說什麽。

小貓沒有吃過蝦仁奶油意面,第一次嘗試的體驗很好,但小貓又不知道如何正確表達讚美。

誇誇嗎?有點不好意思。

拐彎抹角地說,卻又顯得小氣。

那顧瑾藍在做什麽?

顧瑾藍在慢條斯理地吃面。

陳嶼也只好低下頭吃。

可是顧瑾藍表面吃面,心裏卻盤算了一百種開口的辦法。

說點什麽?

獨自相處的機會,不說點話嗎?

既然陳嶼比較內向,那就由他來提出話題,只要陳嶼不拒絕,顧瑾藍總有話想說。

顧瑾藍咽下面條,開口:“小嶼。”

陳嶼一直等待著這一聲問候,貓貓頭倏地擡起:“嗯?”

可。

顧瑾藍看到有奶油黏在陳嶼的嘴角。

“……”

伸出手。

指了指。

陳嶼耳朵唰地紅了,他轉頭要找抽紙,卻看到顧瑾藍先一步扯出一張,遞給他。

“給。”

“好,謝謝……”

有熱水壺滋滋的聲音,不知是哪只小貓燒開了,還在不停地遮掩。

好難猜啊。

陳嶼胡亂擦好嘴巴,因為耳紅他更加不願意擡頭看人,所以一個勁地悶著吃面。

顧瑾藍察覺了陳嶼的尷尬,他藏在嘴裏的話題也隨之咽下。

一人一貓。

廚房只剩白色的燈光,和刀叉的碰撞。

多虧了顧瑾藍,陳嶼吃得很快。

幾筷子面條下肚,再加上一杯熱牛奶,小貓整個貓貓身都疲憊下去。大概是吃飽了容易困,如今又快到睡覺的點,陳嶼在傍晚時還出了一身虛汗,他愈發覺得眼皮子打架,困意席卷。

但顧瑾藍,精神得很。

顧瑾藍自然承包了洗碗的活,他圍著圍裙,刷著碗,嘴巴又開始絮叨。

“小嶼,明天有安排嗎?”

陳嶼用手撐著腦袋,打了個哈欠:“沒有……”

溫水沖散泡沫。

顧瑾藍覆又道:“那也好,待在家裏休息休息。”

家裏?

陳嶼的耳朵一只豎起,一只耷拉。

好吧,顧瑾藍的家,他也許是順口說的。

陳嶼沒當一回事,“嗯嗯”幾聲,算作認同。

顧瑾藍用幹抹布擦著貓貓陶瓷杯,手指隔著布料略過灰色緬因,落在陶瓷杯上,那只打盹的小三花貓。

三花貓……

傍晚的記憶被掀開,顧瑾藍記起本該等著他吃晚飯的貓兒。

那只毛茸茸的,看上去很好rua,實際也確實很柔軟的三花小貓。

“嗳……”

而陳嶼,最煩別人唉聲嘆氣了。

真正的小貓猛地坐起,他看向聲音的源頭,就問:“怎麽了?”

不會是我偷懶沒有幫忙洗碗,顧瑾藍生氣了吧。

陳嶼咽了咽。

顧瑾藍放下貓貓陶瓷杯,轉身:“沒什麽,就是想起那只貓了。”

貓?

嗯?

嗯!

顧瑾藍你養貓了?

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

陳嶼嘩啦站起身,按著急躁走到顧瑾藍身旁,他仰頭:“什麽貓啊?”

“啊?就是劉奶奶朋友家的公三花。”

言畢。

陳嶼沈默了。

害,多大點事。

陳嶼幹笑幾聲:“哈,那小貓怎麽了嗎?我記得……”

想了想。

不要臉一回吧!

“我記得他挺乖的。”

是啊,我很乖的,難道你不喜歡我嗎?

不對。

難道我惹你生氣了嗎?

嗯,這才對。

但這個顧瑾藍掛好抹布,解釋道:“就是因為它乖啊,又是公三花!”

陳嶼:……公三花怎麽了?

“這種千萬分之一的概率,我居然沒有遇到。”

“哦……”

“我本來還想去爭取一下。”

“爭取?”

“對啊,”

顧瑾藍見陳嶼接話,便打開話匣子,他說了一長串,“雖然奪人所愛有點缺德,但我想,萬一老人家願意呢?如果我再誠懇一點,買點吃的,買點用的,去找劉奶奶的朋友,你說他會不會忍痛割愛,把小貓讓給我?嗳,小嶼你認識領養三花貓的老人家嗎?他好不好說話啊,我現在去找他還有機會沒有?”

陳嶼:“嗯……”

沒有了,因為這個人壓根不存在。

或者你找蘇懷玉吧,他確實是老人家,也確實養著我。

顧瑾藍將盤子放好,他又說:“我本來還說要給它做晚飯的,可惜連最後一面都沒看到。”

陳嶼:“……那是有點遺憾。”

可我現在吃到了,吃到了你做的飯。

“不過。”

“不過?”

“不過還好,我車開得快,”顧瑾藍轉頭,沖著陳嶼,“再慢一點,我都不敢想劉奶奶要怎麽把你背下樓。”

“……”

陳嶼的胸口一酸。

剛剛不是在說貓嗎?怎麽就扯到他了……

雖然貓就是陳嶼,但看到顧瑾藍的眼睛,陳嶼總是說不出話。

其實是小貓騙了人類,人類沒有對不起小貓。

沒有……

陳嶼咽下喉嚨裏的酸澀,是因為牛奶吧,所以才酸酸的,絕對和他沒有關系……

都怪那杯牛奶。

顧瑾藍嘆出一口氣,繼續說:“可能我和它的緣分就到這裏了。”

陳嶼:“……”

不是的。

陳嶼心底有說不出的難受,又不能將罪責繼續按在牛奶上,畢竟心和胃不曾相通,與心相通的是眼睛。

看到他人,又或者看到喜歡之人,用眼睛,再用心。

小貓緊了衣袖,藏在嘴裏的話好想說出來,可是隔著不同的年歲,隔著人與妖的禁忌,他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你……”

“嗯?”顧瑾藍沒有察覺陳嶼的異樣,“怎麽了?難道小嶼……”

我?

“難道小嶼你也喜歡那只三花貓?”

“……”

酸澀感頓然變成無語。

陳嶼一時語塞。

笨蛋。

笨蛋人類。

笨蛋顧瑾藍。

陳嶼的眉頭抽了抽,只好扯出一個笑不笑,哭不哭的表情:“算不上吧。”

畢竟陳嶼不自戀。

可。

顧瑾藍還是很惋惜:“它真的很乖,而且抱它的時候它都不掙紮,明明是只成年貓了,但很親人,也不哈我,吃東西也不叼出碗外面。我出去一趟,一回來打開家門,它就在門旁邊仰著頭等我,就是不喜歡貓玩具,連逗貓棒都不感興趣。”

陳嶼如坐針氈地應答:“還有這樣的小貓啊。”

“是啊,我感覺它不是貓舍裏養出來的。”

陳嶼:“為什麽?”

我確實不是。

顧瑾藍正兒八經地解釋道:“它不喜歡吃貓糧。”

陳嶼:“……就憑這個?”

“嗯,有的農村小貓吃慣了主人家的飯,不會喜歡吃貓糧,所以我猜它出生在農村,後來才被人撿回來。”

陳嶼心中咯噔。

倒是猜了個七七八八。

“而且,我覺得它應該做過一段時間的流浪貓。”

話落。

陳嶼楞住了。

有什麽結冰的聲音。

陳嶼心底的委屈忽然蓋過了所有情緒,因為就差一點,要是顧瑾藍沒有抱他走,要是蘇懷玉沒有路過寵物醫院,他可能真的要成流浪貓了……

不,是流浪貓貓鬼。

但。

顧瑾藍續說:“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誰讓我沒有遇到過這麽乖的小貓。”

然後。

顧瑾藍伸出手,手指很輕地撓了撓臉上還沒好的、陳嶼留下來的貓抓痕。

陳嶼看到那道結痂的痕跡:“呃……”

委屈又被尷尬掩過去了。

小貓:怎麽和你聊天,我的情緒一陣一陣的.jpg

顧瑾藍也不知為何,突然有點心虛,他刻意朝陳嶼解釋:“沒忍住吸了它的肚子,就被撓了。”

“這樣啊。”

活該。

氣氛稍稍緩和。

顧瑾藍看了眼墻上的老式鐘表:“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時針落在“十”上,分針停在“十二”上,剛好十點整,秒針跑得比較快,好似在催促著未來要發生的事情。

陳嶼點點頭:“好,那就晚安。”

“嗯,晚安。”

說完。

顧瑾藍沒有動身。

陳嶼剛剛邁出去的腳,停了下來。

小貓回頭:“不一起走嗎?”

“啊,我等你先走出廚房,然後再關燈。”

“……嗯,謝謝。”

果然。

果然顧瑾藍是提前下來過的,不然怎麽會註意這種細節。

陳嶼按捺下心跳,默默走到門口,等著顧瑾藍。

顧瑾藍先是就近關了燈。

黑夜如幕布,轟然籠罩廚房。

門成了白晝的裂口,割出小貓濃濃的影子。

顧瑾藍回過頭再看了眼,確認冰箱門什麽都關上了,他才朝陳嶼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秒針響在寂靜的墨色。

一點。

兩點。

三點。

顧瑾藍還未走到陳嶼面前,他恍然間看到陳嶼的身後,確切來說是陳嶼的背後,長出一條搖晃的、毛茸茸的、三種顏色的貓尾巴。

嗯?

顧瑾藍瞇了瞇眼。

透過黑框眼鏡。

那條足有半人長的尾巴,就這樣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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