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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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探討
舉高高
…無咎
…能否收到
－能。
－無咎, 見你魂燈覆明，特來問候。望月生變，覆原魔心刻不容緩。可否下手。
－可。
車廂內的靈氣消散, 一道魔氣貼在車壁之上，裴殊揮手摁死那魔氣，一把掀開車簾探身進去，裴無咎正歪靠在窗邊, 慢悠悠看來。
裴殊瞇起眼, 目光如有實質在他身側走了一圈, 沒瞧見有多餘的靈氣和魔氣, 改為落回他臉上：“無事？”
裴無咎和她對視，搖頭，屈指在車壁上敲了敲。
那裏魔氣包裹，密不透風。
很平靜的樣子，和那會她把他搶出來的狀態一樣，但裴殊就覺得不太對勁, 她的魔氣在周圍伸展, 處理掉那些魔物後，又感受到一絲細小的靈氣轉瞬即逝。
她停頓, 沒再說話，放下簾子退出來。
黑美人遠遠飛奔回來，酣暢淋漓一甩腦袋, 沖著貼在車廂邊上的宜香招手：“畏縮在那裏幹嘛，出來啊。”又跳到裴殊旁邊問話。
讓裴殊打斷，先道：“魔物都處理了？”
黑美人回頭看了眼, 又轉回來, 說都處理幹凈了。
宜香此時也到跟前, 兩手合攏著遞來裴殊身前，她沒有多說，僅是眼睛在手心看了眼，又往車廂裏瞄一眼。
裴殊註意到她的神情，在黑美人莫名其妙之前握住她的手，從那裏面收進來了一團殘留的靈氣。
似乎有些傳音的作用……
她斂下眉，魔氣繞住那靈力猶豫著要不要刺探進去，忽聞車廂內發出些聲音。
半聲碰撞，似乎是有人在裏面摔了一跤。
裴殊果斷收了魔氣，大步走去掀開車簾，未見裏面人狀況如何，就先開口詢問：“怎麽了？”
簾子打開，昏暗的光投射進去，座上的人不知道怎麽突然半跪在門口，應該是要攀在車門重新起來，卻沒想到裴殊過來，於是抓來的手正好便搭在她的手上。
裴無咎垂頭扶著她，搖頭：“太黑了看不清。”
裴殊看著被他扣緊的手背，幽幽道：“眼睛不都好了麽。”
掌心那一抹靈氣順著指尖收進袖口，她攤開手，更方便牽著他往後退開半步，引那人下車。
“多謝。”裴無咎避開了她那句話，破天荒地抓握住她，撐著勁兒下車。
看他動作，裴殊低垂的眼神顫了顫，化成一道銳利的雙刃，在他即將要鉆出門的那刻，猛地抽出手。
裴無咎大半的力撐在她身上，對這舉動毫無防備，曲腿踩到地的動作一歪，踉蹌著前撲過來。
裴殊站著沒動，順勢攬住他的後腰，長腿一邁逼著他後背抵在門板，輕聲“砰”的一下，裴無咎抓在她袖上的手指縮緊，他擰眉斜看過來，感覺裴殊托著他的腰用力緊扣，頸窩內埋進來一道聲音：“你要找什麽？”
平滑的袖面被他扯出幾道折痕，裴無咎讓她肩頭疊起的衣服擋下小半張臉，他飛快眨眼，像是不清楚她問話的緣由，不做答覆。
裴殊扶著他的後腰滑向上，他半披的發落在她手裏，五指收緊，裴無咎頭皮有些墜痛，默默往邊上側臉。
他蹭上臉頰邊人，狀似無意：“拽到我的頭發了。”
裴殊摟他更緊：“你在找什麽，我可以幫你。”
“沒什麽。”
身上的力氣更大，裴無咎覺得自己要被壓進裴殊的胸腔，整個人局促地縮著，被她禁錮著，聽著她發出懇切地疑問：“你問我要都可以，真的……”
裴無咎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碎紋，他不清楚車廂邊的靈氣是不是被裴殊撿走了，還是他感應有誤，裴殊根本沒有察覺，她這是在隨口胡謅。
他不知道，還是選擇沈默。
可圈繞他身體的手臂顫抖令人眼酸，於是硬是給自己找了個話回答：“我憋得慌。”
裴殊笑出聲，突然俯身托著他屁股往上顛了一把，徹底將人抱起來。
裴無咎突然之間高出她一大截，擡眼那兩個背身的人就在面前，而裴殊在懷裏仰頭，他頓覺臉上臊得慌，忙手腳淩亂地拍她的肩，氣聲道：“放下！”
“還憋嗎？”裴殊埋頭在他胸腹間深吸一口氣。
一股涼風似是抽去他腹內精元，又吐出一團熱氣沖過布料打在皮膚上。
裴無咎動都不敢動，從上到下繃成一條線，只有手飛快拍打：“放我下來。”
那股涼熱尤在，悶聲順著胸膛鼓動，傳達到他耳骨，“還憋嗎？”
裴無咎渾身都麻，面子仿佛都砸在地面，生怕那兩個捂住耳朵的人轉過來，他急忙回話捏她的肩膀，“不了——讓我下來。”
話到身子就一輕，本來勒在臀部的手臂松後往上托，扶著腰將他穩當放在地上，二人得以平視，瞬間裴無咎又低下頭。
他的臉還燙，實在沒想到裴殊竟還有這種招數……
剛才搭在她肩的手還沒放下，裴殊攬著他的腰，兩人離得很近，面上纏熱的呼吸沈重，仿佛一個沒有結束的吻。
這模樣就像他們有多恩愛，做這種動作都不舍分開一樣。
裴殊凝眸瞧他，看他抹額下從來自如的臉在這段時間裏變化出無數種新鮮的表情，看他微微蹙眉，抱怨似的抿唇又放開，不悅地斜看向地面，耳尖燙紅慢慢退下。
他好像很久都沒有產生過愉悅的表情了。
裴殊將他搭在脖子上的手腕捏著拿下來，掌心摩挲著他袖中的護腕。
裴無咎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剛才保持的動作不太體面，急著想抽手退後，但兩手腕力道加重，把他拽了回去。
現如今靈力有之，裴無咎不至於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裴殊也知道，自然用更大的壓制去拉他。
他在原地空踩兩下，沒掙出去，反而讓裴殊湊到面前觀摩神情。
她離得極近，睫毛都能看得清楚，臉在他眼睛旁邊歪來歪去，他就反躲著，偏去偏來。
最後覺得手腕的壓力一重——裴殊不太開心。
他就停下，正視著她。
裴殊非常不解：“你不需要我扶，又需要我扶，招呼我分明順手得很，為何還要裝作不樂意的樣子。”
“看著我，很痛苦麽？”
裴無咎呆住，他盯著她的臉，曲指扣緊，觸碰在她的小指上，下意識偏開臉搖頭。
腕間的手下移撐開他縮緊的指縫鉆進去抓住，面前的人輕哼，類似抗議。
裴無咎理解其中含義，轉過去直視她，搖頭。
她蹙眉，往前湊。
他就又要躲，反應過來，盯著她的眼睛再搖頭。
她就停下了。
兩人隔著沈默對視，很快，裴殊提了提唇角，不合時宜地說：“你什麽都可以給我說的。”
“只要你肯告訴我……”
那雙黑眸裏空空蕩蕩，是中間界一望無際的荒原，它荒蕪一片，卻能清晰地映出裴無咎當下深望來的樣子。
裴無咎從前就無法參破這雙眼睛，現在亦是。
但他莫名覺得，荒原裏正在刮風，咆哮得格外沈重。
他攥緊手心，眼裏接收到那情緒，心口悶痛，想低下頭又記著裴殊的話未有動作，輕輕“嗯”了聲。
什麽也沒說。
裴殊眉心的皮膚展開，倒不是輕松，反而是除了這情緒之外的，一種迷糊的接受。
她揚眉握住裴無咎的手攥了攥，無聲點頭，轉身拉著他一路無言繼續往山頂走。
傳聞說那上面有紅霞魔心還有什麽厲害東西，這人為了仙界大義，理應去一趟的。
她們四人又變成了最初的那種尷尬氛圍，山道只有淺淺的唰唰踏步聲在響，林間從幽深，到日光穿透下落，指引著黑地向上攀升。
攀到山頂，霞光盛放降臨全身，頂上風光無限好，山川水域美不勝收，站在上面，仿佛世間所有皆收進眼中，全部都能夠為己所用。
裴無咎瞇了瞇眼，裴殊也瞇了瞇眼。
前者是舒服，後者是刺撓。
她快被這陽光閃瞎了。
兩人走在前面，尋到一處山石坐下，俯瞰底下青山綠水，聞著空中清爽的晨風，裴殊放開了他，把手放在腿面上。
突然裴無咎主動開口。
“你知道下面是哪嗎。”
這回輪到裴殊搖頭。
耳畔娓娓道來：“若是沒有記錯，曾經是仙界的一個大修仙世家，我父親還在時，給我提過他們的名號，叫……”他沈默半刻，忽而笑了，“我忘記了。”
裴殊覆雜地往那裏看，胡謅，“那裏現在大概叫半餅灣。”長得挺像。
裴無咎笑容竟是多了，譴責：“糟蹋，原來不至於被叫成這樣。”
“我也覺得。”裴殊附和。
可她不會笑，就是極輕地跟著念叨一句，聽著那頭的聲音慢慢落回風裏消失。
直到她覺得聲離自己越發遠了，這才接上，“離陽山在哪？”
旁邊沒有出聲，她望過去，身側人頓了下，知道剛才自己搖頭沒有被看見，於是面向她正經搖了個頭。
裴殊挺新奇，後來想想他被魔界各種幻境搞得頭重腳輕，穩住自己就不錯了，確實沒必要記這個。
便擡手給他大致圈出幾個地方做參考。
那裏研究了會，分辨以後，揚起下巴往一個模糊的位置：“那吧。”
裴殊當下感受好那裏有什麽，一一在他耳邊說，出了魔宮，該往哪走，去什麽城，過什麽溝，再抄哪條近道。
到了魔界邊緣，哪裏是望月崖界點，哪裏是就近去仙界的大道……
她講得慢，還黏黏糊糊得往裴無咎旁邊靠。
那人並未說不，就是在裴殊挽住他手臂時，稍微往起擡了些。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但都很默契的，誰也沒有打斷，他們就這麽坐在山石上等，等到日頭高懸，再悠悠步下山去。
魔宮裏日月如舊，她們回來的第二日，裴殊便因著塵間刀襲擊一事把盡外兩個魔君叫來說話。
可衣舍朱沒到，大殿裏來的僅有萱凈田和其餘魔族部下。
大家都對衣舍朱的去向不甚明了，裴殊問時，只道昨夜之前見她匆匆回去，就再也沒見。
裴殊點頭，甩手而出一道魔氣，直接問過去：“塵間刀的事你知道？”
那邊很快答覆：“知道。”停頓一瞬跟上，“他走之前我勸過，但被他帶魔打傷，現在還躺在家裏。”
打傷？
衣舍朱是魔君裏實力最強的一個，就算裴殊要對上她都得斟酌是否可以下手。
這事自她來風景坡最初就發現了，雖然魔界都傳自己多麽神通廣大一出手就逼著衣舍朱退位，但那時候她正面對上那位魔君時，卻有一種無法下手的感覺。
像是面前豎的是一面鏡子，對方呈現皆為自己，實力不明，不好出手。
可未能深究，畢竟也沒有地方能讓她施展。
所以現在她真的好奇，“你確定那個莽夫傷了你？”
衣舍朱笑：“我也好奇，所以被偷襲了不是。”
“哦。”裴殊沒興趣和她周旋，左右怎麽說都憑那邊一張嘴，撂下這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而同一時間，魔氣落下後，又有一股微不足道的靈氣飛躍消失。
魔宮外一角，屬於衣舍朱的魔氣雀躍又小心地竄回主人的領地，那團魔氣裏發出幾道陌生的聲音。
－無咎。魔潮有加劇之勢，不日便會壓過望月，直抵仙界。魔心乃尊者之能，此物必要得手，才能壓回魔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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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靈氣消散, 一道魔氣貼在車壁之上，裴殊揮手摁死那魔氣，一把掀開車簾探身進去，裴無咎正歪靠在窗邊, 慢悠悠看來。
裴殊瞇起眼, 目光如有實質在他身側走了一圈, 沒瞧見有多餘的靈氣和魔氣, 改為落回他臉上：“無事？”
裴無咎和她對視，搖頭，屈指在車壁上敲了敲。
那裏魔氣包裹，密不透風。
很平靜的樣子，和那會她把他搶出來的狀態一樣，但裴殊就覺得不太對勁, 她的魔氣在周圍伸展, 處理掉那些魔物後，又感受到一絲細小的靈氣轉瞬即逝。
她停頓, 沒再說話，放下簾子退出來。
黑美人遠遠飛奔回來，酣暢淋漓一甩腦袋, 沖著貼在車廂邊上的宜香招手：“畏縮在那裏幹嘛，出來啊。”又跳到裴殊旁邊問話。
讓裴殊打斷，先道：“魔物都處理了？”
黑美人回頭看了眼, 又轉回來, 說都處理幹凈了。
宜香此時也到跟前, 兩手合攏著遞來裴殊身前，她沒有多說，僅是眼睛在手心看了眼，又往車廂裏瞄一眼。
裴殊註意到她的神情，在黑美人莫名其妙之前握住她的手，從那裏面收進來了一團殘留的靈氣。
似乎有些傳音的作用……
她斂下眉，魔氣繞住那靈力猶豫著要不要刺探進去，忽聞車廂內發出些聲音。
半聲碰撞，似乎是有人在裏面摔了一跤。
裴殊果斷收了魔氣，大步走去掀開車簾，未見裏面人狀況如何，就先開口詢問：“怎麽了？”
簾子打開，昏暗的光投射進去，座上的人不知道怎麽突然半跪在門口，應該是要攀在車門重新起來，卻沒想到裴殊過來，於是抓來的手正好便搭在她的手上。
裴無咎垂頭扶著她，搖頭：“太黑了看不清。”
裴殊看著被他扣緊的手背，幽幽道：“眼睛不都好了麽。”
掌心那一抹靈氣順著指尖收進袖口，她攤開手，更方便牽著他往後退開半步，引那人下車。
“多謝。”裴無咎避開了她那句話，破天荒地抓握住她，撐著勁兒下車。
看他動作，裴殊低垂的眼神顫了顫，化成一道銳利的雙刃，在他即將要鉆出門的那刻，猛地抽出手。
裴無咎大半的力撐在她身上，對這舉動毫無防備，曲腿踩到地的動作一歪，踉蹌著前撲過來。
裴殊站著沒動，順勢攬住他的後腰，長腿一邁逼著他後背抵在門板，輕聲“砰”的一下，裴無咎抓在她袖上的手指縮緊，他擰眉斜看過來，感覺裴殊托著他的腰用力緊扣，頸窩內埋進來一道聲音：“你要找什麽？”
平滑的袖面被他扯出幾道折痕，裴無咎讓她肩頭疊起的衣服擋下小半張臉，他飛快眨眼，像是不清楚她問話的緣由，不做答覆。
裴殊扶著他的後腰滑向上，他半披的發落在她手裏，五指收緊，裴無咎頭皮有些墜痛，默默往邊上側臉。
他蹭上臉頰邊人，狀似無意：“拽到我的頭發了。”
裴殊摟他更緊：“你在找什麽，我可以幫你。”
“沒什麽。”
身上的力氣更大，裴無咎覺得自己要被壓進裴殊的胸腔，整個人局促地縮著，被她禁錮著，聽著她發出懇切地疑問：“你問我要都可以，真的……”
裴無咎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碎紋，他不清楚車廂邊的靈氣是不是被裴殊撿走了，還是他感應有誤，裴殊根本沒有察覺，她這是在隨口胡謅。
他不知道，還是選擇沈默。
可圈繞他身體的手臂顫抖令人眼酸，於是硬是給自己找了個話回答：“我憋得慌。”
裴殊笑出聲，突然俯身托著他屁股往上顛了一把，徹底將人抱起來。
裴無咎突然之間高出她一大截，擡眼那兩個背身的人就在面前，而裴殊在懷裏仰頭，他頓覺臉上臊得慌，忙手腳淩亂地拍她的肩，氣聲道：“放下！”
“還憋嗎？”裴殊埋頭在他胸腹間深吸一口氣。
一股涼風似是抽去他腹內精元，又吐出一團熱氣沖過布料打在皮膚上。
裴無咎動都不敢動，從上到下繃成一條線，只有手飛快拍打：“放我下來。”
那股涼熱尤在，悶聲順著胸膛鼓動，傳達到他耳骨，“還憋嗎？”
裴無咎渾身都麻，面子仿佛都砸在地面，生怕那兩個捂住耳朵的人轉過來，他急忙回話捏她的肩膀，“不了——讓我下來。”
話到身子就一輕，本來勒在臀部的手臂松後往上托，扶著腰將他穩當放在地上，二人得以平視，瞬間裴無咎又低下頭。
他的臉還燙，實在沒想到裴殊竟還有這種招數……
剛才搭在她肩的手還沒放下，裴殊攬著他的腰，兩人離得很近，面上纏熱的呼吸沈重，仿佛一個沒有結束的吻。
這模樣就像他們有多恩愛，做這種動作都不舍分開一樣。
裴殊凝眸瞧他，看他抹額下從來自如的臉在這段時間裏變化出無數種新鮮的表情，看他微微蹙眉，抱怨似的抿唇又放開，不悅地斜看向地面，耳尖燙紅慢慢退下。
他好像很久都沒有產生過愉悅的表情了。
裴殊將他搭在脖子上的手腕捏著拿下來，掌心摩挲著他袖中的護腕。
裴無咎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剛才保持的動作不太體面，急著想抽手退後，但兩手腕力道加重，把他拽了回去。
現如今靈力有之，裴無咎不至於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裴殊也知道，自然用更大的壓制去拉他。
他在原地空踩兩下，沒掙出去，反而讓裴殊湊到面前觀摩神情。
她離得極近，睫毛都能看得清楚，臉在他眼睛旁邊歪來歪去，他就反躲著，偏去偏來。
最後覺得手腕的壓力一重——裴殊不太開心。
他就停下，正視著她。
裴殊非常不解：“你不需要我扶，又需要我扶，招呼我分明順手得很，為何還要裝作不樂意的樣子。”
“看著我，很痛苦麽？”
裴無咎呆住，他盯著她的臉，曲指扣緊，觸碰在她的小指上，下意識偏開臉搖頭。
腕間的手下移撐開他縮緊的指縫鉆進去抓住，面前的人輕哼，類似抗議。
裴無咎理解其中含義，轉過去直視她，搖頭。
她蹙眉，往前湊。
他就又要躲，反應過來，盯著她的眼睛再搖頭。
她就停下了。
兩人隔著沈默對視，很快，裴殊提了提唇角，不合時宜地說：“你什麽都可以給我說的。”
“只要你肯告訴我……”
那雙黑眸裏空空蕩蕩，是中間界一望無際的荒原，它荒蕪一片，卻能清晰地映出裴無咎當下深望來的樣子。
裴無咎從前就無法參破這雙眼睛，現在亦是。
但他莫名覺得，荒原裏正在刮風，咆哮得格外沈重。
他攥緊手心，眼裏接收到那情緒，心口悶痛，想低下頭又記著裴殊的話未有動作，輕輕“嗯”了聲。
什麽也沒說。
裴殊眉心的皮膚展開，倒不是輕松，反而是除了這情緒之外的，一種迷糊的接受。
她揚眉握住裴無咎的手攥了攥，無聲點頭，轉身拉著他一路無言繼續往山頂走。
傳聞說那上面有紅霞魔心還有什麽厲害東西，這人為了仙界大義，理應去一趟的。
她們四人又變成了最初的那種尷尬氛圍，山道只有淺淺的唰唰踏步聲在響，林間從幽深，到日光穿透下落，指引著黑地向上攀升。
攀到山頂，霞光盛放降臨全身，頂上風光無限好，山川水域美不勝收，站在上面，仿佛世間所有皆收進眼中，全部都能夠為己所用。
裴無咎瞇了瞇眼，裴殊也瞇了瞇眼。
前者是舒服，後者是刺撓。
她快被這陽光閃瞎了。
兩人走在前面，尋到一處山石坐下，俯瞰底下青山綠水，聞著空中清爽的晨風，裴殊放開了他，把手放在腿面上。
突然裴無咎主動開口。
“你知道下面是哪嗎。”
這回輪到裴殊搖頭。
耳畔娓娓道來：“若是沒有記錯，曾經是仙界的一個大修仙世家，我父親還在時，給我提過他們的名號，叫……”他沈默半刻，忽而笑了，“我忘記了。”
裴殊覆雜地往那裏看，胡謅，“那裏現在大概叫半餅灣。”長得挺像。
裴無咎笑容竟是多了，譴責：“糟蹋，原來不至於被叫成這樣。”
“我也覺得。”裴殊附和。
可她不會笑，就是極輕地跟著念叨一句，聽著那頭的聲音慢慢落回風裏消失。
直到她覺得聲離自己越發遠了，這才接上，“離陽山在哪？”
旁邊沒有出聲，她望過去，身側人頓了下，知道剛才自己搖頭沒有被看見，於是面向她正經搖了個頭。
裴殊挺新奇，後來想想他被魔界各種幻境搞得頭重腳輕，穩住自己就不錯了，確實沒必要記這個。
便擡手給他大致圈出幾個地方做參考。
那裏研究了會，分辨以後，揚起下巴往一個模糊的位置：“那吧。”
裴殊當下感受好那裏有什麽，一一在他耳邊說，出了魔宮，該往哪走，去什麽城，過什麽溝，再抄哪條近道。
到了魔界邊緣，哪裏是望月崖界點，哪裏是就近去仙界的大道……
她講得慢，還黏黏糊糊得往裴無咎旁邊靠。
那人並未說不，就是在裴殊挽住他手臂時，稍微往起擡了些。
誰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但都很默契的，誰也沒有打斷，他們就這麽坐在山石上等，等到日頭高懸，再悠悠步下山去。
魔宮裏日月如舊，她們回來的第二日，裴殊便因著塵間刀襲擊一事把盡外兩個魔君叫來說話。
可衣舍朱沒到，大殿裏來的僅有萱凈田和其餘魔族部下。
大家都對衣舍朱的去向不甚明了，裴殊問時，只道昨夜之前見她匆匆回去，就再也沒見。
裴殊點頭，甩手而出一道魔氣，直接問過去：“塵間刀的事你知道？”
那邊很快答覆：“知道。”停頓一瞬跟上，“他走之前我勸過，但被他帶魔打傷，現在還躺在家裏。”
打傷？
衣舍朱是魔君裏實力最強的一個，就算裴殊要對上她都得斟酌是否可以下手。
這事自她來風景坡最初就發現了，雖然魔界都傳自己多麽神通廣大一出手就逼著衣舍朱退位，但那時候她正面對上那位魔君時，卻有一種無法下手的感覺。
像是面前豎的是一面鏡子，對方呈現皆為自己，實力不明，不好出手。
可未能深究，畢竟也沒有地方能讓她施展。
所以現在她真的好奇，“你確定那個莽夫傷了你？”
衣舍朱笑：“我也好奇，所以被偷襲了不是。”
“哦。”裴殊沒興趣和她周旋，左右怎麽說都憑那邊一張嘴，撂下這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而同一時間，魔氣落下後，又有一股微不足道的靈氣飛躍消失。
魔宮外一角，屬於衣舍朱的魔氣雀躍又小心地竄回主人的領地，那團魔氣裏發出幾道陌生的聲音。
－無咎。魔潮有加劇之勢，不日便會壓過望月，直抵仙界。魔心乃尊者之能，此物必要得手，才能壓回魔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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