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吃飯

關燈
第45章 吃飯

不知道起什麽名字

山洞裏日月並無意義, 雖有裴殊掌控,可她到底沒那麽細心準確來改變,裴無咎只需要稍微分神留意一下就能發現。

清晨到落日, 有時候日頭移動得很慢,半天卡在一處,有時候趕趟似的,飛速落下。

想做什麽的時候, 白日拖得老長, 黑夜有時也是同樣, 就這樣亂七八糟的, 放縱好些時日,順便也是裴殊說的,要養好他。

這日裴無咎試著走出了房間,重新獲得生機的身體剛能下地,他走得慢,外出房門草草看了眼, 竟見到邊上長出一顆參天巨樹, 樹下熱氣騰騰,是塊溫泉。

裴殊從小廚房走出來, 看到的就是裴無咎在門口對著那發呆。

他們除了餵粥時那樣友好地溝通了下,之後便沒有再說話了。

裴殊去外面轉悠,裴無咎休息, 晚上了,她再準時跑回來,非要貼著他睡覺, 天沒亮, 再起來。

開個玩笑說, 他離了床無法走,她離了他沒法活。

可都是師徒兩人同房,如此詭異荒誕的日子過得卻好像真的和從以前一樣——除了這漏洞百出的場景。

哪有幾天間就能長出來這麽大的樹。

裴無咎又不是三歲小孩,他自然不是真的好奇,只是需要一個地方打發剛能外擴視野的眼睛。

裴殊順著他看那棵樹,道:“你經常和掌門泡溫泉,現在也可以。從仙界尋靈氣過來費力,溫泉功效雖有些打折,但泡進去吸收也能緩解識海混亂。”

裴無咎心說,你有本事把離陽山也建出來。

但他沒說出口,總覺得真的提了,她真的能大張旗鼓去幹。

那頭心裏想著的,裴殊絲毫沒有察覺,帶著她準備好的飯菜放在院中那張桌子上,擺放好後,擡手把停滯半天的日頭挪到頭頂。

裴無咎腳下的影子後移成鞋邊的黑圈,他低頭跟著看,裴殊就在後面喊他:“吃飯。”

手被人牽住,他任那力道帶著他到桌邊被按坐下去,擡眼時,卻驀地一震。

這張桌子……

裴殊在他有所反應前便放開手,推過去盛好的飯,也準備坐在旁邊。

剛要說話,便發現身邊人突然緊繃,裴殊看過去還未詢問,他握在手裏的筷子就被大力按回在碗上,還因那動作太過淩亂,碗被按翻,帶著前面翹起的碟邊,乒乒乓乓,桌上一片狼藉。

裴無咎深深呼吸,推開桌子慌忙,逃跑前又被拽住手臂坐定。

嗡嗡。裴殊似乎說了什麽。

可他這會聽不到,耳邊充斥得全部都是蟬鳴和笑鬧,面前的桌上也沒有什麽美味佳肴,有的只有兩具交纏的身區體。

碗碟下是他的臉,湯汁濃液橫流處,他被擺出各種動作供人欣賞,而他現在衣衫整齊得坐在這裏,欣賞回去。

裴無咎的身體發僵,飯菜中幾乎聞不到的油香和菜香米香,此刻摻著其他無法細究的腥味直沖鼻腔,他一下回神,指甲扣進桌面,猛地站起來,又反胃到極致,弓著背想吐。

他的腦袋因為這動作海水倒灌,扯著細弱的靈絲隨時要斷在風裏。

不能斷。

他壓抑著喉間的緊張,努力想遠離座下的凳子。

裴殊沒法理解他短短眨眼間產生的變化,但那明顯就是絲線要崩斷的前兆,這整桌飯菜都被糟蹋,就算要餵,那人又緊張兮兮地逃,就想先過去將人安撫住。

結果剛接觸到他肩膀,就被他反手拍開:“別碰我!”

裴殊楞了下,裴無咎也楞住。

草草對視下,後者仿佛破罐子破摔匆忙移開視線,踉蹌著走,然而扭過頭腰就被人摟住,。

裴殊就像是要和他作對到底,抓著他往前移動,而他胃部再次翻江倒海,梗著脖子抵抗這個的防不住那個,被她沈著臉向前拖了數步才壓下惡心的感覺往回掙手。

發現沒辦法後,想到剛才的話,裴無咎幹脆再重覆一遍。

她耐心告罄,聽見那三個字更是無語,一把將他扔進池水裏。

噗通。

暖燙的水就像是冰,這一下給裴無咎帶來的是渾身大寒似被封凍,他臉色唰地白了,僵在水中。

裴殊緊跟著下水麻利將他外衣都剝掉,眉心與他相貼。

萬幸,靈絲還在。

她退出來,平視去便是裴無咎迷茫看來得眼神,他此時情緒漸穩,二人沒在水裏互瞪過了許久,他才垂眸看了眼自己敞開的衣襟,接著嘴唇嚅囁,但話沒說出口。

他應該是想罵她。

裴殊也想罵他。

兩人還是靜在池中,漣漪散開,裴殊先忍不了了。

裴無咎在山頂上幾百天太陽都能忍得住,這會她不動彈,估計他打死也不會說話!

那靈絲怎麽辦?身體怎麽辦?不樂意和她吃飯?那之前頓頓飯都是怎麽吃過來的,難不成就是忍著惡心吃得太多才到這會憋不住要吐!?

哈。

她煩這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覺,又煩別的,思維發散出蛛網一般的密度,煩到這會甚至已經糾不到源頭,開始胡思亂想。

可對面這個人打又不好打,罵又不好罵,再待下去遲早犯病。

犯就犯吧,背得那幾百人命反正是她的罪,大不了斷了再找!

裴殊狠狠吸了口氣,甩開他要走,但她剛往後踩了一步,水波蕩開,垂眸時,卻看裴無咎自己抽掉了腰間的系帶。

動作小,還遲疑。

她擰眉停住,看過去。

裴無咎在看她,手擡起來往上捏住肩頭褪去一半的裏衣,再垂下眼,薄紅攀上身,手上發力拽下衣去。

痕跡露出更多,那件白衣隨著水流蕩在她手臂旁。

裴殊腦子裏纏得那張蛛網突然就沒了,火被池水泡滅。

她不太懂這人什麽意思。

他還靠在那,一點一點讓自己暴露在她視線中,扶著溫泉池邊閉著眼晃了晃頭,再看過來。

如果是單純要泡,看她幹什麽。

不單純。

他要壓他識海的暴亂,沒有靈力,縱使泡了泉水也引用不了,所以他得求她幫忙。

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便效仿這些日子所做的事……

裴殊那點煩躁徹底沒了,認真關註他身上的沒一點,慢慢卸下衣衫束縛,涼意飄在肩頭後背,落在她身體的目光就弱下,她眉頭微揚,到底對他好了點,留下一層輕衫,浮過去。

紗衣如水蕩開,似乎將裴無咎圍了起來。

他扶著池邊後靠,閉著眼睛,眉頭緊又深。

裴殊靠在他身上,蹭著他的臉,在他耳邊低語:“看我。”

她說完後,就撫上他的心跳,裴無咎呼吸加重,睜開眼睛,她便偏頭,他的臉就正好貼在她鼻子上,顫抖的目光放在她露出的頸部。

掌心起伏加快,池水嘩嘩,他又往後退,裴殊就摟上他,從脊背濡濕的發絲間穿上去,捏住他後頸,量具身體擁貼,互相感受著對方的肌膚。

隔著流水細紗,柔軟的摩擦蹭在其中,隔絕熱烈的心跳。

裴無咎的目光只敢在她半截頸肩上放,或投遞出去,看更遠處的綢水。

腦袋被蹭得一歪,他耳尖熱起,癢意襲來,像是有小小的蟲子的口器在他鬢邊戳,一小下,往下墜,滑到脖子上。

識海裏依舊是轟隆隆的震,這噪音裏,另落下一道。

“邀請我。”

裴無咎撐在池邊的手滑下好幾次,這時也按不住,扶住水裏的石頭,他側過頭不去看她,小聲道:“請……”

身上又有熟悉的魔氣在繞,使他攀登不降,急促地喘吸進口中,裴殊扭著他的臉轉過來,“請什麽。”

裴無咎眉頭蹙起,仰開頭從她手裏掙出,偏向另一邊側著,忍著頭腦鳴叫也不知道怎麽開口,混亂無序地思維裏他在想,如果喝一口這個溫泉水,是不是也能壓下識海?

但裴殊不給他這個實踐的機會。

她壞心眼地告訴他,你再不求我,那些人就死透了。

他另一只手也掉進池中,後月要卡在圓石上,池水分割著腹部以上,那之下清澈,能看見她一切動作。

裴無咎無意瞥了一眼,就急忙別開。

裴殊格外貪戀掌控他的快感,發現他沒想著告饒,幹脆認真玩著別的地方,還像念稿一樣說,她可以幫他。

那些飄動的弟子在他腦袋裏搖,每一根都發出裴殊的聲音,她小聲仿作“啪”的斷裂聲,再吻他一下。

安慰說不要緊,還有很多,你慢慢考慮。

快要遺忘的事情終究被提起,他拂開纏繞在月退間的魔氣,輕喘著,脫口而出:“請……進來……”

最後兩個字像是耗盡全力,他說完後腦內的刺痛咒罵他這行為,發了瘋地鞭撻他。

硌在圓石的後月要更沈了點,他一條月退曲出池水,溫泉水晃,他的手被人撈起來十指相扣,唇上惹來一個吻。

裴殊親他,從嘴巴親到眼睛,把他親得仰身,緊張從高到低,然後耳邊又響:“看。”

看什麽?

他迷糊著,下意識順著她的話做,目光順勢去了那清水之下,裴殊伸手,讓他看如何動作。

盡管在這院裏多次,也沒有看見過她如何…

她的指尖被水熏出顏色,姿態優雅像撥開蓮葉。

裴無咎怔了下,呼吸停住,那一刻未能移走,親眼驗證即將到來的事情。

她從來不會吊著他,知道那處,便每次都向著那處去,因此上來就能輕易讓他酥了尾椎,洩出聲音。

池水漣漪能蓋住本來的搗沫聲,但取而代之的是啪啪的打水聲。

裴無咎晃在池水中,他含住舌頭,急忙從那裏挪開眼,不經意又跑到上面,看見裴殊,他繃出唇,努力壓下翻燥的熱意。

池水來回拍在身上,流進身體,裴殊往前擠在他中間,伏在他身上,那裏情難自抑的聲音和扭動都非常取悅她。

所以又去說話:“你喜歡我,還是她?”

一條魔氣從裴無咎脖子後面卷上他的下巴,點點他的唇。

若要說,他會回答哪個都不喜歡。

可是現在,他沒有靈力和精力壓制識海的浪潮,完全倚仗裴殊,他只能妥協。

“她。”

裴殊微楞,裴無咎其實也猶豫,但話就是這麽說了,慪氣一樣,故意在這裏討人厭。

她沈默片刻,抽出手的瞬間就有卷繞的魔氣往那熟悉之處鉆,身下人激烈一瞬,嗓中溢出的聲重。

池水砰砰得蕩上岸。

它虛軟無力,被魔氣勾著。

“好吧,喜歡就給你……”

面前這張臉還是那樣,就是紅潮增疊,張著嘴,眉頭是煩厭的,眼裏卻是情欲占據,那些連綿的音頂出來,他忍不住咬唇側開臉,還是停不下來,幹脆就不管了,擡手遮住眼睛。

舌尖從齒間漏出小截,在那裏顫。

裴殊討厭它,它說不出什麽好話!

她親過去,使勁折騰那條舌,讓裴無咎除了哼就是吟,又覺得攀上他實在太麻煩,便帶著他整個沈入水裏。

頭頂的太陽又忘了換,裴殊像一條魚,帶著他在這個溫泉裏嬉戲,玩到終於盡興,才攬著他靠去岸邊。

裴無咎那點脾氣這會也用完了,他看見什麽都無所謂,安心被她放在膝頭,等著周邊的魔氣帶領泉水浸潤他的識海,讓靈絲回歸平靜。

裴殊替他按揉,突然對抹額起了興趣,天色這時被調到傍晚,從前沒有過的瑩瑩橙光點綴在他抹額的帶子邊緣。

她多看了兩眼,想把那潤濕後難受的東西取下來。

一動,卻被握住。

裴殊側眼,見他看過來又閉上不打算說話,就問他:“這是誰送的麽?”

那裏大概在糾結要不要告訴她,過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些狗屁情義占了上風,裴無咎側過身背對她,“我母親。”

“哦。”

裴殊沒有母親,她不懂這類親情,但世人都道這感情重之又重,

難怪這東西雷打不動,跟在他腦袋上焊死了似的。

理解還是夠的,裴殊收回手托腮。

她不知道,背身的那人輕微放松,垂下的眼神染上別的情緒。

裴殊在水裏伸長腿,將他拽回來,又問:“為什麽不吃飯。”

裴無咎剛歇下去的精神又吊起來,閉眼搖頭,但覺不妥,重新組織語言:“想進屋去。”

無數次都是在屋裏,他情緒低落,這次出來了,依舊不太高。

她看那桌子,無言片刻,擡手收了起來,“吃?”裴無咎點頭。

她就讓他撐著手,兩人離開溫泉回到屋裏,時間太久他疲餓又累,吃過後就睡去。

裴殊將剩下的碗筷撤掉,聽到身後均勻的呼吸,拖著步子立在床前,和外面那些凝住不動的景色融為一體,眼珠靜靜黏在那張睡顏上。

此時此刻,她不太懂自己的心了。

恨怨過激動荒唐過,精神像條扯面一樣拉長繃著,然後現在被放進滾開的水裏,掉底。

進入一段朦朧的沈靜。

她恨他,但還喜歡他。他崩潰時她高興又難過,比他揚高的頭顱還要快感頻發,可這樣的情況還能持續多久呢。

要一輩子這樣麽?

做這些,明明是想回到最初的……

裴殊走近窗前,撐開窗支,從這小小一方林畫中,仿佛能窺見十幾年前遙遠的離陽山。

魔氣幻化的風吹在她身上,一點都不涼,她卻從架上拿來衣服披好,往床邊走了沒兩步,她再度站住。

牙齒磨了磨腮肉,鼻間呼出氣來,她微低著頭,僅擡眼望著那張床。

未嘗不可呢。

邁步,腳下的木板響,和窗外半點不動的景象顯出割裂,她又猶豫了。

左右肩的小人打起來,僅剩的半顆心往外流著熱乎的血,它溫熱血管,讓她所做所想的事多了一層從前裴無咎教導的東西。

裴殊垂在身側的手握緊,盯著裴無咎的眼睛泛紅,腿卻由她控制著無法動彈。

入夜了,她應該去睡在他懷裏,然後第二天給他餵飯,然後……

什麽第二日,假的。她甚至可以現在就升起太陽。

——胡說!

真的!這些都是真的!

窗外的竹葉唰唰作響,大風呼來,扇起滿地尖葉,把裴殊垂在背後的墨發蕩開,散在肩,亂在臉上。

發絲下的眼瞪大,唇瓣顫動著,不斷噴出氣來吹起那幾縷青絲。

——可之前你就是這麽做的。

——你明明知道。

——回不去的。

裴殊擠上眼睛,大袖震著繃回自己的平靜,抿唇時不小心含進發絲,她就將它們全都咬斷,然後再梳回腦後。

床上的人輕輕翻了個身。

她聽見自己指骨嘎嘣嘎嘣響,嗓子眼在跳,眉弓壓著悶痛。

她想去床邊,掀開被子鉆進去……

但這樣就又回到了一開始。

裴殊咬牙擡起頭,風戛然而止。

袖口無力地晃了下,她眉頭耷拉下來,恨恨移開眼睛,破門而出。

離開這座“山”。

跨過水簾再回頭,裏面只是個低矮的洞穴。

裴殊突然覺得可憐,裴無咎可憐,她更是。

宜香在洞外等著她,見她出來,小心觀察,對方神態與從前無異,看不出來別的,但大致能猜到,沒那麽高興。

“尊上……”

裴殊:“幹嘛。”

宜香猶豫著搓搓手,忽地發問:“那位真人吃住還習慣嗎。”

“不習慣。”

裴殊大步晃在前面,盯著腳下的每一顆石頭。

宜香無聲流淚,她們尊上就這點不好,別人家好歹還會為了面子否定一二,再由她們開解,但她直接吐黑泥,做下屬的難道還能擅自去打服那位真人嗎。

她掰手指,靈機一動,“那不如,咱們將他接出來,領略領略魔界風光?”

裴殊不屑:“有什麽風光。”

“很多啊,只是尊上沒怎麽看過,等明日我去和黑美人羅列一二,您帶著去就行。”宜香笑道。

裴殊都快要被她說化了,又搖頭:“他恨不得戳死你們,領略個屁。”

宜香噎住,擰眉狠狠思索:“要不尊上,您跟他好好說說,咱們這裏有些地方沒有魔族,全是動物,那總比較省心的吧。”

“……好好說。”她喃喃道,半晌輕哼,“他不跟我好好說。”

裴殊冷下臉,甩著袖子大步往前走,草地都被拂開兩人寬的路。

宜香在後面追,開解道:“他們仙界之人寧折不彎,想必尊上比我了解,您二位從前又生活許久,這樣夾槍帶棒地過活,必定是傷人傷己,不值當啊……”

前面悶頭走路的人腳步頓住,陷入沈思。

真是兩頭帶刺,她就說這些日子自己難受得想吐血。

宜香抿唇瞧她,循循善誘:“要不您試試,萬一呢——萬一那人也想好好說話,就差個臺階。”

前面袖子呼啦啦抖了下,尊上又開始騰騰騰走了,手裏的鈴鐺繞得飛快。

“差得哪裏是臺階呢。”裴殊念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