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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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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小貓

顧瑾藍去做什麽了?

陳嶼站在書桌上,眺望遠方逐漸發白的天際。

窗戶被鎖死,留下一層深藍色的濾鏡。

陳嶼看著窗外,看到對面樓人家的陽臺,陽臺上有一盆蔥,一盆蒜。

陳嶼:“喵。”

好無聊。

感覺他和那蔥蒜一樣,守著冷冷清清的家。

“喵——”

無聊啊——

雖然他和蔥蒜比,還有在床上伸懶腰的權利。

陳嶼啪嗒一下,四仰八叉地躺在貓貓毯子的正中央。

一雙圓滾滾的小貓眼睛,凝視著蒼老的天花板。

屋子裏沒有風,因為窗戶被關上了,除了劉秋華留下的淡淡柑橘香氣,這裏僅剩顧瑾藍的貓薄荷味。

陳嶼的鼻子早已麻木,他的鼻子在柑橘味和貓薄荷味中,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後者。

顧瑾藍、顧瑾藍、顧瑾藍……

貓薄荷、貓薄荷、貓薄荷……

為什麽一個人類會散發這樣的氣息?要不要上報給蘇先生,讓他抓去研究一下?

不過。

顧瑾藍有研究價值嗎?

除非天生異能,不然怎麽讓蘇先生註意到……嗳等等,這和蘇先生有什麽關系?

陳嶼的思緒或許早粘在了顧瑾藍身上,跟著顧瑾藍的腳步,遠走高飛,而他的貓貓本體被迫落在了家裏。

本體只能用自己的幻想,填充早就飄遠的相思。

顧瑾藍這麽著急出門,是有救助任務吧。

嗯,應該是的。

那沒有“陳嶼”在旁邊,他和呂白屈會覺得無聊嗎?

emmmm,好像陳嶼本貓就挺沒意思的。

陳嶼貓,不會說好聽的話,內向甚至還有疾病,換作別人可能早就遠離,早就棄他而去了。

床上暗自神傷的小貓,翻了個身,他緊緊地抱住身下的貓貓毛毯,上面有能讓他安神的氣息,是……是顧瑾藍留下的氣味。

要是可以的話,陳嶼也想光明正大地跑出去,不以貓貓的身份,是人與人的擁抱,抱個花開滿懷。

“……喵。”

蹭了蹭。

陳嶼垂著眼,他說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心裏話。

嗯。

顧瑾藍我錯怪你了,原來……我才是那個笨蛋。

……

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時針和分針僅差一格就可以面對面擁抱。

陳嶼迷迷糊糊地看著鐘表。

“喵……?”

啊,十一點?

等等,十一點了!

陳嶼倏地坐起來,是的,就是人類怎麽坐起身,他就怎麽起來,並且以貓貓的形態。

陳嶼:“……”

當人當久了。

也罷,反正顧瑾藍還沒有回來。

陳嶼抓住貓貓毯子,一個懶腰舒展,隨後,他不屑地看了眼顧瑾藍準備的貓貓飯。

不想吃。

但想到顧瑾藍興致勃勃的樣子,又或者是一回到家,看到他一口沒吃時,憂心忡忡的表情,那雙名叫“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眼睛……

陳嶼一躍而下,duang地落地,十分優雅。

盯著碗裏的貓飯。

陳嶼毫不猶豫,去喝了水。

“咕嚕咕嚕咕嚕……”

貓貓眼睛斜視那碗稀裏嘩啦的東西。

最終。

陳嶼將小貓嘴巴挪了過去。

嗳,意思一下吧,也不是不能吃,就是不喜歡吃而已。

就像有的人不想吃青椒,有的人不喜歡吃榴蓮,其實餓到快死了,還是能吃的,就是捏著鼻子,捏著不適罷了,他陳嶼倒也沒這麽嚴重。

陳嶼盯著碗中的食物。

隨後。

貓舌頭輕輕地刮了一下上面已經蔫巴的雞胸肉絲。

嚼嚼嚼。

有點幹巴。

嚼嚼嚼。

這個貓罐頭……

陳嶼再次俯身,小貓舌頭舔了幾下。

“喵。”

不如昨天涮過水的丸子。

陳·味同嚼蠟·嶼,起身走到了房間門後。

又是同一個姿勢,換了兩次位置,第一回在保險門前,第二回在衛生間門前,現在……陳嶼就像一座小貓石像,而他每天的任務無非是等待、等待以及耐心地等待。

所以啊。

所以好多只會等待的生靈才想修煉成人,有了雙手,有了雙腿,他們就能打開鑰匙,走出家門,去找一找飼養他們的主人,究竟去哪裏狩獵了。

還不回來!

陳嶼的尾巴不耐煩地左右。

因為安靜,陳嶼在屋外蕭瑟的冬風裏,捕捉到有人匆匆而過的聲音。

帆布鞋踩碎了枯葉,又一個不小心沒有跨過水坑,引得暗罵連連。

這個不是顧瑾藍。

步伐緩慢,腳邊還有拐杖點地的聲音。

這個也不是。

步履輕快,手上還拎著幾袋東西,塑料袋摩擦時發出的梭梭聲,以及高馬尾……馬尾?

好吧,不是顧瑾藍。

顧瑾藍怎麽還不回來?這一次的救助任務很困難嗎?還是求助人請他們去吃飯了?

不對啊,要是中午不回來,顧瑾藍不會只給陳嶼準備這麽點吃的。

陳嶼回過頭,看了眼貓碗。

由此可見,他一定會回來的。

再沈下心,聆聽風和雲之下,花與樹之間,草與土之上,那石板路,那水泥地,那小鳥的咕咕聲,總能聽到熟悉的腳步,從汽車駕駛座下來,然後一點一點靠近樓梯,靠近樓梯的休息平臺,靠近保險門,再……

貓耳朵一只豎起,一只扁扁地耷拉。

陳嶼聽到嘈雜之後,略有些耳熟的氣音,好像是在打電話,說著什麽:

“嗯,比較順利,求助人領養了,小貓也沒什麽問題,”頓了下,那人接著說,“對,姐你問一下認識的養貓人……嗯?啊,你說這個啊,因為我代養了一只小貓。”

小貓?

我嗎?

看來真的是顧瑾藍!

陳嶼立馬站起身,小貓爪子迅速地刨了幾下門板,他覆又聽見顧瑾藍愈發靠近的聲音。

“是,劉奶奶同意養的,她沒有過敏,這個事情比較覆雜,等以後當面說吧。我主要是想問問你,附近正規的貓舍最近有養出過公三花嗎?”

公三花?

陳嶼眉毛抽了下,他在心中吐槽:有的,貓舍有的,去汽車站坐城鎮公交車619號,坐到楊梅村那站下車,然後走幾步路看到一溜在農田後面白白的小排屋,你就能“買”到我這樣的公三花了。

小貓的拳頭握緊。

此人還在想養別的貓嗎?

啊不對。

公三花是什麽很常見的品種嗎!

陳嶼心中漫出一種說不上來的煩躁,早知道不用妖力聽風了,還聽到這樣的話。

緊接著,腳步踩住樓梯,一聲一聲,響在陳嶼起伏不停地心跳中。

顧瑾藍的那通電話依舊,說:“沒有啊……也是,那只貓已經被人養走了。嗯嗯,確實,公三花太少見了,所以我才好奇。照理說有這樣的金字招牌,貓舍不會藏著掖著。嗯,對,很乖很聽話,也聰明機靈得很,像能聽得懂人話一樣。啊?你也好奇嗎,那你這幾天來看看?”

陳嶼:拒絕小貓表演,從我做起。

顧瑾藍:“不過這只小貓……”

陳嶼:我又怎麽了。

顧瑾藍邊走,邊在大衣口袋裏摸鑰匙。

金屬碰撞的脆響,鉆出黑色風衣,落在瑟瑟冬風之中。還有掛在顧瑾藍大衣胸前的那串鏈子,也不停地左右搖擺,晃出不久之後,要從雲巔落下的純白雪花殘影。

陳嶼聽到。

顧瑾藍說:“這只貓給我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這一回,因為靠近,陳嶼連對面顧錦珊的話都能捕捉。

顧錦珊笑著問:“怎麽,你因為太想要,所以打算‘橫刀奪愛’嗎?”

“怎麽可能,那是別人的貓,”顧瑾藍心平氣和地說出,“‘橫刀奪愛’也太誇張了,我頂多……”

“頂多跪下來求一求?”

“……能行嗎?”

對面突然發出爆笑聲。

是季江流一把搶過顧錦珊的手機,開啟了嘲諷技能:“你還真想著要啊!”

顧瑾藍好像也沒料到對面還有只邊牧,他的語氣嘩地冷淡下來,又帶了點釋然:“我就說你今天怎麽主動給我打電話了……”

顧錦珊在後解釋:“我是路過醫院,順便來看看季江流。”

“嗳,”顧瑾藍嘆氣,“明白你的意思,掛了吧。”

“哎哎,別掛啊!”季江流連忙喊住,大概是嬉皮笑臉地說著,“顧瑾藍你怎麽不問問我呢?”

陳嶼:?

壞邊牧又要搞什麽。

顧瑾藍停了一會,他已經走到保險門前,卻沒有拿出鑰匙,他看著門,看著鑰匙孔,又瞥見樓道扶手上密密麻麻的廣告小貼紙,他說:“啊,我問什麽?”

“哎呀,你這個呆子。”

顧瑾藍:“哈?”

“我是說公三花小貓的事情。”

“哦,”顧瑾藍幹脆靠在門上,指腹摸索著口袋裏的鑰匙,“你知道貓舍?”

“你猜猜~”

“……”

顧瑾藍大概很無語,有個半分鐘都沒有說話。

季江流立馬找補:“不開玩笑啦,你去找劉奶奶的朋友爭取一下唄,萬一人家願意割愛呢?”

顧瑾藍嘆出一口氣:“哪有這種事情的。”

“哪不能有?”季江流嚼著水果,“你不主動邁出第一步,小貓也不會主動朝你跑來啊。”

陳嶼:……

好吧。

怪有道理的。

邊牧好感+1。

顧瑾藍卻犯難:“那我得想想怎麽開口……”

“這還要想啊,不就是求人的好聽話嗎?你不爭取,我就去告訴白屈咯。”

“你!”

“怎麽啦,你著急啦?”

顧瑾藍:“……嘖。”

確實有點著急,但又不是很想承認。

顧瑾藍知道呂白屈早就想養第三只貓了,還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念叨過這件事。

女孩家中的兩只貓年紀都很大,說不準沒幾年,小貓就要丟下女孩,走向去往貓星的路,而且顧瑾藍根深蒂固的孔融讓梨思想,肯定會將三花大面包拱手讓人。

只是這一次,不知為何,顧瑾藍不想讓了。

執念嗎?

還是說年紀大了,變得固執了?

顧瑾藍垂眸看著手心的鑰匙,他只要打開保險門,再打開房門,他就能將心之所想抱入懷中。

那團毛茸茸又軟乎乎的三色小貓,觸手可及。

嗯,梨子都咬下一口了……

指腹略過鑰匙的凹槽,顧瑾藍的神色變得暗沈,外面的風通過休息平臺的窗戶吹入,吹開顧瑾藍蓬松的黑發,以及黑色的長款大衣。

大衣沒有因為救助弄臟,或許是凜冬將至,今天的小貓也在聽話地給自己找一個主人,所以……

所以屋裏面的那只呢?

他有沒有在等著什麽人?

顧瑾藍長久沒有回話。

季江流的聲音如棒槌,雜碎了他的沈思。

邊牧汪汪道:“算了算了,就算我告訴了白屈,她也不會和你搶同一只貓。”

顧瑾藍沈吟片刻,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噎住了,他將鑰匙插入門鎖。

“那我去求劉奶奶的朋友,不也是‘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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